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十五章 寻找（五） ...
-
尽管心里对这无知的蠢猫极度鄙夷，可阿昭还是拿出了少有的耐性给阿乌这个新晋妖怪进行启蒙教育。
当然，因着心里不爽快，他便丝毫没有掩饰，无论是脸色还是言辞，都很不客气，真真表现出他性子里刻薄的一面。
而难得的是，阿乌被骂得灰头土脸，可依然摆出求知好学的谦卑样儿，尤其是，她还时不时地抬起头，顶着阿昭喷火枪一般的眼神，犹自眨巴眨巴水汪汪乌溜溜的大杏眼，小脸儿上还露出饱含钦佩仰慕尊崇等等表情——也不知她是如何在自个儿毛茸茸的脸上展现出如此丰富又鲜明的情绪来？
哎呦喂，可真难为她啦！
面对这等饱满的情绪，便是活了几百岁的阿昭，都没能躲过，仿佛戴上高帽子似的，骂着骂着就骂不下去了。
阿乌心里偷笑，大眼睛闪得愈发明亮可爱，简直就是要将卖萌进行到底的架势啊！
——须知，阿乌力弱身小，却能在一干流浪猫中活到现在，自然尚有几分本事。若是连察言观色的卖萌能耐都没有，那真就没活路了。
直至天色微亮，阿乌的启蒙教育堪堪完成了初步课程。
阿昭讲得草草，不过，该讲的也都讲了。起码，自此以后，阿乌就不会再说那等蠢的不能再蠢的傻话了。
“总之呢，我们身为妖，就该有妖的觉悟。甭管是海里的还是陆地上跑的、天上飞的，只要开启了灵智，就算是一步踏入妖族的行列了。自此以后，你再看以往所见，便会有大大的不同。”
阿乌砸吧砸吧这话的意思，似懂非懂，“会有什么不同呢？昨儿进到镇子后，也没觉得镇子里有啥跟以往不一样的啊？”
“你再看你的同伴，可有居高临下之感？”阿昭提点道。
“嗯，我想想看——”阿乌细细回忆，一下一下点着头，“蹲在你肩上时，自然居高临下。不过，我瞧着他们，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同啊？小黄黄还是那副牛哄哄的德性，一点儿也没变！”
阿昭不耐烦了，“难道你没有特别的感觉？譬如，以往你见着又大又凶的猫就想跑，昨儿呢？可害怕了？”
经这么一说，阿乌还真觉出了不一样的体味，兴奋地小小蹦跶了一下，“真的是诶！我记得昨儿瞧着小黄黄时，虽没想着我是妖怪，可也不像以往见着他就躲。哎呦喂，我真是厉害的大妖怪啦！哈哈哈哈！”
她得意地甩着尾巴，扑来扑去。
阿昭鄙夷地一撇嘴，“‘厉害的大妖怪’？你可真会想！就你这只会四脚着地，连化形都不懂的蠢样儿，还敢说是厉害的大妖怪？可别丢我们妖族的脸啦！”
阿乌立马抬爪作揖，“求求你，教我好不好？我想做厉害的大妖怪！”
阿昭一把捂住对面扑闪扑闪的大眼睛，气得直哼哼，“不许你卖萌！记住，妖怪无需卖萌，卖萌可耻！”
现下，阿乌徒有一身妖力，却是半点儿也不会运用，顶多能在打架时借着本能激发出些许，而距离要成为一个真正的妖怪还差得很远，更勿论要成为“厉害的大妖怪”。
念及此，阿乌打定主意，务要牢牢扒住这鲛人，寸步不离地跟着，一定要学得一身好本事。
心里有了主意，她面儿上越发热切殷勤，若非还记得阿昭那句“卖萌可耻”，她几要亮出肚皮示好了。
远处传来“唰唰唰”的声音，那是一大早就干活的阿公在清扫垃圾。
“咱们还要去翻垃圾桶么？”阿乌仰头问。
阿昭摇摇头，“自是不用。我隐约能明白娘娘所说的‘时光的尘砂’是何意了。”他轻轻戳了戳脚下小猫的脑门，解释道：“我们妖族，成妖之前是凭本能而活，不懂人情，难解世故。成妖之后，虽有一身妖力，却本性难改。尽管妖族可以随心化形，变化多端，化出男女老幼各样面孔，可终究不过是个假皮囊，瓤子还是那个旧瓤子。这样的妖怪，纵妖力滔天，也不过是逞得一时蛮横，终究是无法长存的。”
“若想长长久久，成为妖上之妖，就要多多见识，看看人何以为人，体味七情六欲，经历悲欢离合。如此，方能领悟妖道真谛，修炼得出神入化的本事，从而在天道的威压下争得生机。”
他长长一叹，似有无限感慨，又仿佛对缥缈难绘的未来充满了期待。
阿乌一脸倾慕地仰头望着阿昭，赞叹道：“你可真聪明！懂得可真多！”心下却暗自嘀咕——“神神叨叨的，我一个字也没听懂！”
阿昭自是不晓得阿乌在腹诽他。面对这赤裸裸的吹捧，他面儿上一红，倒是说了老实话：“其实，我也只是这么猜度而已，究竟怎样，还是要且行且看。我们鲛人一族的老族长，那才叫学识渊博，无所不晓。先前，我就是从老族长那里得了指点，方寻得妈祖娘娘。“
“老族长也说过类似的话，不过，那时候，我尚年幼，并不大听得懂。而今思来，老族长的话历历在耳，可话中之意，却有几分明了了。”
“如今，我们已经有了第一粒尘砂，接下来，要去哪里收集更多的尘砂呢？”阿乌瞅着挂在阿昭胸前的玉瓶吊坠，信心满满，觉着要集满一整瓶也不是太难的事儿——只消再寻几个像水星婶类似情形的人，帮他们的忙，然后收取他们奉上的香火钱，就可以变作“时光的尘砂”了——当然，下次收受的香火钱要面值高一点——依着鲛人的说法，一件事只能收一样东西——那么，面值高的香火钱或许能变作大一点的砂粒吧？这样，岂非能更快地将玉瓶填满？
嘻嘻——念及此，阿乌心里窃笑不已，深觉着自己聪明绝顶，已颇具大妖怪的潜质。
阿乌的疑问也在阿昭脑中思量。
“如水星婶这般情形，总归少见。镇子小，咱们也不便见人就问‘可有难处需要帮忙’。所以，阖该寻处大点儿的地界，来往的人多，有难处的人也会多些。那时，收集尘砂就会容易些了。”到底是阿昭更有见识，尽管第一粒尘砂得来并未费多大功夫，却不曾一昧地以为集满玉瓶会变得容易。
他站起来，望着通往镇外的道路，目光坚定，“出发！”
阿昭是海妖，前半辈子都是在海中度过。纵然也曾见过远洋大船上的凡人是如何行事，可究竟比不得亲自在陆地上走一遭的体会。
白日里，他不敢显露妖术，身上又一文不名，只得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走路。到了夜间，他还得打坐修炼，吐纳鲛丹。若是途径荒山野岭还好，可遇上村镇之类，他夜间修炼就得躲躲闪闪，竟比做贼还辛苦。
半个月下来，纵是个妖怪也难免精神萎靡。
而阿乌呢？因着还没学会化形，便只能以小猫的姿态蹲在阿昭肩上。虽说不用步行貌似轻松，可风吹日晒之下，日子也不好过。
尤其是，她日日纠结于口腹之欲，几乎天天是从噩梦中惊醒，不是口水横流，就是眼泪汪汪。
这日，阿昭摇了好一会儿，才将阿乌摇醒。
甫一睁眼，阿乌就哭了，“你再晚一会儿，我就可以吃上大鸡腿啦！”
阿昭冷笑，“今儿换做大鸡腿了？你的蹄髈呢？”
“昨儿的蹄髈没吃到，今儿的大鸡腿也没吃到，呜呜呜，我好可怜呀！”阿乌一边擦着口水，一边嘤嘤嘤地装哭。
身为妖怪，饮食自该大有不同，不能再如未成妖前吃那些毫无灵力的凡俗食物。否则，体内会积蓄无法吸纳的无用之物，污浊之气堵塞血脉经络，削弱妖体，于修炼有百害而无一利。因此，若无得用的法子将污浊之气排出体外，妖怪是万万不可进食凡俗食物。
当然，于阿昭，吃点鸡腿蹄髈什么的，并无不妥。然，与阿乌，却是要命的事。现下，她空有一身不低妖力，可于运用方面是个小白等级。
她得到妖力后，在等待阿昭返回海滩的那几天，滴水未进，也不觉得饿。这便是妖力的体现。然而，她究竟是没有经历一步步修炼的过程，未曾循序渐进地革除对凡俗食物的口腹之欲，因此，纵然不会肚饿，可唇齿间的馋意却将她折磨得要死不活，所谓“积习难改”，真真要命！
阿昭看她看得紧，不让她触碰任何可以入口的东西——田鼠、蚂蚱、泥鳅，等等等等——天晓得以前她吃这些是多么地津津有味啊！
可现在呢？
呜呜呜，她只想擦干净口水继续呜呜呜地哭。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十五章 寻找（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