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第六十二章 弥勒泪（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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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一隅，阿昭与阿乌的小日子过得好不忙碌。
而在神都洛阳，朝堂之上，宫廷之内，政治斗争已经进入白热化阶段，不仅仅是武李之争，二张亦不甘寂寞，插手政事。
太子立了废，废了立，哪一次不是掀起腥风血雨？隔三差五的，便有嵌着铜环的朱漆大门被甲兵撞开，不多时，便有衣衫不整的老幼男女被缚着双臂串连而出，呼天抢地之声不绝于耳。
虽则自太宗皇帝推行科举制以来，有不少寒门弟子以此而搏得出身，跻身朝堂。可世家大族的力量依然雄厚，把持着各处要职。而今，这些世家大族，在漫天血腥中能保族全身的没有几个，祖辈收藏的奇珍异宝也就难免流入各处当铺。便是如“时光砂寄售店”这等名不见经传的小铺子，也居然借着尤老三的牵线收了七八一十件不可见光的好东西。
阿昭不是个贪财的人，可瞅着那些个世间难得稀有之物被收藏于自家斗室之中，心下也是欢喜的，深觉得阿乌这小丫头虽则生得黑了些，招财的本事却并不逊于那花里胡哨肥头大耳的招财猫！
朝堂上的生死博弈并不在阿昭的关心范围之内，便是“皇帝陛下龙体有恙”的小道消息传来，他也不过微微动一动耳朵，不曾入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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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他又在认真盘账了。
前几日收了两样比较大的物件，手中现有的银钱便有些紧张。他思忖着，是不是得往黑市再去一趟，卖掉几颗大珠子，好换些银钱回来？那些个珠子，在世人眼中珍稀非常，而在阿昭眼中，却是小儿弹珠一般的玩意儿。每当手中银钱周转不开时，他便往黑市去，将珠子兑了成箱的金银来。
珠光皎皎，悬浮于空，将斗室映得明亮如昼。
算盘在阿昭手下叮当作响，金石之声清脆悦耳，又带着悠长深厚。粒粒饱满的算盘珠子在夜明珠的映照下显露出奇特的光泽，似翠非翠，似墨非墨。
突然，他“啪”地一把按住算盘，视线透过关闭的门窗望向屋外。
屋顶上有细微声响起，仿佛夜窜的小鼠碰到了轻薄的瓦片。阿乌迷迷糊糊犹自带着睡意的哈欠声自二楼传来：“好烦呀！睡个觉都不得安生！哈——”
一息之后，便见阿乌蓬头乱发地出现在楼梯上，哈欠打得一张脸就只能看见嘴巴。
阿昭抬臂，手中笔尖轻轻点了几点，紧闭的窗户似乎被夜风猛地撞开，木质的窗棂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在寂寥的夜幕中传向远方。
窗外，是一队黑布蒙面的甲士，长刀雪亮，箭利弓紧，一副严阵以待的紧张样儿。为首之人虽蒙着大半张脸，眼中却闪过一丝慌乱——对方反应委实太快，超出了他的想象。
阿昭亦是一惊。
前一刻，他觉出了屋外动静，莫约三十多人，呼吸清浅，身法迅捷，心跳沉着，步履划一，有如一人。门外十个，屋后十个，其余分布在屋顶房角各处，竟将小小的宅院围得水泄不通。而他们骤然为阿昭觉察到，说明先前一路奔来定是将自身气息敛得极紧，直至到了跟前，这才泄露一二。
这等身手，这等配合，绝非寻常之辈，必是经过严苛训练之人。然而，如此大的阵仗，却又觉不出杀气来，丝毫不像是来杀人劫财的，委实怪异。
阿昭不是个有耐性的人，素来不爱猜谜，索性打开窗户欲观是何等宵小。岂料，竟是一批披甲之人。
他细细瞅了两眼，心中愈发觉得怪异：瞧这身手架势，颇似军中武士——突然，他眼皮猛跳两下：莫不是来捉赃的？
阿昭可从未觉着自己干的是收赃销赃的活儿——这些个物件，色色样样都有来路。或许一时见不得光，然而，每一件都值得他出手——嗯，不是收赃，是保护文物！
盘了一半的帐被生生打断，阿昭自然气恼，正想着第一句话该如何说才能镇住这些人，却不料为首的调转刀头双手抱拳：“请阁下随我等走一趟。”
嗯？阿昭一时有些糊涂——衙门已经勤勉至此，竟黑天半夜地来捉赃么？不对，衙门的人可不会这么客气！
他心头一凛。
就算来人将“请”字都用上了，阿昭依然摇头拒绝：“不去！”他亮出左手的算盘和右手的笔，示意自己很忙——很忙。
首领眸中闪过一丝困惑，顿了顿，又解释道：“请阁下随我等入宫。”
入宫？什么宫？他猛地挑眉——何时捉赃成了大内高手的活计？阿昭放眼细细打量，果然——他又看出了几分端倪，便试探着问：“禁军？”
被叫破了身份，首领也只能点头。
“不去！”阿昭继续拒绝。
一道煞气自首领眼中一闪即敛——若非陛下亲嘱此人非比寻常，万不可等闲视之，必得以礼相待，他怎会容忍至此？
“宫中贵人有请，还请阁下务必走一趟。”首领觉着自己说的已经够多的了，若是此人还是给脸不要脸——动手呢？还是不动手呢？
阿昭丝毫不关心给脸或不给脸的问题。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就被睡眼惺忪的阿乌打断了，“可以走一趟，不过得有个条件——我们要吃全套的洛阳水席！”
首领闻言险没气笑——这辈子头一回见着有人觐见陛下还要提条件！
他有心厉声呵斥，陛下的叮嘱又浮上心头，只得硬生生地咽下去，眨巴眨巴眼，道：“可。”
——当然，陛下自不会请她吃洛阳水席，那就只有自己出这份银子了。
三十多人，来时无声无息，去时悄然无迹。有人牵过两匹骏马，马蹄包裹着层层棉布，落地无声。一男一女翻身而上，在前后左右众人的“簇拥”下疾驰而去。
首领不经意地扭头回望，却愕然发觉那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蓦然消失，空地上唯见婆娑树影，月光斑斑驳驳，仿佛那里从来就不存在过什么。
他转过头来，视线落在前方的两人后背，男的瘦削却挺拔，女的丰润而娇小，分明是最最寻常的模样。然，首领心知，这必不是他们的真面目。
长安也好，洛阳也罢，锦绣繁华之处总少不了妖鬼异人。他们是魔魅也好，是奇士也罢，今夜，只是陛下要秘密召见的人。
凭借明崇俨留下的线索，圣神皇帝遣出之人很快就寻到了目标。只是，阿昭与阿乌却怎么也想不到，急着要见他们的人，居然是皇帝陛下。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弥勒泪（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