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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第五十一章 舍利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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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抵，因着阿乌亦有过被镇上恶猫如小黄黄之流欺负暴打的悲惨过往，故而，她最是见不得这种恃强凌弱的行径。
于是，立志要成为“超级厉害大妖怪”的阿乌，立马正义感爆棚，义愤填膺地直喵喵：“哪儿来的恶鬼，竟敢如此肆意妄为，难不成还没王法天理不成？”
谭大郎面皮一僵：。。。。。。呃，好像王法管不着水鬼，天理嘛——似乎也没见着？
阿昭眼皮一翻：。。。。。。呃，你想太多啦！
到底多年做鬼不是白做的，谭大郎可比做人时机灵多了，立马向阿乌哭诉：“大人，求您为草民做主呀！草民自个儿冤死也就罢了，可草民的家人何其无辜？若是因此而遭那恶鬼的毒手，那简直就是。。。。。就是。。。。。。人间惨剧呀！大人，大人，您法力高深，行侠仗义，万不可任由那恶鬼荼毒生灵啊！万民可就指着大人您救民于水火之中呀——”
他一边卖惨一边哀求，苍白僵硬的鬼脸上硬是给他表现出涕泪横流的哭相儿——实则鬼无肉身，压根儿流不出眼泪来。
原本就已正义感爆棚的阿乌再也压不住心中怒火了——此刻，她的正义感非但已经爆棚，甚至几要气冲九霄了，抻颈抬手，仰天一声大吼——“喵呜——”，身影一晃，便消失不见。
树叶簌簌而落，穿过鬼影飘落于地，很快，小院的地上就铺满厚厚一层落叶。
阿昭面无表情地瞅着瑟瑟发抖的水鬼，半晌，慢吞吞道：“记得在她回来之前把院子扫干净。”
他没有说“不然”，可谭大郎却心领神会地听出了他话中未尽之意，不由愈加紧张，一张惨白的鬼脸近乎吓得透明，都快没个鬼样儿了。
——鬼无实体，却要将满园落叶打扫得一片不剩，何其难也！
谭大郎试了又试，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直至月暗星淡，也不曾将一片落叶拣起。满院子都是横七竖八一道道疾风刮过的痕迹，显见是谭大郎呼啸而来呼啸而去的成果。然，只是他终究是白忙乎一场，除了将小院弄得更乱，并无一丝起色。
谭大郎累得气喘吁吁，却不敢躲进荷花缸里休息。只得凭借树荫的庇护，于阴暗处喘息一二。
至于阿昭——自是在屋里一夜好睡。
有个守夜的水鬼，他还有什么不放心的呢？
天色微朦，月牙如一抹淡烟，轻轻巧巧地悬树梢上，似笑非笑望着挂在树枝上阖目打盹儿的谭大郎。
不知不觉中，东边天际的一丝金线穿透云霭。树荫在无声中缓缓挪移，日头自枝叶缝隙中落下，如灼热的钢针，无情地将小憩中的谭大郎扎了个透。
“啊——”一声惨叫，响彻小院，当即将熟睡中的阿昭吓得一个翻身，险没滚到榻下去。
他怒气冲冲地打开房门，正瞧见那水鬼手忙脚乱地在怀里一阵乱摸，好不容易才摸出一样东西来。
谭大郎急切中又带着十二万分的小心，将那物件放在被光线穿透的肩膀处。氤氲乳光之中，肩膀处焦黑的伤处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飞快愈合。片刻之后，谭大郎龇牙咧嘴地揉了揉伤处，正要将那物件收入怀中，不经意地一抬眼，正见着阿昭惊愕地望着自己手中之物。
“大人。。。。。。”谭大郎赶紧施礼。
阿昭却目不转睛地只盯着他手中之物，“舍利？”
谭大郎赶紧将舍利双手呈上，“是。”
阿昭却并不伸手，只就着谭大郎摊开的掌心瞅了两眼，“这便是那和尚火化后留下的舍利？”
“正是那宝贝。”谭大郎应道。
昨夜听谭大郎讲述时，阿昭便在暗想，若非和尚多事，后面哪儿来那么多是非？他死无安所，往来多少旅人都视而不见，却偏生招惹到谭大郎这个憨货。谭大郎也是蠢的，发什么滥好心？被伙伴弃了不说，还丢了性命，便是做鬼，也做不得个混沌鬼，留着清明做甚？牵肠挂肚又不是什么好滋味？没得给自个儿寻难过，真真无趣得紧！
阿昭眼睛瞅着舍利，心里却越想越觉着没甚意思，面儿便不觉显出几分嫌弃的神情来。落在忐忑不安的谭大郎眼中，却误以为这位大妖并不相信自己的话，不由急了，急道：“大人，这真是那舍利，千真万确，绝非虚言。”他越说越急，说到后来，索性跪了下来，“大人如若不信，草民愿将此宝奉与大人。请大人笑纳！”
谭大郎也不是真得蠢到家，自然晓得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既要有求于人，哪能空手而来。所以，在他原本的计划中，这枚舍利便是他求人帮忙的报酬。
打心眼里说，他自是千万分地舍不得将舍利拱手送人。然而，他只不过是一缕幽魂，身无分文，除了这枚舍利始终庇护于左右，还有什么能拿得出手呢？
只是，在讲述完自己的遭遇后，还未来得及将舍利拿出，乌大人便“嗖”地不见了身影，顿时将他未及说出的话都给吓回肚子里去了。
而今，见昭大人一脸嫌弃样儿，急得都快额头冒汗了，生怕他误会了宝物而不肯出手相助。
谭大郎可谓诚意满满，惜哉阿昭却并不领取，冷淡地一挥手，“嘁！当什么稀罕物件呢？既不圆又不透，丑死了！”
丑么？谭大郎惊得下巴几要砸在脚背上——做人做鬼这许多年，头一回听见有人嫌弃舍利宝贝生得丑？
这丑——也能用来衡量舍利么？
谭大郎顿觉世界之广大，而自家见识之浅薄。
双手捧着水滴状的舍利，谭大郎苦苦思索这宝贝到底丑在哪里。突然，身后一股狂风刮起，吹得他险些飞上天。他赶紧弯腰卷腿缠上一旁的树枝，这方逃过一劫。
待风声落定，他艰难地睁开双眼，便瞧见院子当中站在位乌衣少女，圆嘟嘟的脸蛋，丰润润的身材，一双明亮的杏核眼东张西望，“咦？人呢？都跑哪儿去啦！”
屋里传出阿昭气急败坏的声音：“吵死啦！闭嘴——”
显见，阿昭的回笼觉被打断了！
他怒气冲冲地冲着阿乌一挥拳头，“我欠你们的啊？连个觉都不让人好好睡！想死就明说！”
“你们？”阿乌不明所以地转过头，正瞧见身后吃力将自己从树枝上展开到一半的谭大郎，瑟瑟发抖中。
“看你把人家吓得——嗓门大了不起啊！”阿乌不满地瞪了阿昭一眼，转身上前去给谭大郎帮忙，费了好些气力，方将卷做一团麻绳样的谭大郎从树枝上解救下来。
谭大郎臊得面红耳赤，深觉着简直没脸见人，头都不敢抬一下，只会一个劲儿地道谢。
阿昭瞧着他那德性，嘿嘿冷笑，嘀咕道：“假正经！”
他懒得理睬谭大郎，只问阿乌：“来去如风，可有所获？”
阿乌双眸闪亮如星，充满了好奇，以及，一丢丢的困惑。她挨近了阿昭，“有件趣事儿，听不听？”
她的声音虽低，语气中却充满了神秘兮兮的意味。阿昭一下就听出了其后掩不住的八卦意味。
阿乌一边释放着熊熊的八卦之火，一边贼忒兮兮地偷瞄谭大郎，眸光闪烁不定，竟将数步之远外的谭大郎刺激出一身寒毛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