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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5、第一百二十五章 赔钱货（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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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家对嫁女一事，极为上心，究其原因呢，就是——咳咳，董家的儿孙都不咋争气！
甭看阁老先祖学富五车，权倾朝野，积累下丰厚的人脉和藏书，然，全白瞎了。倒是不菲的家财起了大作用，使得董家儿孙即便迁回祖地，也能上可结交达官，下保衣食无忧，在大名府做个不大不小的乡绅，进退自如。
当然，家底丰厚，可到底是有限的，若一昧吃老本，迟早要玩完儿。故而，董家人便另辟蹊径，在嫁娶一事上格外用心，力求借姻亲之力扶持董家。
譬如，前有嫁进董家的范老太太，后有嫁到扬州去的四姑奶奶，姻亲的官品虽不算高，却是实打实的一方实权人物。虽则董家儿孙不长进，可姻亲给力呀，不然，如何能庇护着董家这许多年来安安生生地做一方土财主！
所以说，这的确是个极管用的法子。
因着董家的男人不如女人厉害，董家的规矩就特别大，处处都比着官宦人家的模式——当然，这是祖上当阁老是留下的规矩。
故此，阖大名府的人都晓得，董家的规矩之全之细，无人能出其右。当然，大名府那么大，也不是没有眼红嫉妒之辈，自然也免不了有人说嘴，说什么“董家男人没出息，全赖媳妇姑娘撑场子，若不用条条规矩将女人捆住，如何保得住男人的脸面？”
听听，这是什么屁话？董家的男人对此不屑一顾——男尊女卑，夫贵妻贱，这是老天爷定下的规矩，尔等无规无据之徒，瞎哔哔个啥？
也是，放眼大明朝，谁家的规矩不是给女人设的？
三姑娘不过十岁，学习《女四书》已有四年。
每天，她都有将《女则》《女诫》规规矩矩地摆在案头，有事没事都要读几页。薄薄的册子，她翻来覆去地读，翻来覆去地抄，即便已能倒背如流，依然要不停地学下去。
非但读诵这些书，三姑娘还要身体力行，力求将德容言功做到最好，真正体现出大家闺秀的气度和仪态。笑不露齿，抬不显腕，每迈一步都要不差分毫，鬓间的步摇、裙边的禁步，须得不动不晃。。。。。。肖嬷嬷每日的任务之一，便是监督三姑娘好生练习这些功课。因为，董家的目标就是，小小年纪就该将这些规矩学到骨子里去，将来才能嫁入高门，提携娘家。
——毕竟，董家的家底全赖阁老先祖留下的那些，吃了这么多年的老本，再想给姑娘们攒出丰厚的嫁妆，也是有限。因此，姑娘的名声就格外重要了，甚至在很大程度上，可以替代一部分嫁妆。
因着要学规矩，三姑娘每天卯初就起床，一天学下来，竟也不比丫鬟们轻松多少。到了晚上，珍珠打了热水给三姑娘泡脚，瞧见白玉般的小腿肿得像萝卜似的，委实心疼得紧，不由念叨几分。
三姑娘一怔，“萝卜？萝卜长这样儿？”她低头打量起自己的小腿，抬手比划了几下，惊讶道：“萝卜竟生得这么长？”
珍珠一僵，不知如何回答。便又听到三姑娘说：“我以为萝卜小小的，跟海棠果似的呢！”
珍珠这才想起来，平素里三姑娘饭菜里的萝卜不是切片就是切丝，竟是从未见过完整的萝卜是甚样。而如今的功课还不到下厨房的时候，自然认不得这些。
突然间，珍珠生出几分困惑——三姑娘读了那么多书，识得那么多字，规矩礼仪样样出挑，却只识得眼前手边之物，除此之外，她连董家大门外的光景都没见过。这样的三姑娘，会嫁入怎样的人家呢？
于珍珠看来，三姑娘是个顶顶好脾性的姑娘，从来不发脾气，便是对着下人说话，也是慢条斯理不急不燥。
当然，总有不开心的事儿，可即便遇上，三姑娘也只是一个人倚窗发会儿子呆。倘若肖嬷嬷说句“大家千金可不会发呆，当如何如何”时，那她便是发呆都不成了。
有时候，珍珠觉得三姑娘有些可怜。虽则吃穿无虞，可到底缺少小姑娘该有的灵活之气，倒有几分像上了年数的小老太太。董家的规矩就像无形的蚕丝，将三姑娘牢牢束缚住，令她如茧子里软弱的小虫，一动都动弹不得。
珍珠渐渐大了，从扫洒庭院的三等小丫鬟提升为进得姑娘房间的二等丫鬟。
一直以来，在众人眼中，珍珠都是个老实本分的丫头，虽则口水笨拙了些，却很有眼力见儿，手脚也干净勤快，便让她顶了即将出嫁的白露的职——毕竟，饮食茶水都是入口的东西，非老实干净的人是不能沾手的。
年前，白露出嫁了，是大太太给指的亲事，配的是外院二管事的外甥，在董家的铺子里做伙计。
两人亲近多年，已有姐妹之谊，所以，珍珠特特备了份礼去看她。白露的娘老子都在外院做事，她家就在董府后门街上，三间不大的屋子，低矮陈旧。白露谢过了珍珠，说了好些话，又叮嘱珍珠伺候姑娘时要注意的各样细节。末了，她见四周无人，低声道：“眼见再过两年姑娘就大了，府上必要相看亲事。到时，你当如何？”
珍珠一怔，“我？我怎么了？”
白露瞅着珍珠的呆样儿，深觉得这丫头白瞎了“珍珠”这么有灵气的好名字——分明是个傻乎乎的鱼眼珠子才是。她轻轻戳了珍珠额头一指头，叹道：“你的年岁与姑娘相当，将来指不定就是姑娘的陪嫁丫头，你说，你想怎样？”
珍珠顿时结巴了，“我我我。。。。。。我不不不，不知道呀。。。。。。没。。。。。。没人告诉我。。。。。。”
“还用得着告诉你？”白露简直愁得不行，“你有眼不会看呀？没脑子么？咱们姑娘子可是大房嫡出，夫家必然差不了，多少人都想攀上呢！你没见上个月看二门的陈妈妈还请肖嬷嬷吃酒，为的就是想把她家小丫头塞进姑娘院子里，将来好一道陪嫁出去！”
“真的？”珍珠眼里睁得溜圆。她立马反应过来白露的意思——姑娘的陪嫁丫头是有定数的，倘陈妈妈的闺女被塞进来占了名额，那么，必会有个丫头要被挤出去。她不过是个二等丫鬟，虽得姑娘信任，可万一肖嬷嬷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要想把她换出去，只消在大太太跟前说几句话，又有何难？到了那个时候，她就只有一条路——被大太太指婚，配给府里小厮。
虽说白露也是大太太指的婚，可她到底是家生子，娘老子都是府里的老仆，大太太多少会念着点情分，不会随便指个人。然，她算什么？不过是半路买进来的小丫头，无亲无故，无依无靠，便是大太太将她指给马房的瘸老头，她也得嫁！
珍珠只是看着呆，却并不是真呆。这一刻，她立马想明白了其中的牵连，不由害怕起来。她一把扯住白露的手，紧张道：“哎呀，那可怎么办？白露姐姐，你要帮帮我，替我那个主意啊！”
白露是看着珍珠如何从刚进府的干巴小丫头长大至今的，四年的情意使得她忍不住要开口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