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9、第七十九章 遗民泪尽胡尘里（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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拦住那锦衣女子，是个清秀的小公子——啊不，准确的说，是个着男子装扮的小娘子。
因为，耳朵眼上还扎着枚小巧的玉海棠扣呢！
这年头，女子着男装并不算什么了不得的事儿。
虽说相较李唐时代，大宋风气要略微收敛些。可比起后世明朝，还是开要放得多。大宋最流行的游艺之一便是打马球，而东京府的女子马球队颇有名声，稍带着不会打马球的小娘子们也欢喜穿方便利索的男装。
眼前的小娘子，白皙光洁的额头下，眉眼秀美，双眸清亮如星。她紧紧抓住锦衣女子的手腕，看上去力气还不小——锦衣女子挣扎了好几下，竟都挣不脱。
“四姐——”锦衣女子嗔道。
男装丽人去不睬她，上前一步， “舍妹失礼在先，请两位娘子莫要生气计较。” 说着，便是郑重一礼。
俞六娘子出门少，见识浅，头一回见着有小娘子做这副打扮，竟有些看呆了，一时之间，对着男装丽人的话毫无反应。
原本二娘子被妹妹挡在身后，也只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儿。她上前越过六娘子，直视面前之人，“我们姐妹自是不会轻易与什么人计较。只是这等口舌，若招惹了贵人，岂不是徒生是非？”
男装丽人还未出身，她身后的锦衣女子冷哼道：“什么人，也敢在我们淄川王府前自称‘贵人’？尔等草民——”
后面的话还未出口，便被男装丽人厉声打断——“住口！”
她望着眼前面露惊愕之色的姐妹俩，叹气道：“叫两位娘子见笑了。”
“竟是淄川王府——”俞二娘子喃喃道。原以为不过是口舌之争，可做梦也没想到，对上的竟是王府贵人！
二娘子虽是官宦家的千金，可因着她爹这官儿做得委实太小，与王府品级隔着十万八千里！二娘子既没那胆子继续强硬，却又不愿当下舍了面子低声下气地赔礼，一时间，竟不知如何是好，也发起呆来。
瞧着姐妹俩相似的呆相儿，男装丽人不由微微一笑。
在东京府的一干王爷中，淄川王虽不是官家爱重的那个，却是早在太祖皇帝时就亲封的王爵。立朝至今，多少王位都降等除爵了，而淄川王府却始终稳稳当当。
稳稳当当的淄川王府，自然有一套自己的行事准则。淄川王府的人，都相当低调，少有掐尖儿惹事之辈，故而，在赵氏宗亲中，也就不是忒显眼。
淄川王府的人都晓得收敛之道，然而，王府的旁支，却总有些仗势之人。譬如，身后的五妹赵萱。
赵萱的父亲是淄川王堂叔的儿子，就血缘而言，与淄川王府的关系不远不近。只是，赵萱的母亲与淄川王妃有姨表亲，时常去王府请安，自然走得就近了。
自小，赵萱便常与母亲往王府里走，久而久之，便觉着自家身份贵重，对着王府外面的人，便以“王府贵人”自居。
在淄川王这一支小宗里，赵萱排行为五，年岁比排行为四的淄川王府宗姬*赵荟略小一点，故而王府人呼之“五娘子”。
叫她一声“五娘子”，是客气。然，赵萱却是将自己当成了淄川王府的五娘子，开口 “咱们府上”，闭口“我们淄川王府”，委实不拿自己当外人。
赵萱颇有些势利眼，虽深恨自己不是淄川王府正牌儿宗姬，却并不如王府众人谨守“低调”圭臬。出了王府的大门，她恨不能在额头刻上“淄川王府”四个金灿灿的大字，通体的派头竟比正经宗姬还要大三分。
因着这一点，赵荟不大看得上她。可是怎奈赵萱她娘忒会奉承淄川王妃，为着照顾王妃亲娘的面子，赵荟也就默默忍了。
这日，赵荟原本约了手帕交往艮岳去游园。临出府时，却遇上了前来请安的赵萱母女。一听宗姬要去艮岳，赵萱便缠着也要去。赵荟本不乐意带她，可王妃心软，经不住赵萱她娘几句求好的话，便吩咐女儿带上赵萱一起去逛园子。
赵荟大惊，一百个不乐意——先前，她也曾带过这个五堂妹参加与手帕交的交游，岂料五堂妹目中无人，险些将自己的好友悉数得罪了一遍，害得她花了不少功夫赔情。可是母命难违，她只得表面应下，转头就给心腹丫鬟使了个眼神。丫鬟心领神会，趁热不注意悄悄离去。
到了艮岳，赵荟借口天气太闷，便寻了处茶水铺子歇息片刻，顺带着等候手帕交的到来。其实，她的丫鬟早已跑去给手帕交送信，将这一日的游园改期。赵荟打算在茶水铺子里多候些时间，待得赵萱不耐烦了，再装作接到手帕交“临时有事来不了”的口讯，然后打道回府便是。
可哪承想，便是在茶水铺子里才坐下没多久，赵萱便又惹出了口舌是非！
赵荟最最见不得有人仗着王府的势欺负人——要知道，她祖父她爹都谨言慎行了一辈子，没得让个四六不着调的旁支之人败坏王府的名声！
眼前的姐妹俩，一个着杏黄湖绸配白绫八副湘裙，耳边是红宝灯笼坠，发间是赤金喜鹊缠枝簪；另一个差点儿，可项间也带着掐丝嵌米珠的金项圈——瞧着装扮，虽不似哪家权贵之女，可也不是普通人家。
赵荟厌恶赵萱惹是生非，却也不愿在外人前自降王府的门楣。
先前，她阻拦赵萱打人，是未免事端扩大。偏生赵萱打人未果，又想拿出“淄川王府”的招牌吓唬人，害得她不得不出面。不过，此刻看来，这姐妹俩倒也识时务，既没有得理不饶人，也未曾听着“王府”二字就吓得面无人色。
念及此，她便对俞家姐妹生出几分好感来。
茶水铺子本就小，经此一闹，便围上来不少人。好在外面热衷斗茶的人还围做一团，仅有几个外圈的人往这边张望。
赵荟心念一动，觉着不能在这里停留了，便低声吩咐身后婆子备车，又对俞家姐妹说了几句话，随后匆匆离开。
身后，赵萱一脸的忿忿，显见是因着今日的艮岳之游就此作罢了。她恶狠狠地回头瞪了俞家姐妹一眼，随即提起裙子快步去追前面的赵荟。
俞家姐妹目送着赵荟等人离开。良久，方听得俞六娘子怯怯地低声道：“二姐，那真是淄川王府的贵人？哎呦，我没做梦罢？”
二娘子反手拧了一把妹妹的脸颊，“疼不疼？”见妹妹疼得直咧嘴，她便笑道，“疼，那便不是做梦了。”又叹气道，“也不知是哪位贵女，竟如此和气？”
原以为此事就此终止，岂料半刻钟后，有个婆子匆匆进了茶水铺子，双手将一张帖子递给俞家姐妹。
二娘子一看，竟是张进艮岳的门帖。
“这是——”她不解地望着婆子。
婆子微微一躬，道：“这是我家宗姬赠与二位娘子的，算作小小的赔礼，还请笑纳。”说罢，便又离去。
俞二娘子这方晓得，原来——艮岳的大门，并不是什么人都能进的。以俞家的门楣，若无门帖，只有在园子外面瞅两眼的份儿！
俞二娘子登时闹了个大红脸，将帖子紧紧捏在手中，喃喃道：“莫非那和气讲理的娘子便是淄川王府的宗姬？可真是个好人呐！”
作者有话说
第79章 第七十九章 遗民泪尽胡尘里（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