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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 留守儿童之成长烦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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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老九开着一家汽车修理店，生意略略有了点起色后，又扩张了半片当做洗车房。虽说这点子生意委实不算啥，可到底是因着这铺子，他才真正体会到当老板是啥滋味儿！
回想当年，自己初初从无来山走出时，两眼一抹黑，就跟二傻子进城似的。他卖过菜，拉过货，当过掮客，还做了一段时间的门票黄牛。上了不少当，踩过不少坑，终于硬咬着牙在人族中摸爬滚打好几十年，学会人族的生存规则和相处方式，这方渐渐有了立足之地。
说来，人族的变化也实在是大！最早，他挎着小篮卖鸡蛋，真跟做贼似的，走街串巷都是溜着墙根儿躲躲闪闪，生怕被带红袖箍的给逮着。彼时，他还天真单纯，一听身后有人大喊“割资本主义尾巴”，吓得险没现出狐狸原身来，足有好几个月都不敢出门，生怕给人族逮到割了尾巴。
狐狸精没了尾巴还能叫狐狸精吗？
后来，红袖箍不见了，街面上渐渐多了推着小车做生意的摊子。彼时，他也动心过，想开个卖烧鸡的摊子。只是九娘的手艺不咋地，经她手卤煮过的烧鸡，总要少点啥。凡人买回家去，不到晚上就气咻咻地跑来摊子上给他一顿臭骂，什么“黑心个体户”，什么“无良商贩”啥的，啥难听话都骂得出口。且，这还没完，他还将吃剩一半儿的烧鸡给丢回来，要他退钱。
吴老九可不是那等没脾气的软柿子，怎会就范？当即两人便抱在一起好一番撕打。若非工商大盖帽死命拉开他们，吴老九保准儿能挠他个半死。然而，当工商大盖帽将摊子上所有的烧鸡都检查了一遍后，脸色便不大好看了——一大盆几十只烧鸡，不是少了只翅膀，就是缺了条腿，要不就是鸡屁股丢了半边。
这下，吴老九真真傻了眼——总不见得是这些个烧鸡打群架给弄得缺胳膊少腿罢！想想九娘日渐圆润的下巴，他还有什么猜不出的呢？
当日回家，就给九娘好一顿揍！
当然，吴老九对外宣称是揍了老婆一顿，可明眼人瞅着他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儿，自然晓得只怕他也伤得不轻，顿觉九娘不容小觑——小小的身材里居然蕴藏着巨大的力量！
再后来，他还承包过果园。十多亩的果园，全凭他和九娘夫妻两人一手打理。除了好生照应果树，他还刻意交好果园附近的羽族，上了不少贡，这才哄得羽族答应不但不偷吃果子，还帮他们除虫。
悉心打理了三年，好不容易等到果树挂果。一颗颗小宝石般的果子挂在树上，碧翠莹润，预兆着个把月后的大丰收。然，哪承想村里那起子黑心肝儿的，眼馋得紧，居然反悔，要收回果园。
他自是不肯，几次争辩，却怎奈强龙压不过地头蛇，阖村的男女老幼都一起来欺负他这个外来户。今儿偷偷溜进果园折几根树枝，明儿又破坏了篱笆，事儿不大，却可气得很。果园只有吴老九和九娘两人看护，委实难以面面俱到。派出所来人，也只是调节，处罚不了他们。
待得果实长得饱满丰盈即将上市时，这些坏了良心的人终于发狠，在一个雨夜里，冲进果园，将所有的果树都给砍了。翌日，吴老九夫妇瞅着满烂果泥的院子，险没发疯。
这一次，吴老九吃了个实实在在的大亏，也让他见识到了凡人的卑鄙和恶毒是何等地没有下限。
此仇不报非狐狸精！前脚他们收拾了包袱离开了村子，后脚就趁夜返回。夫妻两人忙活了一晚上，将阖村近两千多只的鸡鸭，无一遗漏地全部咬死，顺带着，还将几头出生不久的幼牛小羊给咬断了腿。
此次报复行动中，吴老九大获全胜，九娘略略受了些小伤——她有点近视眼，将一只大鹅当做了白毛鸭子去咬，结果被那凶鹅啄伤了屁股。
真真大快人心啊！
事后隔了数日，他还潜回村中观望，惊愕地发现居然有人在家里立了块狐大仙儿的神牌，早晚三炷香，念念有词，恭敬地不得了！
额滴个神呐！吴老九的三观再次被刷，深切地体会到了啥叫“畏威不畏德”。
几十年来，吴老九夫妇两人，改过相貌，换过身份证，走南闯北做过不少营生，可要说真真有点出息，还是这近十几年的事儿。
早些年间，两口子干的都是辛苦活，出把子力气，却挣不了几个钱，只当是为学习人世规则交学费了。好在身为妖精，寿数够长，即便自己起先没啥文化，可六七十年下来，居然也给他忙里偷闲学会了一门手艺——修车。
现今，有钱的人越来越多，汽车便成了常见的代步工具。大抵，所有的男人对车都有种类似偏执的喜爱，便是吴老九这公狐狸精，也梦想自己开着骚包的火红跑车疾驰如飞。当然，以现今他的身家，铁定是买不起什么跑车的。于是，为了解解馋，他便开了家修车铺子，幻想着将来能借着修车的机会摸一把心爱的跑车。
不过呢，鉴于当下吴记修车店的规模比较小，肯大驾光临的汽车就没有超过二十万价格的，所以吴老九的梦想还相当缥缈。
如今，社会风气开放，自由度大大增加，吴老九想干点啥也比从前方便了许多。他的修车铺子虽不大，却又有一撮相对固定的客户群，还雇了五六个年轻人做事。进进出出，人皆尊称“吴老板”，这令看了半辈子凡人脸色的吴老九委实有种“翻身农奴做主人”的得意劲儿。
论理，日子越过越好，吴老九阖该更加努力才是。然，一朝乍富的吴老九却没那大志向——本来嘛，他一狐狸精踏入人世，不过是一则将无来山吴氏家族撒播出去，二来是为着磨砺修行。若只是为了如凡人般赚钱过活，他何必那么辛苦？纵不会干那坑蒙拐卖的坏事儿，他一抹脸换个俊模样，也能成为日进斗金的网红小鲜肉啊！
吴老九犹记得，当年下山时，老爹的殷殷教诲，还有幼子的嘤嘤哀泣。按说，眼下的日子有了好转，阖该携妻一道返家，在老爹膝前好生嗑几个响头，在叔伯兄弟跟前再炫耀一番，然后抱着多年未见的儿子共叙天伦。然，他却始终躲避着这个念头，迟迟不愿返回无来山。
而究其原因，纵有千条万条的理由，最最要紧却也最最不能开口的，便是他与老婆九娘的情分似乎走到了终点。
至今思来，吴老九也无法肯定究竟是从何时起，他与九娘不愿同床共寝了。
或许是他囤积的黄牛票被警察没收而损失了一大笔钱的时候，又或许是九娘生病之时自己在跟二手车店的老板一道K歌，又或许。。。。。。总之，就在不知不觉之间，夫妻俩的距离越来越远，当初一起下山合力打拼的心意越来越淡。
老实说，九娘是个很不错的雌狐狸精。虽则在一干姐妹中的相貌寻常，却颇有心气。当年，明明她能够以照顾幼小的十九郎为借口而留在无来山，不必随他下山吃苦，只等着他闯出点名堂后再来接她们母子俩。然，九娘却毅然决然地将十九郎托付给老爹，收拾起包袱，随他下山。
九娘不是个聪明人，性子却颇为要强。因着这缘故，她可没少受凡人的气。可以说，这些年来，吴老九吃了多少苦，九娘就吃了多少苦。他们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有了今天的起色，可两个人怎么就渐行渐远了呢？
早年在无来山时，一则是深山少有人烟之处，二来老爹看管得紧，在诸多族人中，吴老九算是个本分人。不然，吴老爷子也不能点了他下山啊！
然，在十丈红尘中翻滚了这许多年，吴老九的腰包终于鼓了，自然免不了有的没的的人贴上来。几声“吴老板”喊下来，他登时能骨头轻二两。
好歹，他也算是见过世面的狐狸精，一张笑盈盈的面皮下藏着的真实嘴脸是什么，他心里忒清楚。故而，对那些娇滴滴软绵绵的美人，他只当逢场作戏。
直至，他遇见吕盈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