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六章 寻找（六）
...
-
当然，这一路上，传授技能并非是单方面的。
阿昭向阿乌教授基本的妖怪常识，反过来，阿乌也传授阿昭该如何伪装成一个人。
首先，得有身份证。
说到身份证，阿乌才蓦然想起，还没请教这位先“鱼妖大哥”现“鲛人大哥”的尊姓大名呢？
哎呦喂——突然间，阿乌颇觉着难为情——这都结伴走了一路了，还不晓得人家姓甚名谁，真没礼貌！
她讪讪的表情落在阿昭眼中，阿昭却不以为意，反倒告诫她——“身为妖，不可以轻易透露自己的真实姓名。”
“为甚？”阿乌不解。
“由凡入妖，乃逆天而为，求索的是森森天道之下泄露出的一丝生机。若轻易泄露自己的真实姓名，便会为冥冥所录，所谓‘呼名生感’。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来日，在求道途中，说不得什么时候，就会受到天道的威压，甚至会导致道心崩溃。”这是阿昭儿时听长辈们教诲学来的，其实，究竟是什么道理，他也只是猜测而已。
阿昭说得含混，然，阿乌却一下子就明白了，点头道：“原来是这样啊！我晓得，这就跟身份证的道理一样——寻常人都要有身份证，循着身份证上的姓名编号，便可将此人的各种信息锁定。若某日此人做了恶事，因着他的信息在派出所的系统里都记录在案，要抓他就特别容易。如果是个不寻常的人，他就会办假的身份证，那么，派出所的信息就会是假的。他做了恶事，却会因为查不着正确的信息而捉不到。你说，是不是一回事儿？”
阿昭顿时噎住。
老实说，尽管阿乌的这个比喻并不算贴切，却多少有那么点意思。原本在阿昭看来混混沌沌的天道生机，经阿乌这么一说，便容易理解多了。咦？这猫看着蠢，哪承想倒有几分灵气！只是，为甚要将“求道”比作“做恶事”呢？
于阿昭心中，修炼妖道乃是毕生志向，光明正大。可让阿乌这么一比方，却充满了鬼鬼祟祟的阴谋气息。
哼哼，讨厌！
好一会儿，阿昭方平复了内心，抬头见阿乌一脸得意洋洋等待夸奖的小模样，勉强挤出个笑容，颔首道：“你晓得的可真不少。”
尽管未曾听到对先前比方的赞同，可阿乌已然默认了阿昭的肯定，小胸脯一听，兴高采烈道：“这都是我从电视上看来的。我跟你说，电视真是个好东西，什么都说，比学堂里的老师懂得还多。我比较喜欢看动画片、武侠片，偶尔看看新闻，不喜欢看民国片——几个女人成天价捏着手绢哭唧唧，且，哭得可假了。。。。。。”
阿乌谈兴大发，甚至摆起手指头一一点评她曾经偷看过的电视有哪些，听得阿昭一句话也插不上，忍得额头青筋直跳。
如此，絮絮叨叨了足有一刻钟，阿乌这方想起来：“你总要有个名字才能办身份证，不然，啥也干不了——除非你躲在深山老林里，什么人也不见！”
“我自有名字，只是无法用人族文字写出。就算我告诉你怎么说，你也无法念出。”阿昭说着，突然唇尖一嘬，发出短促而怪异的一声。
不过短短一下，阿乌却觉得仿佛有棍子在脑袋里恶狠狠地搅了一搅，顿时头痛欲裂，眼冒金星，摇摇晃晃地都站不住了。
“这只是我名字里的一个音节而已。”阿昭抬手按住阿乌，一团柔光笼罩其身，片刻之后，方见她气息渐缓。
“要命了——”阿乌恶心欲呕，心下暗骂，“比鬼叫还难听一百倍！”
好不容易缓过神来，阿乌再也不想讨论有关姓名的问题了，只恹恹道：“我叫阿乌，这是我自己起的名字。流浪猫嘛，也没啥姓，算不得正式的名字，只阖是个称呼罢了。想必天底下唤作‘阿乌’的不下少数，没道理天道只记着我一个。”
阿昭点点头，“说得在理。你这个名字好，无姓而有名。如此，我也随你一般，叫做‘阿昭’好了。”
要做人，除了姓名，还得有钱！
阿乌望着阿昭摊开的手掌中满满一大把五颜六色的珍珠，惊得险没弹出俩眼珠子。
白的，黑的，粉的，蓝的，紫的，金的。。。。。。小如桂圆大如鸽卵的珍珠，散发着氤氲朦胧的宝气，令阿乌恍若做梦。
她小心翼翼地抬爪轻轻一触，真实的感觉告诉自己，这颗颗珍珠，是真的宝珠啊！
“打到万恶的地主老财！”她心里默念着电视里学来的台词，面儿是却堆起了谄媚的笑容，“阿昭大哥，你可真有钱！”
虽则不晓得这一大把珍珠能换多少钱，可阿乌笃定得很——绝对能包下一整年的小鱼干！
良久，阿乌方恋恋不舍地将小脑袋从珠光宝气中拔出来，叹气道：“值钱归值钱，可你也不能就这么举着珍珠去买东西吧？你得先换成钱——就如水星婶给的钱那样，不但要有硬币，还要有纸币。”
她吃力地翘起两根又短又胖的手指，装模作样地搓一搓，模仿数钞票的样子。只可惜，俏媚眼做给了瞎子看，阿昭瞧着她的动作只觉得好笑，完全不能领会其中意味。
“你得先换成钱，还得要去商店里买东西。你不能一天到头都穿这一套衣衫，即便你用妖力保持干净，也得有冬袄夏裳换着穿。”
“还有，你得有钱去买车票——汽车票，火车票。你不能这么一直靠两条腿走路，起码也得有个自行车吧？你看看，这一路上，哪个凡人是如你这般从早走到晚的？”
“还有，晚上，咱们得住店，不能睡大街，也不能在荒郊野外过夜——凡人都不这么干！”
哎呦喂，这一细说起来，阿乌顿觉着有无数的事情需要操心！
听着阿乌的喋喋不休，阿昭只觉得一头雾水——怎地凡人竟与以往大有不同的吗？
儿时，他曾被族中长辈带去近岸海域，彼时的凡人短衫褐衣，赤足皴面，瘦削干枯。偶有肥头大耳者，气势凌人，瞧着委实可厌。
长辈说了不少有关凡人的故事，只是他并不感兴趣，只当耳边清风。哪承想，几百年过去，凡人的世界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非但有巨轮硕船行于海面，陆地上亦面目一新。
沧海桑田，斗转星移。俗世的种种改变，于寿命久远的鲛人，无需挂心。然而，当身临其境之时，他才恍若发觉，这个世界的变化，早已超出了他的理解。
“亏得有阿乌在，不然，我便有妖力护身，只怕在这俗世间行走，也难免步步艰难。”念及先前与阿乌的对话，对这只被他打了“蠢猫”标签的家伙，阿昭又有了新的认识，喃喃道：“虽看着是个俗物，却有几分玲珑心窍，倒也勉强配得上我那半数妖力。”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只“玲珑心窍”四个字落进阿乌耳中。她耳朵尖的毫毛微微抖动，仿佛对这四字评价颇为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