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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6、第一百四十六章 赔钱货（三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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袅袅难产！
已经生了整整一日一夜，可孩子就是不出来！
袅袅扯着喉咙叫了一晚上，叫得嗓子都哑了，现今气息奄奄地倒在床上，竟连叫的力气都没有。
忙了一整日，接生婆也累得够呛，这会子坐在屋角喝水歇息。
珍珠趴在袅袅床前，紧握她的手，强压着泪道：“你且忍忍，再忍一忍，孩子很快就会生出来了。”
袅袅面色惨白，唇上不见半分血色，双眸紧阖。良久，方见她用力睁开眼睛，无神的眸光漫散着。过了好一会儿，眸光才渐渐聚焦，落在珍珠脸上。
她唇瓣吃力地张阖，似乎在说什么，却听不到声音。珍珠凑近，直将耳朵抵在袅袅嘴边，方听见她断断续续道：“树神。。。。。。树神。。。。。。爷爷。。。。。。树叶。。。。。。烧边。。。。。。。祷告。。。。。。祷告。。。。。。”
言辞支离破碎，可珍珠一下就听懂了她的意思。
对！那片树叶——树神爷爷赠与的树叶！
当日，树神爷爷赠与袅袅一片树叶，也只有袅袅能听到 “神语”。或许，那就是赐予袅袅的救命神叶！
她按照袅袅的吩咐，翻出被袅袅妥帖藏好的树叶，揣进怀里，急急忙忙地冲出屋子，在房后无人处拿柴火轻轻撩起树叶的边缘。
尽管已经脱离枝头数月，可这一片银杏叶依然碧翠莹润，即便是边缘的金线，都丝毫不见褪色，依然璀璨夺目。
火苗吞吐跳跃，在树叶的边缘呼呼作响，却不见烧焦树叶，而只冒起一缕白烟。白烟如丝，缠绕着飘向天际，直至消失在袅袅的视线中。
银杏树精正在打盹儿，突然，一阵火烧火燎的疼痛袭来。
“哪个混账东西敢烧我？” 迷迷糊糊中，它大怒着睁开眼睛，却发现身旁并无一人。
天色犹暗，身旁半点光亮也无，自然不可能有谁来烧它。呆了半晌，它方醒悟过来这烧灼的痛意从何而来。
“哎呦，她们遇上麻烦了！”银杏树精大惊。
它顾不得那没完没了的痛楚，凝神细听遥遥传来的耳语。耳语悉悉索索，断断续续，仿佛纤弱缠绵的蛛丝，轻易就被夜风打断。
直过了好一会儿，银杏树精这方听完整了祷告之意。
这下，银杏树精更头疼了——难产？可是，它无法化形，举步维艰，怎么相助？
它正欲写信，请大槐树精就近帮忙时，便见一片槐树叶子远远飞来，急刹车地停在自己面前，还连着翻了好几个滚。槐树叶子也是来求救的——大槐树精在袅袅难产到一半时就觉出不妙，却也无能为力，只得赶紧写信给银杏树精。只是夜风虽急，可两地到底相较颇远，风儿一气奔了大半夜，才将槐树叶子送到慈云庵。
大槐树精倒是对老友的托付颇为尽心，很是照应这两人。可它再尽心，在难产这事儿上也没辙——既不能代袅袅生孩子，也不能替接生婆接生。
可急死它了！
就在银杏树愁得那几片仅存的树叶都岌岌可危时，它脑中灵光一闪，突然想到一个人。
诸老前辈！
对，就是他——它爹的故友！
诸老前辈都活了几千年了，修为深厚，道法神妙，一定有办法帮那女子渡过难产之厄！
当日，诸嘉临行前曾教授一招“感心动念”之术，它牢记于心，日夜未敢忘怀。眼下情况危急，它头回施展，居然一次就成功了！简直不可思议！
银杏树精望眼欲穿地等着诸嘉现身，好救人于水火之中。然，此刻的诸嘉，却苦哈哈地熬夜写自辩折子，甭提多可怜了！
先前他被遣往湖广道走了一遭，吃好喝好之余，倒也认真将该干的事儿都干了。当然，于阿乌看来，这似乎有些本末倒置，然诸嘉却颇理直气壮，言之凿凿：“我出山就是为了吃吃喝喝，不然，谁有那个耐性揽这差事？我缺哪点儿朝廷俸禄么？不过就是想着借这身官袍吃喝起来方便罢了！”
听听，真真是一个字儿都不打折扣的大实话！
——须知，天底下的各色美食，一半儿在酒楼食肆，另一半儿却藏在富豪权贵之家的私厨手里，不是有钱就能吃到的。而诸嘉的巡按御史身份，却提供了不少便（bian）宜之处。
当然，诸嘉也不是只晓得吃喝的妖精，人家还是很有职业道德的，深谙有来有往之道，故而本职工作做得相当不错。故而，虽则都察院上上下下都晓得此人是个大吃货，却也不敢小觑，皆因此人颇有两把刷子，是个能干事儿更是个会干事儿的人！
所以，诸嘉将将从湖广道回来，凳子还没坐热，便被左都御史又安排着往津门跑了一趟。
津门之行是个短差，事儿不大，诸嘉很快就处置了。可他办完事，却在津门赖了一个多月，为的就是趁着秋风起海鲜肥的时候，来一番美美的大快朵颐。
他天不亮就往港口去，眼巴巴地守在码头前，单候着渔船返港后头一个上船去挑最肥最大的海货。
津门当地权贵之中也有好这一口的，自然也遣了管事去港口候着，却哪承想被个外地货抢了先！那管事素来霸道，当即就要撸袖子揍人。
诸嘉一点儿也不介意将御史的身份亮出来，反而有理有据，“我又不是仗势不给钱，只是为着方便挑拣好货罢了！你问问那些船家，我可少给过一文钱？”
渔民自是站在诸嘉这一头，七嘴八舌地替他辩解：“正是哩！这位大人眼光好，每每都将最好的海货拣了，可人家也大方，咱们一点儿也不曾吃亏！”
那些个没拣选到好海货的家伙，各个儿气成了大蛤蟆！
于是，诸嘉前脚离开津门，还没到京城，便有奏折快马加鞭送入京，控诉按察御史诸大人仗势扰民，欺压良善，祸害百姓，吃喝无度！
奏折送入内阁。几位阁老们看后，无不郁闷。
于都察院的这位诸大人，虽不曾打过交道，可其名却如雷贯耳，人送诨号“内阁搅屎棍”！而究其原因，盖因此人是个超级大喷壶——喷人的能耐一等一的好，所向披靡，无人能敌。而最最要命的是，但凡被他喷过的人，甭管是皇亲宗室，抑或权贵官僚，各个儿都被查出过不法之举——无它，诸嘉混吃混喝是一点儿没错，可做起事来也丝毫不差，每次出京巡查，小本本记得可认真了，若有丁点儿疑虑，必然不厌其烦地探查审核，人证物证无一遗漏。
诸嘉活了那么多年，从周代至今，任何诡谲伎俩，在他看来，都跟一张白纸似的，还能瞒得过他？甭看那些个干了坏事的人似乎嚣张得很，其实他们也很心虚，账本书信啥的藏得可严实了。然，于诸嘉这个妖精而言，却毫无难度。以至于诸嘉每每轻而易举地找到各种物证时，都感慨这一代不如一代，怎么总拿先人玩剩下的呢？压根儿无法体现诸大妖精的能耐啊！
因着诸嘉委实火力凶猛，内阁都被他喷下去两位次辅。自此，他光荣赢得“内阁搅屎棍”之称！
恒喷人者，必被人喷。诸嘉也逃不开这条定律。
然，尽管喷他的奏折多到可以装一屋子了，却没一个能喷倒他。而究其原因，却是此人除了好吃好喝，竟揪不出一点儿小辫子——他出身乡野农家，父母早逝，孑然一身，无妻无子，就连个服侍的仆婢都没有。住的是朝廷供与京官的赁屋，虽不至于清贫穷酸，却绝对堪称朴素无华。每个月的俸禄不多，自然不够他吃吃喝喝——可此人天生灵舌，但凡被他尝过的吃食，都能立马品出好歹来，还能指出改善之处。单凭这这一点，他就能在大明境内的大小酒楼里肆意吃喝。吃完抹抹嘴，店家还会心悦诚服地双手奉上银钱，感谢他不吝赐教！
瞅瞅，这算是白吃白喝仗势欺人么？不说旁人，那奉上银钱的店家头一个不答应！
可这回，大抵那位津门权贵连着一个多月都没吃到上等海货，憋得够呛，又听着下面办事的人回来将诸嘉的那番话添油加醋一番告状，一气之下，便暗中吩咐津门官员上奏折狠狠参了诸嘉。
奏折送入内阁，再觉得滑稽无理，却也不能丢去一旁当垫桌脚用——不符合流程。于是，阁老们一商量——得，让诸嘉诸大人上折自辩罢！
诸嘉甫一回京，便被这消息当头砸了个懵。他气坏了——有本事你当面喷我啊，咱们互喷，看谁喷得过谁？居然背地里使坏，给他一气扣上了那么多顶大帽子，简直败坏他名声！
于是，他憋着一肚子气，连夜熬灯点蜡地写自辩折子，心里还暗自给这胡说八道的家伙记了一笔——自己不过是抢先一步将最好的海货拣走了，他就敢污蔑自己，可见是个极不讲理的，指不定还干过什么违法的勾当！且给老子小心点儿，别让老子搜到你的小黑账，不然看不喷死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