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4、第一百二十四章 赔钱货（十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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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姑娘院子的丫鬟不多，归整到每个人头上的活计就不少。珍珠的活计就是擦擦洗洗扫扫刷刷，一天到晚没个停歇的时候，然，于她看来，却是在轻松不过的了。
要知道，在家里的时候，她可是天不亮就睁眼，拣粪、割草、下地、洗衣、做饭。。。。。。连轴转到天黑，就没个停歇的时候。就这样，还隔三差五就挨她爹一顿揍，从未吃过一顿饱饭。
现今呢？珍珠真觉得自己是掉进福窝里了——这点子擦擦洗洗的活计算啥？还没在家一半的活计多？吃得又好，杂粮窝头管饱，还有一碗飘着油花的菜汤喝，咸菜里的盐味十足——哎呦喂，人牙子真没骗人，就冲着董家腌咸菜如此舍得放盐，就证明了人家真真是大富之家啊！
当然，虽则珍珠对目前的生活非常满意，可她依然为自己设立了新的目标——那就是，要成为三姑娘房里的丫鬟。
依着董家的规矩，嫡出姑娘院里有一个一等丫鬟，两个二等丫鬟，三个三等丫鬟，另有一位管院嬷嬷。一等、二等丫鬟能进姑娘的房间。于珍珠看来，这便意味着，倘若姑娘的餐饭有吃剩的，撤下后便能分着吃，有油有肉，简直是神仙过的日子啊！
当然，这“神仙”也不是那么好做的。肖嬷嬷脑后的那根长长的银簪无时无刻地不在提醒着珍珠，要把规矩牢牢记在心里，手脚要勤快干净，人要老实本分，不然，保准被肖嬷嬷一脚踹出神仙窝去！
因为，活生生的例子就在前面啊！
当日，一道选进董家的小丫头，其中一个因为没通过嬷嬷的考核，最后就被撵出了院子。负责带她的二等丫头白露姐姐告诉她，这等被撵出去的丫头会退给人牙子，非但要狠捱几顿揍，且会被卖给更差的人家，甚至卖到矿上去，保准儿不出三年就丢命。
珍珠吓得一哆嗦，险没把手中的抹布给丢出去。她白着小脸，赶紧恭恭敬敬地发誓自己一定会好好干活，凡事都听姑娘姐姐的话，绝不淘气，可千万别撵了她出去啊！
饿了两顿饭，挨了三棍子，珍珠终于记下“董”字长什么模样了。也难怪她如此吃力，委实是这个字笔划忒多，忒难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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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长舒一口气——可算过关了，晚上能吃饭了罢？
肖嬷嬷瞅着珍珠这没出息的样儿，顿觉气不打一处来，亮起手指头往珍珠脑门上狠狠一戳，就骂道：“你个蠢材，认个字就是这副要命样儿，真真丢咱们姑娘的脸！”
珍珠敛住呼吸，忍着痛乖乖受了肖嬷嬷好几戳，见她骂骂咧咧地扭身出了院子，这方偷偷一瞄，飞快地闪到屋角。
方才，白露姐姐站在这儿冲着她偷偷招手。现下，白露姐姐不见了，可屋角的窗台上放着块帕子。她小心翼翼地打开帕子，便见里面裹着半块吃剩的点心。
咦？海棠糕诶！珍珠大喜，赶紧左右偷瞄几眼，立马将点心复又裹进帕子，塞入怀里。不用猜，这海棠糕定是姑娘吃剩下的，赏给了白露姐姐。白露姐姐心疼她两顿没吃饭，便留给了她。
即便隔着帕子，怀里一阵一阵的香甜味勾得珍珠口水直流，肚中饥渴更甚。她忍了又忍，默念道：再过两个时辰就到了吃饭的时候了，到时候一定吃到撑。海棠糕要留到晚上与白露姐姐一起吃才对！
待伺候了三姑娘入寝，白露将晚上的茶水备好，便退出姑娘的房间。她没有径直回到后面给丫鬟们休息的倒座房，而是一拐弯，进了炉舍。
董家规矩大，各房的吃食皆自大厨房里做，院里的炉舍只能烧热水。三姑娘院里人少，炉舍便也设得小，仅能放一个小炉子外加个一尺见方的小桌。虽小，对丫鬟们而言，这里也是个说私房话的好地方——因着这里烟气大，肖嬷嬷是从来不踏足。
果然，炉舍里，珍珠已经烧好水，杯子洗得干干净净，单候着她来。
见着白露，珍珠立马迎上来，“白露姐姐好！”
白露摸摸她的头，嗔道：“拢共不过小半块点心，你吃了就好，做甚还留给我！”
“姐姐也说是小半块，舍不得吃留给我，我若是独自吃了，还是个人么？”珍珠拉住白露的手往前拽，“姐姐快来，咱们一边聊天一边吃！”
白露从怀里摸出个小纸包，冲着珍珠得意一晃，“上个月姑娘赏我的，今儿可是头一回用”。她小心翼翼地打开纸包，三指捏起一小撮碎碎的茶末，分别放在两个杯子中。一股滚水浇下去，白雾氤氲，茶香缓缓飘了出来。
虽是陈年茶末子，香气单薄，桌上也只有小半块剩点心，然，于忙碌了一整日的两个丫鬟，却是这一天之中极其宝贵的轻松时刻。
“还疼么？”白露瞅着小丫头毛茸茸的顶心，想起了自己的小妹妹。
“不疼啦！”珍珠抬起头龇牙一笑，“这点疼不算啥，姐姐不用担心，我皮实着呢！”
“认个字也能挨三棍子，你可是咱们院子的头一个，就连姑娘都忍不住要叹气，嘻嘻！”白露调侃道。
一说起认字，珍珠立马换了副愁眉苦脸样儿，叹气道：“我知道自己笨，可是已经很努力了，只是那字委实太难，我怎么也记不住，可怎生是好？”
“这还只是认字呢！若是要你写字，难不成还要你的小命？”白露继续笑话道。
一听要写字，珍珠顿时两眼就直了，呆呆道：“不不不。。。。。。不会罢。。。。。。”
白露被珍珠的呆相儿逗得“噗嗤”一乐，捏捏她的脸蛋，“可算了罢！若给你支笔，我看你吃了它都比用它写字容易。”
“正是正是！”珍珠连连点头，又哀求道，“好姐姐，求你且帮我求个情，别往我学写字，成不成？我给你洗一年的衣衫，可好？”
白露白了她一眼，嗤笑道：“想得美！逗你呢！你个三等小丫头，认字就已经顶天了——且放心，嬷嬷不会让你学写字的，你可没那个命！”
珍珠点头如小鸡啄米，“对对！我没那个命！我不用学写字！”随后又抚胸装作大喘气的样子，“可把我给吓得够呛！”
珍珠还是大妮时，是个拘谨安分的性子。如今，在三姑娘的院子里待了一年，吃饱穿暖不愁事儿，性子也开朗了许多。尤其是在一直带她的白露面前，竟然也会流露出几分天真顽皮来。
两人分着吃了几口海棠糕，珍珠大加赞叹，“咱们府里的海棠糕，真是再好吃不过的了！”
“其实，说来这海棠糕，并不稀奇——咱们大名府的点心店里，哪儿家不卖海棠糕呀！你可知，为甚咱们府里的最好吃？”说着，白露还神秘兮兮地眨眨眼。
珍珠不明所以，摇摇头。
“来，姐姐告诉你——”白露将剩下的海棠糕一下子都塞进珍珠口中，瞧着她急忙双手捂紧嘴巴生怕点心渣子掉下来的紧张样儿，笑道，“只因咱们府上的海棠糕是从京里带来的方子，据说是那位阁老老太爷传下来的呢！”
“真的？”珍珠的眼睛瞪得溜圆。
“自然是真的！”怕珍珠噎着，白露递过去茶杯，“所以，咱们府上的海棠糕又叫‘阁老糕’，每每院试乡试的时候，都有不少人来咱们府上求海棠糕。听说，还有人往京里参加会试时，都要带上咱们府里的海棠糕呢！”
这番话，说得珍珠心里扑通扑通地好一阵激动——额滴个神呐，今儿我居然吃到了阁老老太爷传下来的海棠糕，可真是天大的福分哪！
她不由喃喃道：“那我今儿吃了这海棠糕，是不是后面认字就不会出错了？”
白露立马笑喷，指着珍珠抿嘴直乐，“你瞎想什么呢？不过是个讨口彩的说法罢了，做不得真！再说了，你也认不了几天字了，我看看——”她掐着手指算了算，“我估摸着，你再认个两三天，认得从‘壹’到‘拾’，也就尽够了。”
一想还要再遭罪，珍珠愁得头都抬不起来了，抱怨道：“咱们做丫鬟的，又不用读书考试，认字做甚？我宁愿去扫院子洗衣裳！”
“这就是咱们府上的不同了！”说起这一点，白露面儿上露出得意的之色，“须知咱们府上的老爷们虽不是官身，可为甚姻亲都很不错，缘由便是咱们董家的姑娘个个儿都是知书达理，将《女四书》（*注）倒背如流。咱们身为姑娘身边的丫鬟，自然也不能大字不识一个。当然，咱们自不用去学《女四书》，只消认得几个要紧的字，譬如，咱们府姓‘董’，这总该要认得。还有，要认得数字，将来若随着姑娘陪嫁出去，也能帮着姑娘管家看账本，是不是？”
作者有话说
第124章 第一百二十四章 赔钱货（十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