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第一百四十章 赔钱货（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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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过人去，蒹葭设法打听，终于买了副打胎药，偷偷给袅袅用了。
这副药索价不低——卖药的姑子信誓旦旦道：“姑娘放一百个心，我这药最是稳妥不过。尤其是现下胎儿尚小，早早打下来，落得干干净净，大人不受罪。”说着，她还凑过来故作神秘，“好叫姑娘晓得，便是那大宅户里的妇人，做下不体面的事，想要打下私孩子，也是要找我买药的。”
姑子得意洋洋地一扬下巴，咧大了嘴巴，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黑板牙。蒹葭不动声色地悄悄挪开几步，干笑道：“自是相信你，才会来寻你帮忙。倘这药真真好使，我自会再谢你！”
姑子将胸脯拍得“啪啪”想，口气十足，“若有半点不好使，姑娘尽管来打我，我绝不躲着！”
一手接过来药包，一手递过去钱袋，蒹葭也不多话，转身离去。
姑子望着蒹葭的背影，一抹冷笑浮上眉梢——虽则这姑娘带着帷帽遮了面容，可无论是身上的衣料周身的香气还是露出的细腻白手，都暗示着她的身份。她不由低声啐道：“呸！不过是个万人骑的娼妇，倒打扮得人模狗样！”她顺手掂了掂钱袋，听着里面哗啦啦的声响，心道这娼妇如此舍得花银子，可见是不差钱的，只不知是哪个楼子里的？
之所以蒹葭要自己去给袅袅买药，而不是告知老鸨，也是她怜惜袅袅之故。
自古妇人打胎便是遭罪。若药性温和，打下胎后对妇人的损伤小些，将来还有怀孕的机会。可这样的药，却是价格不菲。于老鸨而言，她是万万不肯花这冤枉钱的。
大多数老鸨手中都有现成的打胎药，是专门给楼子里的花姐儿准备的，便宜，且管用。一副虎狼药硬灌下去，不消一时三刻，那胎儿便血糊糊地落下来，而落胎后的花姐儿十个里面有八个就此伤了胞宫，彻底断了孕育的可能。而剩下那两个，则索性连小命都丢了。
蒹葭待袅袅有姐妹之情，自然不肯让她冒这个险。
袅袅怀孕的时间尚短，服了药后便很快落红。两个人都是没经验的，都不敢声张去问人，便以为落胎成功。
然，哪承想，那药竟是假的！
过了些日子，袅袅呕吐恶心吃不下饭，这方觉得不大妙。她骨骼纤细，便是有些许症状，依然看不出腹部膨鼓。她不敢相信腹中还有胎儿，便拼命勒紧肚子，直至又过了一个月，眼见要藏不住了，这方哆哆嗦嗦地告诉了蒹葭。
蒹葭当即就呆了。
待得回过神来，蒹葭立马寻了个借口带着袅袅出了怡香馆，径直往医馆而去。
果不其然，袅袅腹中还有胎儿，且，已经将近四个月了——郎中摇着头，说月份这般大，只怕难打胎。
袅袅吓得浑身直抖——倘给老鸨晓得，必然逃不了灌药或者踩肚子之类的凶残手段。到时候，自己可就活不成了！
袅袅惨白着一张脸回到怡香馆。
有才睡醒的花姐儿瞧着袅袅失魂落魄的样儿，便调笑她几句。哪承想，素来口齿伶俐不让人的袅袅竟跟没听见似的，直着眼神从她身边飘过，诧异得那花姐儿险没滑了脚。
身后的蒹葭生怕被看出什么，赶紧描补，“方才路上瞧见个死人，莫说袅袅，就是我也吓得够呛！这会儿子还心神不安呢，待会儿得着妈妈讨副安神药才好！”
那花姐儿嫉妒地直撇嘴，阴阳怪气道：“哎呦呦，瞧着袅袅姑娘这样儿，莫不是把自己当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大家闺秀了罢？装什么娇弱呢！哼，咱们楼子里谁不晓得，袅袅姑娘可是个厉害人呢！还会怕个死人？笑话！”
袅袅恍若未闻，几乎是飘着向前走。蒹葭懒得再与那花姐儿争口舌之利，赶紧上前几步拽住袅袅，免得她撞墙上去。
接下来几日，袅袅更是连房门都不愿出，隔着门窗听见老鸨的声音，她都会打哆嗦。蒹葭见状，又是担心又是着急。
她倒不怪袅袅这副吓昏了头的模样——委实是先前楼子里曾发生过的类似事情太骇人，但凡还有些人心的，都不能不兔死狐悲。如今，眼见自己就会成为下一个，怎不令人心惊胆寒？
袅袅的月份越来越大，她的肚子几乎没法藏住了。蒹葭决定破釜沉舟，筹划着让袅袅逃走。
自卖进怡香馆这些年，尽管是当红花姐儿，可蒹葭的那点儿积蓄，还不足够给袅袅赎身。恩客送进来的金银，都是直接交给老鸨的，她是一个铜板也捞不着。她所有的物件中，值钱的只有妆奁匣子里的几枝花簪几只镯子。那是大方的恩客送给她的。
这几样首饰，成色不错，做工也精致，若送去当铺，还能换些实用的真金白银出来。蒹葭将几样首饰紧紧攥在手里，脑海中一幕幕闪过昔日恩客的面孔。许久，她一咬牙，拿定了主意。
鸿发典当铺。
高高的柜台里，伙计居高临下地望着对面垂头的女子，没好气地冷声道：“二十两银子，死当。”
那女子低着头，闷声道：“这几样首饰都是好东西，哪里就只值二十两银子。劳您再多看看罢！”
伙计用力一拍柜台，鄙夷道：“什么烂货色，也好到我们铺子里敢说个‘好’字？二十两都算多了！爱当不当！”
但凡来当铺的，非穷即贱，哪个不是佝偻着眼神揣着小心仰着面孔奉上十足谄媚的笑容？——只为柜台里的伙计能大发慈悲，手指缝松点儿，多给当丁点儿银钱。可眼前的女子，非但带着帷帽，更是始终低着头。
伙计瞧着她递东西进来的手如白玉般可人，心里生出馋意来，便想瞧瞧她生得甚个俏模样。可哪承想这女子竟不识趣，连个脖子都瞧不着。伙计心下不快，便刻意将那几样首饰的价钱压得极低，单候着那女子哀求讨好自己。
蒹葭做的就是迎来送往的营生，怎会猜不出当铺伙计的龌龊心思？只是她却无心应付那伙计，更不愿去奉承他。
可是，鸿发当铺是城里最大的当铺了。若伙计不松口，死活只肯给二十两银子，她又能去哪里当得更多的银钱呢？
正在发愁的当儿，忽听得身后有个声音传来——
“咦？这几样玩意儿还不错，哪里只值二十两银子？莫不是伙计你故意欺负人？”
阿乌虽贪吃好懒，可不得不承认，她绝对是个有职业心的妖精。
就如早些时候，他们的“时光砂寄售店”开到了大唐朝时，便是尤老三那等曾经冒犯过她的小混混，她都能放下过往恩怨，而从尤老三手里收买古董。所以，现如今到了大明朝，怎么着她也得见识见识大明朝的典当铺子是个啥模样！
说不得，待她老了，回忆往昔峥嵘岁月，或许还能写本《我开当铺那些年》或者《我就是典当业大佬》之类的书，保准儿大红大卖！
阿乌嗅着那遮面女子身上的香气，似曾相识，却也没放在心上。她的视线落在柜台上散乱摆放的首饰，“啧啧”作声。
那伙计冷不防听到有人说他“故意欺负人”，当即大怒，撸起袖子就要开骂。可一抬头，还没瞧见说话的人，却正见两个男子冷冰冰地望着自己。其中一人，虽布衣装扮，却气度非凡，如松如兰——挂着千年冰结着万年霜的那种，令伙计不由打了个大大的哆嗦。而另一人，既高且瘦，神态倨傲，浑身上下散发着“我是大人物”的气息。
——嗨，甭看这伙计做人不咋滴，可他那双眼睛委实犀利，一眼就能觉出对面两个男人的不同寻常。
这两个男人，一为阿昭掌柜，一为诸嘉御史大人。
这年头，开当铺的，多多少少有些背景。而鸿发典当铺子是顺德府排名第一的大当铺，做事的伙计岂能不练就一双火眼金睛？
纵然他看不出这两个男人是俩老妖精，却立时察觉出他们可不是寻常人。
不过，伙计的眼神还是差了那么一丢丢——起码，他就没看到阿乌。
呃——或许，并不完全是伙计的不是——毕竟，阿乌小娘子的个头儿委实太挫了点。
作者有话说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章 赔钱货（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