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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4、第一百六十四章 妖鬼夜行(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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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阿乌这等时常在“大人”和“小孩儿”之间自如转换身份的本事,阿昭打心眼儿里佩服。他自问可没这厚脸皮,只能说阿乌天赋异禀啦!
瞅着阿乌瞪得圆溜溜含着两泡泪水的大眼睛,他忍笑道:“其实也不必害怕。若是蛛王真想对你不利,哪有如此简单?又只会在你头发上留下一根蛛丝?”他摸摸下巴,若有所思,“依着她的手段,要毒翻整个长安城的人都不算多难的事儿。想必,只是吓唬吓唬你,算是小作惩戒罢!”
阿昭的口气轻描淡写,阿乌也依然满心恐惧,哆哆嗦嗦道:“不一定罢?我听说有些恶人最是歹毒,并不来个痛快的,而是一下一下又一下,从精神和□□上进行一次一次的凌迟,最后能把人折磨疯呢!”她缩瑟着左右张望,低语喃喃,“她该不会想要用这等钝刀子手段罢?她她她。。。。。。”
未待阿乌“她她她”出个什么来,并听到阿昭说:“咦?这等手段,不正是猫戏老鼠的手段么?你竟不晓?”语气中满满的戏谑,简直不带一丝遮掩。
阿乌一噎,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待得好不容易翻了个白眼,这方跳着脚气急败坏地反驳:“胡说胡说胡说!你亲眼见过?没见过就不要胡说八道,当心我告你诽谤!!!”
于这等诋毁猫咪的臭屁鬼话,她是要抵死反驳滴!且,不做任何解释!
被阿昭这么一打岔,先前积蓄在阿乌心中满满的恐惧,登时消散了许多。其实,她又何尝不知呢?若是换做旁人,她必然领情。不过,既然是阿昭嘛,霍霍——敢说猫咪坏话,哼,现在小黑账本本上记一笔,来日咱们走着瞧!
虽则阿昭嘴上说那不过是蛛王吓唬吓唬她,可到底心里还是生了戒备。他借口过完年了,也该收收心了,便将阿乌拘在店里,让她清点库存,将每样当品都细细查验一番,看看是否生出异样。
这等琐碎繁杂的事情,阿乌是最厌烦的。或许,这次是真得被吓到了,又或许,她是别有计较,总之,对于阿昭的安排,她只低低嘀咕了几句,转身便去了库房。
之后的小半个月,阿乌至多就隔着院门往外张望片刻,大多时间都在库房里,真真老实极了。
而阿昭也没闲着。
他与蛛王并无交情,只是彼此素有闻名罢了。
这位大名鼎鼎的黑寡妇纵宠溺爱子,无人不晓。八脚险没吃了措娘,她理亏,自然不会对措娘做些什么。可八脚被阿乌揍个半死,若是蛛王气量狭小而记恨上了阿乌,总归不妥。
于蛛王,阿昭并不畏惧,却也不敢轻视。或许她个人修为有限,然,她的蛛王身份却可号令蛛族千万大军披荆斩棘。就算不用毒,试想源源不绝的蛛军如遮天蔽日的滚滚浪潮席卷而来,那架势,想想就不寒而栗,所谓“双拳难敌四手”,神仙也招架不住啊!
所幸目前蛛王的脑子还算正常,没干出啥出格的事儿来,可万一她跟阿乌一样都有时不时会抽风般发点小脾气的毛病,岂不糟糕?须知,她可不是一般人儿,万一猛猛地抽一下风,倒霉的可就不是一个两个啦!
为妥帖善后计,阿乌细细思量了好几日,又送出去四五封书信。接下来嘛,就是等回讯了。
尽管两人各怀心事,各自忙活,却一点儿也不碍着一日三餐。正月未过,阿乌捏了捏自家肚皮上心长出来的二指小肥肉,再瞅瞅厨灶间一大堆没拆封的吃食,委实愁得不行。
夜凉如水,阿昭在院子里看书,措娘亲手做的冰宫灯悬浮在二尺外,散发着灼灼柔光。而阿乌则捏着山楂丸望着眼前好大一盆鱼头豆腐汤发呆,内心无比纠结。
坊外,更梆声笃笃响起。
梆声惊醒了发呆的阿乌。她侧耳听了听,更梆声不紧不慢,沉缓有力,不由嘀咕道:“怎地又是老魏打更了?”
前几日的更梆声时缓时急,敲得总不在点上,扰得阿乌睡觉都不稳当。阿昭说老魏年岁大了,干不动了,或许是换了个新手接活儿。哪承想还没一个月,老魏又开始打更了。
唉,想必是那年轻人吃不得这份苦,逃之夭夭了罢?阿乌叹口气,又摇摇头,很为时下年轻人的不靠谱而发愁!
经过小年那日的风波后,措娘的日子好过了不少。纵平素里不是太上心,可措娘到底是自家亲眷,被人欺负到头上了,自家好有脸么?更何况措娘是为了讨好小六子,去亲寻他的贴身佩饰才遭的祸,追根究底,还不是做表舅表舅妈的照顾不周?
曲江龙君在诸多宾客面前丢了个好大的脸,转头就将小六子胖揍一顿,揍得他狼哭鬼嚎,涕泪横飞。好在,小六子横归横,却不是个糊涂混账,晓得自己挨揍是因着平素里欺负表姐太过的缘由。纵心里记恨措娘,却也不敢再如以往般嚣张了。
措娘并未受太大的皮肉伤,主要是在挣扎时造成的。不过,她眼睁睁瞧着自小一道长大的侍女小梨被八脚一口一口地吞入腹中,受惊不轻,养了四五日才勉强能下床。
纵然龙君夫人待措娘不亲,可为了自家名声,她装也要装出个样子来。故而,在措娘休养这段时间内,好吃好喝好药如流水般送进她房中,一天十二个时辰围着她伺候的丫头比两个巴掌还要多。
就冲着这热闹劲儿,措娘也不敢多耽误,按时按点地吃药睡觉。待得甫一能下床,她立马表示自已无大碍,恨不能当场蹦跶两下显示自己已经痊愈。可惜,下床下得太猛,一阵晕眩上头,她只好乖乖被被送回床上去。
继续休养罢!
过了正月,转眼便是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
龙抬头,凡人要剃头,而于曲江龙君,则意味着要开印啦!
过了二月二,措娘在得到龙君夫人的许可后,给阿乌发了帖子,邀她来看新得的珊瑚盆景。
老实说,阿乌见过的珊瑚,绝对比措娘见过的多。甭看措娘出身水族,可打小就父母双亡,跟着外祖母过活,之后又依附表舅存身,所见自然有限得紧。
这盆珊瑚盆景,还是龙君夫人从库房里翻出来的,大抵是多年前旁人送的礼,都积了厚厚一层灰。然,拭净灰尘后再看,措娘惊呼连连——她可从未见过如此漂亮的珊瑚。
龙君夫人见措娘欢喜,心下自是一松。夫君的脸色不好看,她只好来哄措娘。好在措娘懂事,不吵不闹。瞧着她的欢喜样儿,想必夫君再过来探望时,面色会好转罢?!
阿乌细细打量着眼前的盆景。
珊瑚鲜艳胜血,仿佛腾腾火苗。只是到底尺寸小了些,只有两尺高,算不得珍物。
她瞅着措娘满眼放光的开心样儿,咽下了口中言辞,附和着措娘的话连连点头。
末了,措娘居然要将珊瑚盆景送她,可把阿乌吓一跳。
说来,时光砂寄售店的库房里也有几支珊瑚,最小的那支都有丈许高,皎洁素白似皑皑雪,莹光烁烁如山顶月,弯曲盘旋仿佛虬龙缠松,可谓至珍奇宝,又怎会稀罕眼前这盆珊瑚?她自是晓得措娘的好意,却也只能推辞,“虽说是龙君夫人送你的,可你转手就送出去,岂不让人家心寒?再怎么着,你还在人家府上住着呢,别这么干?”
措娘期期艾艾道:“可我没什么好东西送你——你救了我,我该怎么答谢你的救命之恩呢?”
“先前你不是送了我冰宫灯吗?那就是谢礼呀!”
“那个太简薄了。我只会做这些简单的东西,冰宫灯是我先前做的,原想着到了上元节送给你。哪承想出了那档子事,我想着只怕上元节也见不着你,这才托表舅送去。并不是我特特准备的谢礼!”措娘满面通红,难为情地低着头。
“可我欢喜呀!”阿乌拍拍措娘单薄的肩膀,安慰道:“你晓得我素来手笨,最是做不来这些精致玩意儿。”她眼珠一转,偏着头笑道:“你若是不嫌麻烦,就再做一盏灯送我罢?阿昭总借那盏灯读书用,一借就不晓得还,气死我了!你再做一盏给我,定要比那个还大还漂亮!我挂着自己屋里,就不借给他,眼馋死他!”
“不麻烦不麻烦!”一听自己做的灯居然如此得昭先生的青睐,措娘激动得小脸都红了。她素来心思玲珑,知道自己的手艺没那么好,又猜着昭先生何等人物,怎么会看重一盏平常无奇的冰灯?可不管阿乌这番话只是安慰还是实情,总归是一片好心,她含着感激的泪笑颜如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