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第三十章 十九郎（一）
...
-
京山市的春天来得格外突然，仿佛一夜之间，树也绿了，草也长了，莺鸟儿们纷纷穿柳引梢，桃红杏白，好不热闹。
被棉衣束缚了一整个冬天的城里人，纷纷换上轻薄鲜亮的春装，携家带口地往城外涌去，要趁着这春暖花开季来一场久违的春游。
阿乌出门溜达了一圈，回来后便嘟嘟囔囔地也要去春游。
阿昭抱着厚厚的二十四史，恍若未闻。
阿乌见嘟嘟囔囔无效，便换了计策，开始绕着阿昭转圈，一边转圈还一边用尾巴尖不停地扫人家的脚背，至于是有意还是无意，天晓得！
一圈，两圈，三圈，几十圈绕下来，阿昭安如泰山，眼皮子都不带翻一下，倒是阿乌把自个儿给绕晕了。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双爪抱紧脑袋，生怕一个不稳就变成了滚地葫芦。好半晌，她方回过神来，一扭头，见阿昭的视线仿佛锁在了书册上似的，不由哀怨道：“你真是个无情无义的人！”
阿昭：我什么都听不见。。。。。。
阿乌继续哀怨：“没有体温的冷血动物！”
阿昭：不，我有体温，我不冬眠，谢谢！
阿乌怒了：“不懂得怜香惜玉的吝啬鬼！”
阿昭终于放下了手中的书，瞅着满面怒容的阿乌，慢吞吞道：“首先，你非香非玉，只是一只小猫咪——”他依次竖起食指与中指，“其次，‘吝啬鬼’从来不与‘怜香惜玉’四个字搭着用，你应该多读书，少看那些乱七八糟的电视剧！”
阿乌才不听他的话咧，愤怒之下，索性一骨碌躺在地上，扭动着肥乎乎的腰身直耍赖：“不管不管！我要出去玩儿！我要去春游！我还要去野餐！”
阿昭哼哼道：“那你去啊！我又不曾拦着你！”
阿乌大声反驳：“你怎么舍得让我一个无辜弱小又可怜的小猫咪独自外出呢？万一我迷路了呢？万一我受欺负了呢？万一我被谁拐走了呢？”
阿昭深深叹气：“我记得昨儿你还说过等修炼成超级厉害的大妖怪后，要‘啊呜’一口将东海海水吸干，再一口将东海海鲜一口吞尽呢！”
阿乌双手一叉小肥腰，怒目相向：“可我现在还不是厉害的大妖怪啊！再说了，吹牛有错吗？”
面对如此理直气壮的阿乌，阿昭表示——好想揍一顿这熊孩子，肿么办？
屋外，阳光明媚极了，湛蓝的天空有如水晶般清澈。微风穿窗而入，将春天的气息直送阿昭鼻端。他深深一吸，嗅出了阳光的灼热，嗅出了蓝天的纯粹，嗅出了山野溪水的清凉，甚至，他还嗅出了浅浅一丝来自遥远海洋的咸味。
手中的书册，既厚且重，压得他手腕发麻。这套大部头的二十四史，他才将将看了个开头，便生出了许多感慨——短短四千多年的历史，于鲛人而言，不过数代而已，然，人族却从神话时代一步步递进延续，发展出丰富繁复又博大的文化和社会体系。这其中，无论是朝代更替，抑或人事变迁，即便是于当时名噪一时的大家，落在纸面上时，也不过是寥寥片语，甚至，只有几个字。而更多人，他们支撑着并延续着这个系统的每一步前进，却连名字都不曾留下，只湮灭在历史重重叠叠的过往中。
他不由浮想联翩：若海族也走上这样的发展之路，未来会是怎样？然，转念又想：人族寿短体弱，却天赋智慧，纵然心性善变，诡诈多疑，奇就奇在既会同室操戈兄弟阋墙也能与子同袍共御外辱。海族却不然，要么只爱厮杀一昧嗜血争强斗勇，要么索居闲处独来独往，莫说数千年的时间，便是百万年来，也一概如此，无甚变化。
他心头不由有些发沉，一丝阴霾袭上眉梢。
阿乌还在地上耍赖，扭来扭去——“我要去春游！我要去野餐！要去要去要去。。。。。。。”
或许，是阿乌的碎碎念委实太烦人，又或许，是看书费心又费力，终于，阿昭勉为其难地开腔了：“好吧，应你了！”
“好！”阿乌立马一骨碌翻身起来，神采飞扬地大声道：“明天是个好天气，我们一大早就出发！！！”
无来山位于京山市西南城郊三十多公里处，距离虽不远，可因着没有高速公路直达，所以，来此游玩的人远远不如去京山春游的人多。
而两人选择来无来山春游，也正因为如此——阿昭是个黑户，一没驾照，二不会开车，高速公路于他而言毫无价值，三十多公里也只需御风而行片刻即到。但是，人少就有人少的好处，起码，阿乌若是有啥要命的举动——譬如：口吐人言啥的，也不至于吓死个人儿！
尽管出发前已经约法三章，可一到了山脚下，阿乌立马化身脱缰的野马，撒欢儿般地就往山上跑，赶都赶不上。
阿昭只手挽着塞满了各种吃食的大竹篮，一个错眼没盯住，便失去了阿乌的踪影。他紧赶慢赶就往山里追，然而，拐了几个弯后，阿乌的气息渐渐散去，彻底失踪了。
阿昭又急又气，将手中的大竹篮狠狠往地上一丢，双手结印，冥神默念。一缕水汽自指尖逸出，化作一片透明的树叶，晃晃悠悠地顺着山风向远处飘去。
一刻钟后，接收到水汽传递的讯息，阿昭气急败坏地赶到时，正瞧见阿乌与一头野猪打架打得不亦乐乎。
那野猪个儿头甚大，獠牙外翻，鬃毛根根倒竖有如钢针，咆哮着狂怒而来，四蹄踏地仿佛奔雷，轰隆轰隆震得地面都在抖。
此时的阿乌，已然化身为一头黑色猛虎，双眼瞪得有如铜铃，利爪雪刃，气势骇人。然而，见着这么大个儿的野猪，却也不免气弱，眼中闪过一道胆怯的光芒，急忙忙就往一旁窜去，堪堪躲过野猪的猛猛一冲。
那野猪似乎有几分灵性，觉察出阿乌隐隐的畏惧，气势更胜，索性抬起上肢人立起来，仿佛要将阿乌立时踏于蹄下。
就在这危急时刻，阿昭手腕一抖，一条丈许长的水鞭凭空掠过，紧紧卷住野猪的两只前蹄，用力一拖，便将野猪拽倒在地。
野猪冷不防被人从后面偷袭，当即摔了个大懵。挣扎着正要起来，“啪啪”两下，又挨了狠狠两鞭子。
水为至柔，然而，阿昭手中的水鞭却端地犀利凶恶，一鞭下去，就见土块与草屑齐舞，哀嚎与血肉共飞。莫说野猪身上厚厚的泥浆铠甲被打得四分五裂，便是泥甲下的皮肉，都开花见血，当即痛得那野猪险没闭过气去，掉头就往密林里跑。
只一眨眼的功夫，大野猪便不见了踪影，只余漫天碎草烂叶，四下乱飞。
阿乌好半天才缓过神来，冲着阿昭眼泪汪汪，“喵——”
这声“喵”，软绵绵的，道尽了阿乌的心虚和委屈，竟使得原本怒气冲冲想要好生收拾一番熊孩子的阿昭不由心软下来。
他咬咬牙，尽量将声音变得冷酷又无情：“知道害怕了？”
阿乌一步一步蹭着地皮过来，巨大的身形渐渐变小，待蹭到阿昭脚下时，已然恢复成小猫样儿，委屈巴巴地含着泪——“你怎么才来？我都受欺负了，差点小命都没了。。。。。。”
阿昭一噎——合着还是我的错咯？
阿乌正要继续哭诉，忽然，旁侧的一棵大树上，传来“哗啦哗啦”的声响。
浓密的树冠遮蔽了一切视线，只看到几片树叶飘摇落下。
阿昭觉察出隐藏在树冠里不同寻常的气息，眸色一沉。他正欲抬腕，要将手中水鞭向着声响处甩出去，便听得阿乌小小地惊叫一声——“哎呦喂，差点忘了！”
便见她“嗖嗖”两下爬上树，很快就隐没在树冠中。片刻之后，她叼着一小团红通通毛绒绒的东西跳下树来。
阿昭接过她口中之物，定睛一看——咦？竟是个小小的狐狸崽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