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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0、第一百六十章 妖鬼夜行（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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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着阿昭的的手，阿乌将耳朵凑到老核桃边倾听。
起初，什么声音都没有。阿乌不满地瘪瘪嘴——啥玩意儿？别是个假货罢？
可阿昭挤了挤眼，示意她静下心细细听。
——哼，且给你个面子！阿乌瞪了阿昭一眼，又把耳朵凑过去。
哗——呼——
仿佛有小小的浪头在轻轻撞击。
哗哗——呼呼呼——
浪花变作了浪潮，似乎正在发脾气。
轰——啪——哗——
一个浪头打过来，还未褪去，又一个浪头轰隆隆地直冲而来，如怒气腾腾。
老核桃中仿佛藏了一个小小的人儿，赤着脚在皮鼓上踢踢踏踏地跳舞。
起先，他只是将脚尖轻轻踩着鼓面，咚——咚咚——，试探似地一进□□。不一会儿，小人儿胆子大了，用脚跟嗑着鼓面，邦邦——咚——，鼓面震颤着，发出反抗似的回音。
嘣嘣——咚——，轰轰——咚——
小人儿的脚步越来越快，脚下的力气也越来越大。他似乎来了兴致，忘记了先前的胆怯，而是敞开了胸怀，意欲在这广阔的鼓面上跳个尽兴。
他屈起身，脚尖用力一点，便腾空而起，如一只受到惊吓的飞鹄。可是，飞鹄并没有飞走，而是在半空中一个轻巧的转身，然后用尽力气向下坠去，带着恶狠狠的怒气，用力向下踩，向下踏，仿佛要将那个惊吓到他的家伙踩个稀烂。
好大的脾气哟！
阿乌急忙揉揉耳朵，按了按扑腾扑腾受到惊吓的小心脏。
奔腾的浪涛，仿佛裹挟着万钧雷霆，一次又一次地冲过来，褪去，继而卷起更高的浪头，使出更大的力气，带着决绝的狠戾，呼啸而来。
忽然，一缕缥缈之音似从天外而来，穿透了铜墙铁壁的浪头，飘飘摇摇地送到阿乌耳边。那是个轻轻软软的声音，并不高亢激越，却能在雷鸣般的浪声中如情人耳语般摄人心魄。
“思远道。。。。。。乃在大海南。。。。。。黄叶催。。。。。。孤雁。。。。。。流光。。。。。。影徘徊。。。。。。”飘飘渺渺的歌声如天籁之音，似劈风斩浪，又似与浪涛萦绕缠绵，令人心神恍惚。
“喳喳喳——喳——”突如其来的鸟叫声打断了如丝如缕的歌声。还未等阿乌瞪大双眼，便又听到一阵哭泣。哭声中，似乎包含了无限的委屈和愁怨，如一线无形的勾索，要将阿乌过往记忆中所有的不堪和难过都勾出来，让她也要陪着痛哭一场。
鸟儿叽叽喳喳地叫着，似乎是在开解那哭泣的人儿。。。。。。
“放闸喽——”远远地，有谁在大声呼喝。
“放闸啦放闸啦，姐妹们快回啦——”娇娇泠泠的声音此起彼伏，带着嘻嘻哈哈的笑声渐渐远去。
很快，轰隆隆的声音，如万马奔腾，踏着云踩着雷披着电光疾驰而来。
——轰——哗——
倏忽而来，倏忽而去，奔涌的河水仿佛与阿乌擦肩而过，瞬间远去，唯留下浓烈的咸腥水气，在她鼻端飘荡。而她光洁的额头上，已挂满汗珠，双眸如僵。
良久，阿乌都没回过神来。
她抬手摸了摸鼻头。指尖干干的，可不知怎地，她总觉得有一滴水溅到了鼻头上，湿漉漉的，带着些许微痒，又带着久久散不去的水腥气。
“这是。。。。。。天河。。。。。。的声音么？”她不大敢肯定。
阿昭也是头一回听到如此清晰的天河声。只不过，纵心底被激得翻涌澎湃，可面儿上却一点儿也不显，仿佛特别老持稳重似的。
他垂头想了想，斟酌着言辞，慢吞吞道：“我猜，这天河闸石历经千年万载，或许在不知不觉中记录下天河两岸的声音——”
“唔——天界留声机？”阿乌突然冒出一句。
“呃——”阿昭卡壳了。他有点牙疼似地倒吸一口气，“倒不全是。留声，只是稍带着的。毕竟，这是神器，威能浩大，岂可小视？”
“那这神器能干啥？”阿乌不大满意阿昭的回答，追问道。
“这个。。。。。。”
“要不打开它看看？”
阿昭顿时大惊失色，立马将手掌合拢，紧紧握住老核桃，生怕给阿乌使蛮力抢了去。
阿乌才一抬手就扑了个空，不高兴了，怒道：“做甚？这可不是你一个人哒！柯娘子可是先寻的我！！！”
“那你晓得如何打开它？你可知打开后便出现什么？你可想过神器的威力有多大？你知道如何控制它么？”
阿昭一个四连问，当即问得阿乌哑口无言，“啊——哦——”了好一会儿，也说不出个啥来，只好悻悻然地对手指。
直至好一会儿，她方哼哼道：“我不晓得，那你来！”
哪承想阿昭两手一摊，“我亦不晓。”
一句话，险没气歪了阿乌的圆鼻头！她磨了磨后槽牙，开始撸袖子。
阿昭倒是不怕与阿乌干架，只是此刻他手里还捏着老核桃，自然不敢轻举妄动。这老核桃，阖该是柯娘子的神族先祖设下的封印，封住了天河闸石的力量。或许是他有意为之，又或许是时光久远封印生了漏隙，这方给阿昭阿乌两人听到了当年天河的声响。
不说旁的，单就这声响，便足以令他们心魂摇动，久久难以恢复。而倘若真得打开封印，只怕神器一出世，就会惹出惊天动地的动静来！
还当小心为妙，谨慎为尚啊！
阿乌勉强接受了阿昭的劝说，又忍不出去猜度柯娘子的神族先祖到底是个啥样的？三头六臂？金甲挂铠？手持丈八长矛？守在天河闸石旁——呃，难不成他是天河闸口水务处的管理员？可是，水务管理员又怎么会掺和到那场大战中去呢？
阿乌眨眨眼，总觉着好像哪里不大对头！
两个人头对头地凑在老核桃上面，一会儿猜猜这神器有啥吓死个人的功能，一会儿又猜猜当年商周大战时，这位神族到底遭遇了什么。
猜来猜去，天马行空，其实也不过是一番无缘无由的胡说八道罢了。阿昭只当是陪着阿乌开开脑洞。
见阿乌越猜越离谱，未免这蠢丫头当真后来日一张口丢人现眼，他赶紧打断她的话，“说来，我小时候还亲见过天河呢？”
“哦？真的？说来听听！”阿昭顿时挑高眉头。
“小时候的事罢了！那时候，老族长赴故人之约，便带了我去。返程时，正巧在座之中有位仙人，邀请我们一道搭乘他的星槎，可以抄近路返回南海。虽只是一小段路程，却也见识领略了天河风采，浩浩汤汤，叹为观止。虽说百多年过去了，可至今忆来，仍历历在目。”
虽则阿昭对当日种种所见的描述干巴地毫无引人入胜之处，可单凭先前自老核桃中听到的动静，也想想象一二。
她没上过天，没见过天上的天河是什么样子，是从地面上仰望过那条星光璀璨的银河。她不禁暗想：天上的天河，与地上的黄河长江，是不是也是相似的呢？可那时天上的河诶，总归是要有些不同之处的。
只是，她想来想去，也想象不出天上的河阖该有怎样的不同。
阿昭也在回忆。彼时，他还小，又是头回上天，既好奇又紧张，只敢紧跟着老族长寸步不离。在星槎上，也没敢放开了看，只敢小小地扭着头张望一二。
当日所见，已如一副清清浅浅的水墨画，淡淡的，有一点点影子，意欲细看，却怎么也看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