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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寻找（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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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昭既抬眼高看了阿乌一分，自然也会做出实际的表示。
当务之急，是先得令阿乌学会化形——天晓得这段日子以来，他天天驮着阿乌行路，心里有多窝火？！尤其是，每每不经意地一扭头，就能瞧见肩上小黑猫趾高气扬的嘴脸，心里那个郁闷哦，简直无以言表。
阿乌自是还不晓得自己的得意样儿被阿昭尽收眼底。也难怪她会如此——做了小半辈子的流浪猫，见天儿地吃骂挨揍，陡然得天眷顾，成为传说中的猫妖，更是与海妖之王鲛人搭上了交情，换做谁，也难免要膨胀一二。
故而，纵然阿乌还算不得小人得志，却也能用“小猫得志”来形容一下下啦！
除了教授化形之术，阿昭还拟了个单子，将需要教授的妖术法咒皆罗列其上，打算一一传予阿乌。
当然，这些妖术悉为修炼妖道的入门功夫，譬如：最最基础的吐纳之术。此外，还有些于日用有助的咒语，如避尘咒、御水咒等，阿昭亦要求阿乌牢记于心，运用自如。
在他内心中，还有个不可明言的念头：阿乌既得了他近半妖力，岂能白白放过她？就算他干不出杀妖夺丹的恶行，可将这猫妖训做自己的仆役打手，也是使得的——墙里亏损墙外补，失了妖力换个奴仆，起码不算亏得精光！
既生了这个念头，他教授起阿乌来便多了几分用心，只是态度上过于急切了些，恨不能阿乌今儿学会化形的咒语，明儿就能变成个大美女！
阿乌被训得眼泪汪汪，偏生又心虚理亏得紧——既凭白得了人家的妖力，自该手软嘴软，只得忍气吞声。
结果呢？她越忍，阿昭却越觉得她愚蠢不堪，先前曾夸过她“玲珑心窍”之类的话，早都丢去九霄云外了，简直恨不能径直在她脑壳上开个洞，好将妖术法咒一股脑儿地统统灌进去。
阿乌被他逼得险没上吊！
因着阿乌受气憋屈，她也不肯再给阿昭讲述人间种种，只冷眼旁观他闹出种种笑话，然后夜半回味不已，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的确，失了阿乌的协助，阿昭的确磕磕碰碰地踩了不少坑。譬如：拿珍珠去换钱，险些被打闷棍。又譬如：去买自行车，吭哧吭哧说得不清不楚，然后店家推荐了一款既炫又贵的自行车。
然后呢，阿昭便骑着这辆流光溢彩的自行车，艰难地在爬行于山脊洼地间踽踽而行，招来过往者无数异样的目光，也险些将自己一条妖命搭上——
额滴个神呐，有没有人来告诉他自行车不是这么骑哒？！
还未到下一个市镇，阿昭半途便将自行车抛了——他深以为，再骑下去，那剩下的半条尾巴只怕难保！
一路上，此等磕磕碰碰的事，阿昭委实经历了不少。
其中，固然有部分是阿乌存了坏心眼要给阿昭穿小鞋的缘故，而多半，却是连阿乌也难以防备。
她毕竟是个小镇上的流浪猫，出身决定了见识，所见所闻，有限得紧，能传递给阿昭的俗世常识，亦是真伪并存。她一肚子的世情俗理，多半是从电视里看来的，现实中遭遇到相仿的，便现学现用。然，电视里的故事又有几分真几分假呢？真实的成分多，还是夸大的成分多呢？于这些，阿乌一概不知，故而，当她的好心变成馊主意后，也没少受阿昭的数落。
如此，他们用了近一年的时间，从海边慢慢走进内陆，从偏僻人稀的小镇走进了红尘喧嚣的大城市。
而与此同时，阿昭与阿乌这一对组合，亦自一无所知和不懂装懂，渐渐领会到了些许人世间的风情与沧桑。
阿昭屡次欲仿照获取第一粒时光之砂的模式去帮助旁人，可惜，却收效甚微。
得其帮助者，固然有频频致谢的人，也有不理不睬的人，甚至还有嫌弃他“狗拿耗子多换闲事”，令阿昭瞠目结舌，徒余叹息。
他们见识了人心变幻，也看到了坚忍不拔；目睹了鬼蜮伎俩，也感慨于磊落堂皇。
之后多年，阿昭每每回想起这一段时光，依然忍不住啧舌感叹：“人心是天底下最最莫测的，前一刻尚在救人于水火之中，宛若圣人，后一刻却会狡诈算计，不让分毫。分明是两个极端，却能在同一个人身上显现。”
而阿乌则会淡定地回应道：“圣人凡夫，只在一念间——枉你人间历练弥久，真真白瞎了大好时光！”
阿昭反驳：“你才白瞎呢！你从头到脚就是一黑瞎！”
阿乌暴怒：“你瞎！你瞎！你全家都瞎！”
然后——照例是一番鸡飞狗跳地撕打，两败俱伤，不了了之。
阿昭胸前的玉瓶吊坠里，自始至终都只有一粒孤零零的细砂。
起先，阿昭还心急得很。可几次之后，他只等认命了，对阿乌道：“看来，娘娘所说的时光之砂，并非我们想象的那般简单。我觉着，关键之处还是要在‘磨炼’二字上下功夫。”
阿乌臊眉耷眼地低垂着耳朵，嘴边长长的胡须都没精打采地耷拉着，“随你怎么说都行，反正我是啥也不懂，跟着你就好。”
阿昭掐指拎了拎她的胡须，叹气道：“娘娘的话颇有深意，只是我智慧浅薄，一时还不能理解透彻罢了。我瞧着，这件事也急不得，且行且看罢！”
阿乌懒懒地双手一抱，将脑袋藏在爪下，躲过了阿昭的魔爪，不一会儿，便打起了小呼噜。
阿昭细听那呼噜声时高时低，便晓得她在装睡，却也不戳穿，只自己抱腿垂眸，默默想着心事。
临近年关的时候，他们来到了京山市。
京山市原为数朝古都，颇有历史底蕴——单看那斑驳陆离的老城墙和内城城门处的钟鼓楼，便可想见昔年的恢宏气势。
而今的京山市，分作新老城区。老城区以当年的古城为中心，保留了旧时风貌，走的是复古怀旧的文化发展路线。而一左一右两个新城区，则借着涌入的大量投资，发展成满目崭新生气勃勃的开发区。
两人花了七八天的时间在京山市里逡巡了一遭，然后决定就在这里落脚了。
阿昭抚掌道：“这里人口密集，往来众多，气息驳杂，定有不少值得堪看的人心故事。我有预感，此地当与我有因果。”
阿乌偷偷白了他一眼，抬爪直愣着下巴，点头道：“踢踢踏踏走了近一年，也没啥收获，总不是个办法。如今能安顿下来，总胜过顶风冒雨。”
阿昭皱眉，“修行一路必然艰难，你怎可如此娇气惫懒？成天价蹲着我肩上，我都没嫌弃你，你倒唧唧歪歪不少。”
阿乌紧紧捂着耳朵装作听不见，心下却腹诽不已：“你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大海妖，餐风饮露。我是积习难改的小猫妖，凭啥不能唧唧歪歪？”
如此，两人时不时地斗着嘴，倒是一致选中了位于春来街的一处房舍。
春来街地处京山市老城区与新城区的交界处。站在街上，抬头往西望，远远可见高耸的角楼，以及角楼下青苔斑斑的古城墙。而扭头又往东望，则能瞧见最近的地铁站铮明瓦亮的顶盖，以及时髦鲜亮的红男绿女。左看看右看看，便生出时光交错的恍惚之感。
尽管春来街的地理位置不错，却并不得开发商的青睐。盖因此地前后三四条街区都是狭窄逼仄的巷道，住家也都是积代的老住户，关系复杂，地价还不低，使得开发商们各个铩羽而归。
原本，这里的住户还都心心念念地期盼着动迁啥的，可盼了二十多年也没盼出个啥来。眼见着隔着几条街外的开发区里，摩天大楼一栋接着一栋地盖起来，老住户们的心思也就不大安定了。
早年间，尽管这里毗邻内城，却终究归属外城，算不得富贵人家的宅所。故而，住家的房子也都修得不算宽敞，多数是两层小楼，挤着三代甚至四代人。上了年岁的老人家眷恋故居，便是有种种不便利，也就忍了。可年轻的一代，却不愿在放飞梦想的同时苟且在转不开身的寸许之地，便纷纷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于是，阿昭便好巧不巧地租下了春来街一隅的两层小屋。
小屋的原住户是一对带着双胞胎的小夫妻。他们将公婆往敬老院里一送，转身就喊了搬家公司将一干纸箱家什搬去了十公里外新买的公寓楼房。女主人将钥匙望阿昭手里一塞，叮嘱了两句，便跳上搬家公司的车急匆匆地走了。
阿昭目送着他们消失在春来街的拐角处，转过身来，瞧着锈迹斑斑的防盗门和用透明胶带粘住的钢窗框架，心里打起了盘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