《诡计多端的他》苏栖野

29、敏感 我一直都在

　　奶奶近来越来越嗜睡，回去的时候早就歇下了，宿风煮了两碗面，各加两大勺老干妈，红色的辣椒油浮在面汤上，肉眼可见的辣。
　　“你吃的了辣吗？”宿风把面放到书桌上。
　　许稚的眼皮跳了两下，“现在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
　　“嗯，我故意的，吃吧，只是看着辣，其实没那么辣。”

　　宿风是有私心的，许稚事憋在心里不是回事，必须给他一个宣泄口，他能想到的就是辣哭他，不是之前河边那样掉一粒珍珠，最好是嚎啕大哭。
　　“你其实不会做饭吧？老干妈就是你的遮羞布。”许稚挑着碗里的面，加了青菜还有荷包蛋，在辣椒油的烘托下，怎么看都像是黑暗料理。

　　“尝尝不就知道了？”宿风心虚地摸了下鼻子，和王强家的面馆肯定没法比，但吃还是能吃的。
　　许稚挑起面条吃了一口，还行，肚子饿的时候吃什么都是好吃的，他又接着吃了两筷子，辣椒油顺着嗓子眼呛进去，呛的他直咳嗽。
　　“不好吃还吃这么快，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宿风递过纸巾，又去倒了两杯蜂蜜水。

　　许稚被呛的涕泗横流，胡乱擦着眼泪，喝水润过嗓子才稍微好点，他红着眼睛仰头看宿风，“你是不是故意整我？”
　　“怎么可能？不信我陪你一起吃。”
　　宿风在许稚身侧的床边坐下，端起面碗，整筷子整筷子的吃，他本就饿了，一顿狼吞虎咽，不到两分钟一碗面见底，连汤都喝了，脸辣的通红。

　　“这回信了吧？”宿风特意给他看空碗。
　　许稚默默竖起大拇指，“敬你是条汉子。”
　　他一边吃一边喝水，总算把一碗面吃完，鼻涕和眼泪也流了不少，原本憋在心底的不痛快似乎跟着一块呛出来，总算是没那么难受了。

　　“谢谢啊。”
　　“谢什么。”宿风着手收拾面碗，像个勤劳的小蜜蜂。
　　许稚没动，就坐在椅子上看着他，宿风表面看着粗旷，其实挺会照顾人的，“面和蜂蜜水。”
　　还有隐藏在背后的小心机。
　　“多大点事，这会知道哥没说谎吧？面碗都吃空了，还敢说不好吃？”
　　“好吃，非常好吃。”他吃的不是面，是宿风的心意。

　　吃完已经是晚上十点了，宿风从衣柜里掏了半天，勉强挑出一件像样的T恤和短裤，“给，当睡衣穿，别嫌弃。”
　　许稚接过，有的穿就不错了，“不嫌弃。”
　　宿风又是一阵翻箱倒柜，掏出一个没拆封的牙刷，“新买的还没用，牙膏就用我的。”
　　带他到洗手间，交代清楚每件物品，才退出去。
　　许稚无奈摇头，他又不是小孩子，不懂不会自己看？

　　宿风的衣服要大不止一码，许稚穿上松松垮垮的，像套了个麻袋。
　　“哈哈哈。”
　　“笑什么？”
　　“就是感觉有点怪，我也去洗洗。”表现的太明显了怕被挨打，宿风一溜烟地窜进卫生间。

　　手机上的陌生号码还在陆续打进来，许稚没接，他大概能猜到是谁，只是不想面对，没过一会儿，许安平的电话号码在屏幕上亮起。
　　许稚犹豫片刻，还是接了，“喂？”
　　“你妈妈打电话怎么不接？”
　　“没看到，有事？”
　　“你在哪？”
　　“同学家，今晚不回去了。”

　　那头停顿片刻，才道：“下次不回家记得和家里人说一声，免得家人担心。”
　　家人？许稚嗤笑出声，“以前我回不回去也没人管，今天怎么突然关心起我来了？”
　　“明天我回家，晚上记得回来。”那头的声音很闷。
　　许稚扫了眼，明天是周五。那个女人应该已经知道那个男人找他，至于许安平知不知道……不好说。

　　一直没得到回应，那头又问：“听到没有？明晚回家。”
　　许稚踌躇片刻，“爸。”
　　自长大后他很少这样称呼许安平，那头许久都没回应，正当许稚准备挂电话时，才道：“哎。有什么想要的吗？爸爸给你带回去。”
　　“没有，你人回来就行。”

　　电话挂断，许稚捏着手机迟迟没动，会不会明晚之后一切都天翻地覆？
　　门口，里面的说话声中断，宿风才进屋，手里拿着毛巾随意擦着头发，“怎么不躺床上去？床单被罩我都换过了。”
　　许稚扫了眼手机，已经不早了，拐到床边自顾地躺上去，宿风把毛巾随意搭在椅背，枕头丢到许稚那头，自己找了一堆习题集放到床头。

　　“你不嫌硬？”
　　“你懂什么，这叫知识的力量，这么睡一晚上之后这些知识就会慢慢进到我脑袋里。”宿风一本正经道，在许稚身侧的位置躺下。
　　许稚歪头看他，也不知道是真傻还是在逗他开心，要真这么有用，人人都能考上重点大学了，还学什么习，睡觉就行了。

　　“关灯了。”
　　“嗯。”
　　宿风探身按灭开关，四周陷入黑暗。

　　虽然换了床单被罩，整个床铺都是宿风的味道，又或者是他本人就在身边。
　　借着透过窗帘的朦胧光线，依稀能看到宿风的轮廓，他双手枕在脑后仰躺着，呼吸均匀几乎听不见，也不知睡了没有。
　　许稚心里有心事睡不着，他翻了个身，面对宿风。

　　“你是不是忘了什么事？”
　　身侧的人脑袋动了下，转向这头，“什么？”
　　“睡前故事。”
　　“你不说真忘了，想听什么类型？恐怖？温馨？还是童话故事？”
　　“嗯……都行。”许稚只是需要转移注意力，并不是真的想听故事。
　　“那我随便讲了。”
　　“嗯。”许稚调整成一个舒适的姿势。

　　“从前有个小孩和奶奶一起生活，每天他上学奶奶就在校门口摆摊，中午和晚上放学是人最多的时候，小孩经常去帮忙。后来班里人认出他，调侃他家是摆摊的，还调侃他没有爸妈，小孩一开始挺委屈的，不理解怪奶奶为什么要在校门口摆摊让他丢脸，后来奶奶就换了个地方，小孩在外面再也没见过奶奶摆摊。等长大后，小孩才知道自己有多过分，奶奶辛辛苦苦赚钱养他，他竟然还嫌弃奶奶。从那以后，他再也不惹奶奶生气了，经常给奶奶帮忙，还说要带她过好日子，只是他成长的太慢了，怕奶奶等不及……”

　　宿风声音温和，像夏日晚风。
　　许稚摸索过去，在黑暗中握住他的手，“辛苦了，小孩。”
　　宿风反扣住他的手，“不辛苦，奶奶才辛苦。”
　　手心似乎有源源不断的力量涌进来，贪恋他的温暖，许稚没有抽回手。

　　以前的他是自私的，从不关注周围的人，也不在乎身侧人的想法，后来他才发现每个人都在经历着不同的人生，或好或坏，也因此世界充满着多样性。
　　或许人是需要爱的，在漫长而孤单的生命中，与另一个人彼此相依，汲取对方的滋养活下去。
　　系统：“恭喜宿主升级。”
　　像是在做梦，许稚恍惚中看到了许久未见的玫瑰幼苗长大了，还开出了一朵红色的花苞。

　　不是梦，玫瑰真的长出来了。
　　被宿风牵了一整晚，许稚手心发麻。
　　昨晚情绪过于敏感，本是没什么的，今早两个人面面相觑，还是有点不自在。

　　去学校的路上，宿风带着许稚照常走去公交车站，王强已经等在那了，见两个人一块过来惊讶道：“我去，什么情况，学霸怎么在这？”
　　“你管这么多干嘛。”怕问到许稚的伤心事，宿风拍了下王强的肩膀，赶巧公交车来了，顺手将人推上车。

　　许稚也跟了过去，身上没带零钱，车费还是宿风付的。
　　好像不知不觉间，他们之间的界线模糊了，许稚也习以为常。
　　车上没空位，三个人站一排，像是三根电线杆子。

　　“一晃又周五了，周末去哪玩？”王强百无聊赖道。
　　“学习。”宿风的时间表早就安排的满满当当，再加上学习忙，奶奶又需要照顾，煎饼摊暂且也不出了。
　　“哎，没意思。”王强扫了眼许稚，他情绪低沉，似乎心情不好，从出来话都没说一句，他也不敢多问。

　　宿风注意到王强的目光，怕他继续追问，转移话题道：“你考虑的怎么样了？如果真想继承面馆是不是得开始学习技术了？要不努努力考个厨师？”
　　“别说，我还真想过，再看吧。”提起学习王强就头疼，无论是哪个学法，他大概天生不爱动脑。

　　宿风偷瞄了一眼，许稚仍面无表情，可能还在纠结昨晚的事，他悄悄碰了下他的胳膊，“今晚还住我家？”
　　许稚看过来，摇摇头，“不了，事情拖着也不是办法，短时间的逃避可以，但总不能逃避一辈子。”
　　王强也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愧是学霸，许稚说的没错，他这个事也不能再拖了，马上快期末了，还有不到一年的时间，他也要尽快做决定。

　　家事外人不好掺合，宿风能做的就是在许稚需要他的时候陪在他身边。
　　红绿灯路口，公交车急刹，许稚的肩膀撞过来，宿风趁机揽住，手握紧，“有什么事随时找我，我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