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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十九郎（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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狐狸崽子缩成一团，只有椰子大小，毛茸茸的尾巴盖在脑袋上，虽然只露出两只小小尖尖的耳朵，却已然显出几分勾人魂魄的本事——可爱得不要不要的！
阿昭抖了抖掌中的小家伙，却不见任何反应，不禁有些担心。阿乌凑过来，细细一看，低声惊叫：“哎呀，小东西的腿受伤了。”
果然，狐狸崽子的一条腿上血迹斑斑，无力地耷拉着。阿昭瞅着那麻杆样儿纤细的腿，竟不大敢放手去摸摸是否骨头断了。
小狐狸气息微弱，一动不动地伏在阿昭掌中，似乎陷入了昏迷，只是不晓得是受伤所致还是纯属吓晕过去。
阿昭对海中生物极为熟悉，大到巨型海怪，小到芥子水虫，他都能说出个一二三来。然，于这一团毛的家伙，却不知该如何医治。
一时之间，他有些一筹莫展了。
这时候，就显出阿乌的能耐来。她飞快地爬上树，一阵哗啦啦的动静之后，便叼着一只废弃的鸟窝下来。
“把它搁这里，咱们带回家去，寻个兽医给它看看。”
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阿昭尽可能轻柔地将狐狸崽子放进鸟窝里，然后双手小心翼翼地抱着胸前。
小狐狸安静地团成一团，只是，埋在大尾巴下面的鼻尖，悄无声息地轻轻抖了抖，一丝偷笑无声地漾开，浅绽即敛。
好不容易连耍赖带威胁才得到的春游，就此戛然而止。阿乌全副心思都放在她救下的小狐狸身上，无暇惋惜，倒是阿昭心里升起淡淡的失落。
早出早归，待两人返回春来街，大太阳还在头顶上明晃晃地光芒四射哩！
一落下脚，阿乌便急匆匆地要去寻兽医，还没来得及转身就被阿昭拦住了。
“不必了。”阿昭将鸟窝里的小狐狸崽子往阿乌鼻子跟前一松，阿乌立时就明白了——小家伙气息平稳，仔细听，还能听见细细的呼噜声。
能睡得这般香甜，显见骨头是好端端的，须知，骨折的剧痛绝不会允许有这种反应！
阿乌一怔，随即竖起了眉毛。然，骂人的话还未来得及出口，便见那小狐狸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然后抬起头来，软软地唤了声，“姐姐——”
阿乌先是一怔——咦？居然是个小狐狸精。她只觉得心下一软，便骂不出口了。
小狐狸甚是伶俐，见面前两人面色都不大妙，眼珠子咕噜一转，挣扎着要爬起来，然，将将动了一丢丢，便呼痛：“哎呀——”一边叫还一边作势往下倒去。
阿乌先是一惊，随即悟到这小家伙在装模作样，不由又是好笑又是好气：“得了！你甭装——小呼噜打得喷香，骗谁呢？！”
小狐狸见装假失败，随即又换了招数，抬起双手抱在胸前作揖，仿佛告饶的样子：“好姐姐，十九郎不是存心要骗姐姐的。若不是姐姐相救，十九郎早就变成那野猪的口粮啦！可是，十九郎一无所有，无依无靠，不知该如何报答姐姐的救命之恩，就不停地想不停地想，然后就睡着啦！”
阿乌也不是真得要与小狐狸计较什么，见他这般模样委实可爱得紧，愈发心软，只抬手轻轻弹了一下小狐狸的耳朵尖，算作惩罚，“那你可有哪里受伤？”
小狐狸舔了舔腿上的血迹，皱眉忍痛道：“只是些皮肉伤，不碍事。”
他嘴里说着“不碍事”，可面儿上的神情却泄露出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痛，落在阿乌眼中，便觉得这小家伙懂事得紧。
“受伤就是受伤，才多大的小崽子，便想着要充英雄。你等着——”她话音未落，便一阵似地冲出屋去，直奔最近的药店。
只余下一大一小，四目相对。
“狐狸精？”半晌，阿昭方开腔。
甭看狐狸崽子小，可眼力见儿却不差。先前阿昭并不言语，可小狐狸依然敏感地觉察到眼前之人可比方才那个姐姐厉害多了——不说旁的，单瞅着眼神，就能看出来此人心志坚定，不是个能轻易忽悠的。
小狐狸乖乖地点头，“是——我在家排行十九，所以大家伙儿都叫我十九郎。”
“你家里人不少嘛——可是，方才，你不是说自己‘一无所有’‘无依无靠’吗？”阿昭视线如针，刺得十九郎不由缩瑟。
他垂下头，低声应道：“我家是个大家族，叔伯不少，堂兄弟很多。可是，我爹娘丢下我，我就如孤儿一般，无人照料，也没人管我的死活，”他越说越伤心，说到后来，索性双手捂脸，哭将起来，“我就是没人疼没人爱的弃儿，呜呜呜呜——”
于十九郎作唱俱佳的哭诉，阿昭并不十分相信——无它，这小狐狸一身红艳艳的皮毛，油光水滑，小肚皮圆滚滚的，显见吃喝无缺。然，却冷不妨这小家伙说哭就哭，阿昭完全没一丝心理准备，当即就卡壳了。
老实说，阿昭是个不大会安慰人的主儿。
在族里时，同伴们几乎没谁会哭。鲛泪生珠，眼泪可珍贵着呢，如何能动不动就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而阿乌，到目前为止，也只哭过一次——在小镇上提及水星婶时，阿乌小小地哭了一场，也不过是有水星婶的遭遇想到了自己从未谋面的母亲而已。
或许，是鲛人天性冷淡，世上种种伤心事，总是很难打动他。
阿乌买回了一大兜子药品，从碘酒、红药水、棉签、医用纱布，到各种消炎止痛的药片药膏，甚至还有跌打损伤丸。
阿昭不动声色地瞅着，心下却决定哪日定要好生给这蠢猫上一课——就算有钱也不能这么着乱花，勤俭节约方是修道正理。
十九郎见着那满满一大兜子也微微变色。只是，此刻，他也只能乖乖地接受阿乌热情洋溢的疼爱——谁叫他先前卖惨卖得太厉害了呢？
尤其是阿乌一听小狐狸还是个孤儿，爱心愈发爆棚。好在，她还保持着几分理智，知道自己还不是这家里说一不二的主儿，便扭头望向身后阿昭，目光热切地比一百瓦的灯泡还要亮三分。
阿昭何许人等？如何会被这样的眼神轻易收买。他淡淡地一挑眉，“你先照料他几日，待伤愈后再做计较。”
阿昭虽未允诺什么，可已然令十九郎放下心来。于他看来，自己聪明伶俐又可爱，这世上就没有比自己更棒棒的小狐狸精了。待自己好生施展迷魂大法，就不相信他不会爱上自己！
十九郎还不会化形，然，脑瓜子却机灵得不得了，嘴巴甜得赛过抹蜜，开口“好姐姐”，闭口“大哥哥”。阿昭倒还好，阿乌却逊多了，不过两日，就被哄得五迷三道的，就差同小狐狸精义结金兰——啊不，结拜姐弟了。
阿昭寻了个机会，逮着阿乌一番教训。起先，阿乌还怼他，说他无情无义又冷酷，没有半分慈悲心肠。然而，当阿昭将封神榜的小人书拿给她看时，阿乌当即呆了——额滴个神呐，原来狐狸精的老祖宗妲己大美女竟如此可怕！炮烙大臣，断腿验髓，破腹查胎，桩桩件件，哪一个不是骇人听闻？末了，还把一个国家都给祸害掉了！
阿昭道：“看到了吧？狐狸精可是惹不得的妖怪，吃你的肉喝你的血，你还会跟他称兄道弟。你可把眼珠子擦擦亮吧！”
阿乌犹带几分迟疑：“可十九郎还是个孩子。。。。。。”
“孤儿不是阖该面黄肌瘦身骨虚弱的吗？你瞅瞅十九郎，虽个儿头小了些，却也算得上肥胖滚圆，便是先前遭遇野猪，也不过是受了点儿皮肉伤，可见身段机敏，力气充足。你自己想想看！”阿昭一旁观察了十九郎几日，心中的疑惑愈盛。
阿昭这么一提醒，阿乌便想起当日救下十九郎的情形。
那日，她兴奋过度，一口气冲进山里，不多时，便在密密叠叠的丛林中迷了路。她在林中瞎转悠，越走越深入，越走越糊涂，直至听到野猪的咆哮。
阿乌先是吓得够呛，可立时又反应过来自己可是个妖怪，怎么能害怕呢？不过，为保险起见，她还是嗖嗖两下爬上了树，借住彼此交错的树枝，从一棵大树跃向另一棵大树。
很快，她便瞧见，一头体型庞硕的野猪，一边嘶吼着，一边用力拱树。树上，一只小小的狐狸崽子紧紧抱着树干，吓得红毛乱炸。树干被野猪拱得东倒西歪，狐狸崽子亦摇摇欲坠。
危急时刻，阿乌不及多想，“啊呜”一声便一跃而下，落地时，已是一头威风凛凛的金睛黑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