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7、第一百四十七章 赔钱货（三十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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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嘉正在伏案奋笔疾书，心头一动，忽生感应，便收到了银杏树精遥遥传来的心念。
银杏树精修为尚浅，传来的心念断断续续。诸嘉感应了好一会儿，也没感应出它要说啥，倒是其中蕴藏的焦灼之意十分明显。
诸嘉心下一惊，丢下笔便出门来。一拉开门，便见院子里站着一高一矮两人。矮的那个拼命扯着高的那人衣袖，似乎在央求什么。高的那人却端着架子，一副爱理不理的德性。
诸嘉见状直叹气，深觉得阿昭兄弟白活了几百岁，见天儿逗阿乌妹子，真是太幼稚了，压根儿没有妖精的端庄劲儿！
阿乌正在磨阿昭，要阿昭给她熬蟹黄酱。
先前他们俩跟着诸嘉在津门可吃美了。回京后，阿乌依然念念不忘大海蟹的美味。只是天气渐寒，蟹季过了，想要再吃就得再等一年了。阿乌觉得没吃过瘾，只好另辟蹊径，想从蟹黄酱上找补回来。
蟹黄酱是用螃蟹的蟹膏蟹黄蟹肉加猪油熬煮而成，丰腴鲜美，滋味相较鲜蟹，又是另一番不同。不同于鲜蟹要吃又肥又大的，熬蟹黄酱却可以拣选小螃蟹——只消膏黄肥厚，小螃蟹熬出的蟹黄酱也极其美味。
于吃上，阿乌是一把好手。可于动手一途，她却是个正经废柴。不得已，只得央求阿昭动动贵手，揪着蟹季尾巴，赶紧着给她熬个几大罐——啊不，十几大罐——啊不，几十大罐好吃得不得了的蟹黄酱。
阿昭揣着双手，眉头都不带抬一下，瞅着阿乌的眼神却饱含鄙夷——瞅瞅你那大脸盘子，还吃？且，还想几十大罐？你的脸是够大，但是，不理成不成啊？！
阿乌忍气吞声，努力将眼睛瞪得溜溜圆，装作无辜的样子，又拼命挤出谄媚讨好的微笑——为了一口吃的，她伏低做小，就差打滚耍赖了，也是真不容易啊！
两人正在用眼神你来我往之际，便见诸嘉突然走出来，面色不虞。待得了解后，阿昭断然道：“我去！”
诸嘉一怔，便听得阿昭又道：“既然内阁催得紧，你的自辩折子还是要尽早递上去。你抽不出空来，我代你跑这一趟又何妨？那小树精见过我，不会认生的。”
诸嘉一想，并无不妥，便又嘱咐了几句后，眼见着阿昭一步跨出院门，立时消失在黑夜之中。
阿乌大叫一声，紧随其后，一边追还一边怒气冲冲道：“你说——你是不是不想给我熬蟹黄酱才想溜？我给你说，回去还得给我熬，几十大罐都不够，要熬一百罐——”
京城距离顺德城可不近，然，于阿昭而言，不过片刻辰光即至。听得银杏树精急匆匆地说明了大概，他却略略有些迟疑，倒是追上来的阿乌小爪一挥，“放心，包在我。。。。。。们身上！”
阿昭瞅她一眼，不满道：“你知道个啥就挥爪子？凡人因果重，你忘了我的吩咐啦？沾上因果，对修行大大不利！”
阿乌眼一瞪，气咻咻道：“人命关天的大事儿，你还想着因果，你你你——你就是个小心眼儿！”说着，就用力去拽阿昭，一边拽还一边叨叨：“快快快！赶紧着，别耽误人家生孩子！”
与阿乌打小儿就混迹在人族中不同，阿昭从小受到的教育是“远离凡人，不沾因果”。而自打秉承了妈祖娘娘的圣令，他穿梭游走于各界，见识大涨，对人族的认知也没先前那么排斥。只是，他到底还是心有顾忌，自然难免迟疑一二。不过，老实说，他的迟疑也非常脆弱，不然，也不能让阿乌一拽就给拽动了。
阿昭自觉装足了样子，一抬脚，迈入虚空，再下一刻，便出现在平雁镇。
阿昭现身的那一瞬，平雁镇的鸡犬虫草，悉数静默，仿佛有什么威压骤然降临。大槐树精吓得急忙屏住气息，竭尽全力地将周身缩紧，生怕飘落一片叶子惊动到来人。
珍珠燎过银杏叶，只见白烟如丝如缕，绵延不绝飘向天际，心中不住祷告。
忽然，身后一个声音响起：“产妇何在？”
珍珠一转身，便见一个神仙般的男子突现身后，面如玉雕，却仿佛罩了千年不化的冰雪。
她一惊，正待呼叫，便见自男子身后探出一个梳着双环髻的脑袋来，满脸的不高兴，“你不是在求神么？怎地我们来了又如今见怪？”
珍珠登时长大了嘴巴——原来，树神爷爷是长这样的啊！树神爷爷的小侍女还挺可爱！
她不及多想就要拜，却被喝止，“带路去看产妇。”
前院，产房里灯火摇动，接生婆不住地大喊“用力”，又闻噼噼啪啪的巴掌声，似乎是想要把陷入昏迷的产妇拍醒。珍珠心急如焚，疾步向前，将将掀铠厚重的门帘，便听得接生婆大骂：“快放下帘子——冷风进来会要产妇的命！”
骂
声未落，余音尚袅袅，珍珠忽觉得眼前一花，便见屋中之人似乎都定住了。接生婆的手还按在袅袅鼓胀的肚皮上，袅袅顺额滚落的汗水突然停在了眉梢边一动不动。
时间仿佛凝滞，屋中所有的人都停留在某一瞬。
似乎过了很久。
又似乎只是眨眼的一瞬。
当珍珠再度清醒时，树神爷爷已然不见踪影，而袅袅也从昏迷中醒来，身下，孩子的头已经生出来了。
珍珠紧忙上前，一巴掌拍醒了仿佛还在梦游中的接生婆，催促道：“婶子别走神，赶紧接生啊！”
“呱——呱——”，婴儿的啼哭弱弱地传到窗外，阿乌激动地直搓手，“是个丫头！”
油灯昏黄的亮光将屋内诸人晃动的身影映在窗纸上，还有珍珠喜极而泣的哭声，“太好了！终于生下来了！神仙保佑啊！”
阿乌心下欢喜，还想探头探脑地去瞅瞅初生的小婴儿有多丑——新生总是令人欣喜，而这个新生儿的出生还有自己在其中出力，这份欣喜中还多了些许得意。
她是个喜形于色之人，心下如何想，面儿便明明白白地显露出来，两眼弯弯如月牙，嘴巴直咧到耳根前，脖颈抻得长长的，就差探进门帘。
望着阿乌的高兴样儿，不知怎地，静静端立在黑暗之中的阿昭，心头无端升起一丝悸动。他不明白这丝悸动从何而来，又为何而生，只觉得扯得他心里有点酸，有点涩，还带着点小轻松。
就在婴儿出生的那一刻，他似乎感受到虚空中一缕无形的东西落在自己身上。那是因果么？他不知道这样的因果会对自己的修行之途造成怎样的影响，可婴儿的啼哭，妇人的喜极而泣，这些声音交杂在一起，将他心底隐隐的忐忑踢开，取而代之的是莫名的欢喜。
这欢喜，虽弱虽微，而于阿昭而言，却很陌生——因为，这是他头一回因着一个凡人而欢喜。
以前，他总不大理解阿乌为甚老爱管人族的闲事儿，动不动既做出撸起袖子抱打不平的样子。为此，他没少教训阿乌，“你个妖精，就该有妖精的样儿，别多管闲事！咱们只要集满时光砂，将玉瓶交与娘娘，便是大功告成。”
然，每每阿乌却不以为然，还嘟囔着顶嘴，“怎么就叫多管闲事？若没有镇上的阿婆阿婶多管闲事，我早就饿死啦！我可是有良心的小猫咪，你就是个冷血的大尾巴鱼，无情，冷酷，没人性。。。。。。”
“再说一遍？”阿昭眯了眯眼。
阿乌抬爪捂嘴，飞快溜跑。
此刻，他似乎明白了一点点，不多，但这感觉并不坏。
“走——回了！”阿昭淡淡瞥了一眼窗纸，扭头隐没在暗色中。阿乌高高兴兴地一把扯住他的衣角，哼哼，“回去就给我熬蟹黄酱！蟹黄酱，蟹黄酱，蟹黄酱——”
作者有话说
第147章 第一百四十七章 赔钱货（三十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