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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3、第一百六十三章 妖鬼夜行（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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措娘受了欺负，曲江龙君一家子都气得够呛！
甭看平素里他们待措娘也不是有多上心，可到底是自家人，平白无故地被个外人欺负，分明是没将龙君放在眼里。所谓“打狗还要看主人”，欺负龙君家的表小姐，可不就是将龙君的面子往脚下踩？
曲江龙君与蛛王并无深厚的交情，只是眼下到底是宴客时分，当场翻脸会显得自家忒没气度。可不表示点什么罢，又显得似乎怕了蛛王。他视线一扫，便落在了被拎在阿昭手里的小猫妖身上。
大抵，是猫咪的天性使然，即便是成了妖，可一旦被拎住了后脖颈，阿乌便跟掐住了穴道似的，不由自主地蜷起了身子。
感受到了龙君的视线，阿乌先是一缩，随即立马抬起头来，还捎带着挺了挺小胸脯。只是到底有些吃力，阿乌的动作落在龙君眼中，仿佛手脚乱扑腾的小乌龟。
“昭先生——昭先生——来，且松手——”隔着三尺，龙君便伸长手臂，似乎要接过阿昭手中的小丫头。
阿昭自不会松手，手指一松，阿乌便轻轻巧巧地落在地上。她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衣裙，然后对着龙君一施礼：“八脚是我打的，措娘是单纯的受害人，还请龙君明鉴！”
龙君笑道：“我们都看到啦！你的拳脚，可真真利落！”
措娘眼中一亮。
阿乌摆摆手，谦虚道：“也就一般般啦！其实我这个人罢，最讲道理，一般不动手。可有时候罢，对于那蛮不讲理的，不动手也不是不成的！事有轻重缓急，我总得先救下措娘才是！”
众人心里齐齐“嚯哟”了一声——小丫头瞅着不大，说起话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蛛王一听更生气了，厉声喝道：“狡辩！我家八脚最是个讲理的好孩子，他只是与措娘闹着玩儿，何须你插手？我们可只瞧见你按着八脚不停地挥拳头！”
蛛王这话说得委实亏心，诸人齐齐撇嘴。措娘也尖叫起来：“我才没有与他闹着玩儿！他骗我的丫头说小六的贴身物件丢了，八成就丢在藻林里。我这才来藻林的！只一进藻林，就瞧见一只大蜘蛛。我要跑，却被他吐丝缠住，还说要吃了我，让长安的妖怪都看看谁才是真正最厉害的！”
哎呦喂，措娘这话说得真是有水平，立马将一场小孩子间的争斗上升了好几个层次。
小六子一听这其中还有自己的事，气道：“他说你就信啦？你怎地这么蠢？你的丫头呢？叫出来，小爷非得给她开开脑子！”
措娘放声大哭，“小梨。。。。。。小梨，被他吃掉啦！”——小梨，便是措娘的侍女，一条未化形的鲤鱼精。
在场的都是经年历时的老妖精，怎么会听不出措娘言辞中的漏洞？譬如，小六子的贴身物件丢了，何必需要表姐亲自寻找？可转念一想，或许正是因着寄人篱下的措娘想要讨好表弟，才一时糊涂了？念及此，视线再望向措娘时，便多了几分意味深长。
蛛王低头瞅了瞅怀中犹自哭噎的儿子，果不其然地在他的嘴角发现了几片鱼鳞。这一下，可真是想抵赖也不成啦！
甭管心里怎么想，蛛王到底是一族之王，该有的气派和架势都不能倒。她当即结下腰间一块乌亮的佩饰，送给措娘，算作赔礼。又压着八脚给措娘作揖赔不是。只是，自始至终，她都不曾望阿乌一眼，只当她根本不存在。
阿乌直挺挺地站在，仿佛在置气般，也不望那对母子。唯有端立在她身旁的阿昭，才能觉察得到阿乌微微的颤抖。
他唇角一勾——蠢丫头，这方晓得害怕啦？反应也太慢了罢？
是滴，直至前一刻，阿乌才想起来，八脚他娘居然就是那位大名鼎鼎的蛛王——额滴个神呐，居然是那凶婆娘！
蛛王有多可怕，不说旁的，单想想后世拿“黑寡妇”形容凶残毒辣阴险。。。。。。的女人就晓得这三个字的意思啦！
阿乌突觉得有些脚软，方才满腔的理直气壮义正言辞，这会子荡然无存，悉数化作一只悄咪咪的小猫爪，偷偷拽紧了阿昭的袍角借以壮胆。
返家这一路上，阿乌可就没停过嘴，不住地问：“你和那婆娘打架，谁更厉害？”
阿昭瞄了她一眼，淡淡道：“我。”
阿乌大喜，正要长出一口气，却又听得他道：“可若论用毒，只怕无人能出蛛王之右。”
阿乌将将落下的一颗心立马又悬了起来。
她紧张地搓着爪爪，眉眼都快愁成包子褶了，“这可咋整？你说，她会不会报复我呀？”
——这话问得真多余！单瞅着蛛王惯纵八脚的样儿，就晓得这婆娘准没完！
阿乌愁啊愁，一直愁到了家门口，这方抬起头，认认真真地对阿昭道：“那个啥。。。。。这个罢。。。。。。好歹咱们交情不错，一根绳上的蚂蚱，你可不能眼巴巴地看着我出事儿，是不是？那个。。。。。。少了我这个得力帮手，单你一个要想把娘娘的玉瓶集满，难啊！你嘛，男人嘛，保护一下我呗？”
瞅着阿乌臊眉耷眼又是谄媚又是害怕的样儿，阿昭也真是服了，心道：可真是千年难得一见哪！
事后，曲江龙君特特带着礼物上门道谢——自然，他谢的，小头是措娘的性命，大头却是他家的面子。
倘若措娘真叫八脚给吃了，曲江龙府可就成长安地面上的大笑话啦！
措娘没来——龙君说她受了惊吓，要好生养着。不过，她托龙君带来了亲手做的礼物——一盏冰宫灯。
阿乌拎着精致绝伦的冰宫灯，心里系着措娘，问道：“现今是谁在伺候她？”
龙君道：“夫人安排了两个聪明能干的丫头，你不用担心她。”
阿乌点点头，不再作声，心头却闪过了小梨那个丫头的影子。不知怎地，她又想起了那日鳌山山君闺女的话。
于曲江龙君而言，措娘算什么呢？小梨就更不算什么了！而于那小虎妖，伺候狗儿的小奴，又算什么呢？
送走了曲江龙君，阿昭转头正对上阿乌微沉的面色，以为她在担心措娘，便安慰道：“你可不要小看措娘，她不是你想象的那么简单！”
“我知道——”阿乌闷闷道，“孤女嘛，能依仗什么？若不伏低做小，她能活到现在？”
白莲花嘛——她懂，当日在小镇上偷看电视剧，见识过啦！
不过，纵是白莲花，措娘既没害过自己，没想过踩着自己干些啥——阿乌晓得，措娘待自己的态度里，多多少少有些讨好的意味，只怕是想借着阿昭的关系，能让自己在龙府里的日子好过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存之道，无可厚非。阿乌自个儿做不出那样，却并不反对措娘这样做——只要不是祸害人的心机婊，只图自保，又有何妨呢？
她犹自低着头想心事，阿昭瞅着她头顶心的小碎发，心道：你也是孤女啊，却大大不同呢！
从小年到除夕，又从除夕到初五，阿乌躲在店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便是被街面上的热闹勾得心痒痒，也只敢探出半个脑袋左右看看——这就，还得让阿昭在一旁陪着壮胆。
直至迎过了财神，也没见蛛王打上门来。阿乌终于把一颗心放回肚子里，深觉着浪费了一个好年。
于是，到了上元节，她便可着劲儿地撒欢，大有要将憋了一肚子的闷气发泄出来的样子。
上元夜的长安，火树银花，宝马香车，恍若天上人间。
阿乌玩儿得不亦乐乎，哪承想却丢了心爱的金缕雪柳。然，当听到阿昭说极可能是蛛王的手段，阿乌险没哭出来：“不带这么欺负人的！欺负小孩儿，不要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