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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第九十七章 留守儿童之成长烦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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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郎瞅着眼前毛茸茸软糯糯的小家伙，只觉得鼻腔里被人硬塞了一把酸姜粉，辣辣的，酸酸的，刺激得他想哭又想跳。
小家伙闭着眼睛，张大嘴巴，打了个大大的哈欠，随即伸出一只爪子来，左左右右地不知道在摸索什么。摸索了好一会儿，却甚也没摸到，小家伙睁开眼睛。她瞅了瞅眼前陌生的面孔，嘴巴一瘪，眼见就要哭。
三伯娘赶紧把怀里的小家伙往十九郎眼前一递，“哎呦呦，妹妹要哭了呢！快，十九郎，且哄一哄妹妹——”
猝不及防的十九郎被小家伙的手爪抓个正着，小小的巴掌将他的食指紧紧握住，还用力往怀里拽了拽。十九郎吓一跳，不由手臂一缩。
小家伙的劲儿不大，细细的指爪显得脆弱又娇嫩，仿佛略一用力就会碰断似的。然，薄薄的指甲却格外锋利，轻轻一划，便在十九郎的手指头上划拉出一道口子，很快，便沁出小小的血珠。
十九郎一下怔住了。
血珠只有一丢丢大，伤口也不深，可不知怎地，十九郎却觉着很痛。然，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痛楚并不是来自手指，而是来自心里。
他抽了抽鼻子，一把挣脱小家伙攥得死紧的巴掌，闪身躲开了三伯娘，径直往山下奔去。身后，小家伙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哭声，仿佛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夹杂着三伯娘的呼唤。
十九郎疾奔如飞，任由眼泪汩汩而下。跑着跑着，他便显出原身来，灵活地躲闪着山路上的草丛和石块，轻盈地跳跃，蓬松丰盈的尾巴在身后飘摇。
然而，待一气奔到山脚下，望着空荡荡的前方，他终于失望地放声大哭起来。
“爸——”
“妈——”
“你们在哪？”
“你们怎么不看看十九郎就走了呢？”
“爸爸妈妈——”
吴老爷子瞅着扒着自个儿裤腿当滑滑梯的狐狸小崽子，再想想丢下孩子就跑得没影儿的儿子，气得胡子险没飞上天。
小崽子吭哧吭哧地爬上老爷子的膝盖，四只爪子乖巧地收拢起来，睁着亮晶晶湿漉漉的大眼睛，冲着他龇牙一笑，露出细碎的小白牙来。这模样，竟与当年的十九郎一般无二。
老爷子瞅瞅躲在门外只露出半个脑袋的十九郎，再瞅瞅眼前的小崽子，心里又是气恼又是酸楚，暗自长叹定是自己上辈子不修，才生了老九这么个讨债的孽障！
儿子虽是个讨债鬼，吴老爷子却没法儿将一腔怒气撒在孙女儿身上。他抬手将小崽子拢在掌中，移至眼前细观。虽则小崽子还未张开，可已能看出几分吴家人的相貌，小巧的下巴颌，玲珑的尖耳朵，只是——老爷子拎起尾巴开始发愁——只是尾巴委实不大像样儿，细细的一小条，仿佛沾了杂毛的猪尾巴。
老爷子不由皱紧了眉头——狐狸崽子怎能生个猪尾巴？待得将来长大，可怎么嫁人呢？念及此，他更是恨得牙痒痒，气咻咻地嘀咕道：“你娘是个雉鸡精，论理阖该有条出彩的尾巴，怎地你这崽儿却生出个丑兮兮的尾巴呢？”
小崽子被倒拎着，仿佛钟摆般在老爷子的掌心下晃来晃去。虽则尾巴被揪着，却不哭不闹，只将自个儿身体蜷做一团，仿佛小小的毛绒球，荡到左来荡到右，玩儿得不亦乐乎。
吴老爷子冲着门外招手，“十九郎，来看看你妹妹。”
十九郎一扭头，“哼，我可没什么妹妹！”
老爷子一滞，不由放软了声调，“都是你爹的孩子，怎么会不是你妹妹呢？”
十九郎猛地转过头，怒气冲冲地大声道：“我娘只生了我一个，这个不知道哪儿来的小崽子，才不是我妹妹！”
他吼到后面，声音已然哽咽，却固执地咬紧牙关瞪大眼睛，纵然小脸涨得通红，却无论如何都不肯让眼泪流下来。
吴老爷子不由哑然。他原本有心斥责几句，可望着眼前自己一手带大的孙子，怎么都狠不下心来——这孩子，打小就离了父母，纵有自己的庇护，却难免有疏漏之处，使得他的性子养得不大讨喜。原想着老九夫妇在外面出息后，能将十九郎接去好生抚养。哪承想这许多年过去了，除了隔几年传个讯儿回来，老九夫妇竟连人影都不露一个！
关于老九夫妇的事儿，族中颇有些传闻。曾有族人外出，偶尔见过老九，据说日子过得不咋地。当然，不咋地也没啥——毕竟是山里出来的土狐狸精，要在现今的人族中混出个了不得的名堂来，委实不易。可关键是，老九夫妇似乎并不住在一处，竟是两厢分开的。
这是咋地回事儿呢？
族中的议论不是没传到过老爷子耳中，可既然老九夫妇都不曾放出明话来，他也自当不知罢了。只是他每每见着十九郎，总免不了恼恨那对不靠谱的父母。
而今，也不知是老九那孽障是贼胆儿肥了，还是吃错药了，竟然将小闺女送回族中！额滴个神呐——阖族的狐狸精都为他捏把汗——他是嫌活得太久了么？
结果，令族人齐齐惊掉眼珠子的是，吴老九将小闺女送来，却连屁也没敢放一个便逃命似地溜走，那架势，仿佛身后有天雷追着似的。
当然，但凡他敢开口说出“和离”两个字，只怕距离天雷轰顶也差不太远了！
于是，族人们对吴老九的猥琐行径和鼠胆儿表示了一致的鄙视，甚至有人拿他当反面典型，给家里的小子们好一番敲打。
一时间，族里的小子们见着十九郎就绕道走，生怕沾上他爹的晦气。而大人们则对十九郎关怀备至，嘘寒问暖，即便是素来刻薄的五伯娘，此时见了他也会摆出慈祥温柔的面孔来。
吴老爷子身为族长，对着老九这没出息样儿，险没气个半死。然，身为父亲，他却狠不下心来让儿子遭受雷轰之罚。
毕竟，上一个因着背盟而被天罚的狐狸精，坟头前的树才只有一人抱那么粗。
妖族素来最重誓约，将其看得比生死都重。立盟者，以血为约，向天地妖祖发誓。盟约一旦立下，双方便永远不可背弃对方，但有违背，必将遭到天罚——轻则削减修为，重则五雷轰顶，身死道消。
这也就是为什么妖族不敢轻易立盟的原因——毕竟，谁也不能未卜先知地确定立盟的对方对自己始终一心一意，万一自己眼瘸了呢？遇上了没良心的，若不想付出背盟消约的巨大代价，岂非要生生死死捆在一处？
于妖族而言，成亲也是一种立盟。
人族在成亲时也会说些表忠贞的誓词，其实，这等誓词其实啥用也没有，屁都不如。相较之下，妖族的誓词虽然简单，却分量极重——因为，这不仅仅是两个妖成亲，而是两族在结秦晋之好。
故而，一旦妖精成亲，等闲不会和离。不管谁对谁错，但凡要解除盟约，必须再次跪在天地妖祖前，生生遭受一番天罚。故而，纵然两人日久情冷，却也轻易不敢背约，最多各自过各自的罢了。
因此，吴老爷子对于儿子的出轨，除了生气，确也别无他法。
与吴老爷子心有灵犀的是，十九郎的娘舅家——也就是他妈的娘家，也保持了同样不闻不问的态度。原因，当然是一样的——甭管两口子是谁先背弃盟约，反正只要一解除，天雷对谁都不会放过。
这年头，妖精有一个算一个，能化为人形的妖精更是少得可怜，且用且珍惜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