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第六十四章 弥勒泪（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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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信步漫游于莫高窟。
他们原本是在寻觅武则天梦中的佛像，却不料走着走着，不不知不觉为莫高窟各处精美绝伦的塑像壁画所吸引。
阿乌深觉着眼花缭乱目不暇接，只可惜十处中有九处九都看得半懂不懂，瞧了个虚蓬蓬的热闹。而原本素爱好为人师的大尾巴鱼，此刻却只顾自己一边欣赏一边感慨。赞叹之声不绝于耳，却没甚功夫细细分说于阿乌，刺激得她心里一抽一抽的，深恨自己白瞎了那么多偷看电视剧的功夫，阖该多读几本书滴！仔细说来，阿昭也算不得个中行家，只不过人家鲛族族学渊源，但凡这世上曾经存在过的，都会被鲛人老先生说道一二。即便是这一二，也尽够阿昭受用终生了。
两人渐行渐远，不觉夜幕悄然降临。
沙漠中的绿洲，有着与长安截然不同的夜晚。四周，寂寥无声，唯有夜风刮过沙山之后，沙砾悉悉索索地流淌。偶尔，会有与沙砾同色的四脚蛇倏忽而现，可还来不及细看，转眼间它又钻进沙土中。
天空是幽暗又疏阔的深蓝色，却并不觉着厚重，反而在星光的映衬下显得清澈而悠远，仿佛随时会有天籁之音由远而近缓缓飘来，同来的，还有翩翩飞天凌空而舞的轻帛。
长安的厚重，在于它的历史，它的人文，在于它黄土之上的千载城墙，和黄土之下层层叠叠的古冢。
而瓜州的风情，在于它的地理，它的信仰，在于它九霄之上的神秘传说，和九霄之下东往西去的漫漫驼铃。
远处，宕泉河的冰面有如一条蜿蜒曲折的白练，莹光点点，说不清是天上星辰的倒影，还是惊艳绽放的冰花。
习惯了长安熙熙攘攘的烟火，乍一来到空寂旷远的沙漠，一时之间，两人皆有种恍恍惚惚梦中行走的感觉。
绕过一处悬崖，一座高大的木檐结构顿时进入眼帘。暮色中，原本鲜亮的红色变作丝绒般的暗红，散发着凝重而神秘的气息，在一干洞窟之间，显得格外醒目。
两人快步走过去。这是架四层木檐，倚壁而建，飞角翘檐，栏楯精巧，无一处不暗示着此处洞窟的与众不同。
两人并不晓得此处便是后世极为有名的“九层楼”*，而窟中的佛像便是颇负盛名的“北大像”。
洞窟的门是关阖着的，不过，却并不会阻碍两人的脚步。阿昭抬手正欲推开木门，冷不防耳旁阿乌低声：“有人来了。”
一扭头，便见远处一盏油灯摇摇晃晃地向这边飘来。
油灯飘近，原来是一个匠人装束的老者。
他手中擎着小小的油灯，灯火微弱摇摇欲熄，只能照亮巴掌大的一块地方。连接各处洞窟的木栈道高低不平，曲折狭窄，便是白日行走在其上时都得小心盯着脚下，更勿论此刻天黑灯暗，几乎无法辨认出落脚之处。然，那老匠人却压根儿不低头，仿佛脚下的栈道的宽窄深浅早已刻划于心，行走过无数遍的熟稔使得他无需多顾。
老匠人神色安然，而隐去身形的两人却看得心惊肉跳。
小小的油灯照亮了老匠人的半边面孔，瘦削而干枯。凌乱的白发被随意抓了个稀疏的髻，插着一根木棍为簪。
他一路稳稳行来，在每一处洞窟前都会驻足，细细检查其中是否安全妥帖——窟内可有未灭透的油灯？匠人的工具放置得可妥当？搭建的脚架可结实耐用？待细查过一番后，他还会再停留片刻，眯着双眼，视线于壁画塑像上流连不止。
老匠人的眼睛有些浑浊，神情却极为肃穆，仿佛他做的活计并不是简单的巡夜，而是关乎莫高窟生死存亡的要事。
最后，老匠人走到四层重檐的洞窟前，抬手推门，“吱呀”声响，在宁静的夜晚格外清晰。
老匠人依例先是高举着油灯巡查了一番窟中各处，见一切都妥当，便满意地点点头。这是一处已经完工的洞窟，内里并无脚架，也没有遗落的各种工具，干净，整齐。
两人悄无声息地尾随而入，一只脚将将跨过门槛，变为眼前景象惊得目瞪口呆——额滴个神呐，好大的佛像啊！
黑暗中，借助老匠人手中的油灯微光，只能看到佛像的足部，衣袂飘垂。然，只此一处，却也可以想见得到整尊佛像会有多么高大宏伟了。
阿乌高高仰起头，只觉得小脖子几要折断。黑暗中，几乎无法看到什么，她不得不运起妖力，双眸凝神——
窟顶似乎是打通的。微弱的星光透过窟顶，散落于佛像双肩。丝丝寒凉被星光带入窟中，使得这里的空气带着流动的清新，并不令人觉着沉闷。
佛像双眸微敛而俯视，一种奇妙的威压之感顿时令阿乌感到眩晕。
她不敢再细看，抬手紧紧攥牢身旁之人的衣摆，正欲说什么，却见那老匠人高举油灯，神情凝重地抬头仰望，若有所思。
“嘘——”阿昭竖起一指，做了个噤言的动作。
老匠人在此处停留的时间比别处都长，不过，也只不过堪堪两刻钟而已。然后，他继续走向下一个洞窟。
他步履蹒跚，走得慢，偏生查得还忒细致，直至过了寅初，才将莫高窟各处都检查完毕，身后的草框里，多了两把钎子，一只木刀，三四根秃头毛笔，笔杆上还有斑驳的颜料残迹。
护送了老匠人大半个晚上的两个妖怪，目送着老匠人一摇一晃地远去，累得都不想说话了——不是身累，是心累啊！
阿昭用力捶着腰直叹气：“哎呦喂！我的老腰啊！”他又捏捏小腿，“哎呦喂，我的老腿诶——”
他本为水族，虽化为人形双腿可行于陆地，可走多了，到底难免辛苦。更勿论，这一晚上，他时刻盯着老匠人，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跌落栈道，偏生又不能贴身护着——那紧张劲儿，可比他绕着三危山连跑百圈都累。
阿乌亦喃喃道：“好几次都吓得我冷汗乱冒，”她夸张地拍着小胸脯，学着阿昭叫苦的腔调——“哎呦喂，我的小心肝儿哟——”
这一夜委实精彩，累得两人呼呼大睡了一整天，直至黄昏时分才迷迷糊糊地醒过来。
养足了精神的两人，脑袋瓜子特别好使。
阿乌道：“瞧着那老人家的模样，阖该是极熟悉此地的。不若找他打听打听，哪里有与画卷中相识的佛像？也省得我们瞎转悠。不然，这许多洞窟，得寻到何日啊？”
阿昭点头：“有理。。只是，我们与他非亲非故，人家凭什么帮我们？”
“凭我生得可爱？”阿乌双手捧着圆滚滚的脸蛋儿，杏眼微眯，自我陶醉得不得了。见阿昭顿时鼓起眼睛，她又立马改口道：“凭你生得俊俏？英武不凡？”
好罢！这奉承话虽说幼稚了些，可念在阿乌难得如此诚心拍他马屁的份儿上，勉为其难地接受了罢！
当然，无论是凭着可爱抑或凭着俊俏，都不是打动老匠人的靠谱手段。
阿乌的小脑袋转得飞快。当年躲在人家窗台后偷看的各种电视情节，稀里哗啦悉数浮现脑海。
深受狗血剧情熏陶的阿乌，打算在神龙元年的莫高窟，导演并亲自参与一场狗血剧。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弥勒泪（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