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0、第一百二十章 赔钱货（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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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厢，阿乌与君夫人就儿女一视同仁的问题进行交流；那厢，阿昭与诸嘉在洞庭君黄灿灿的引见下相识。
诸嘉是个好吃的妖精，恨不能全身长八张嘴吃遍天下。每每他出山，必得天南海北地逛一圈，吃过瘾了才回山。而恰巧黄灿灿也是个好游冶之辈，一次，途中相遇，交谈之下颇觉投缘，便有了交情。
个把月前，诸嘉被朝廷授命为湖广路的巡按御史，于是，小包袱一卷，他便乐颠颠地来上任。
湖广地域广阔，物产丰饶，风俗各异，吃食百变多样，可把诸嘉乐得够呛。虽则孔圣人教诲“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可诸嘉到底不是迂腐的酸书生，纵为官身，却从不挑剔，只要合口适味，野菜粥他也能吃得津津有味。
他自京城南下，穿鲁地，入淮南，逆流而上，沿着汉江，吃了一路。如此，溜溜达达，一直吃到湘江，这方骤然想起貌似有个老友在洞庭湖当官儿。于是，脚步一转，又往洞庭湖而来。
阿昭是个冷清性子，轻易不与人交心。然，怎奈诸嘉和黄灿灿都是话痨，便是三人围坐只有两人说话，可这儿叭叭叭叭的热闹劲儿，不晓得的，还以为这里圈了七八十只鸭子呢！
都是走南闯北去过不少地方的人，说起奇闻异事来，颇有相合之处。便是如阿昭这等平素里不轻易开口的人，也被身旁两个话痨带出了几分兴致，时不时地点评几句。
诸嘉是个筷子精，大吃货一枚，走到哪儿都把个“吃”字顶在脑门儿上。偏生他还见识广博，纵吃也不是混吃，颇有些内涵。
阿昭倒不是贪图口腹之欲的人，可怎奈他身边有个贪嘴小猫娘，成天价变着法儿地要他做吃食投喂。经年累月下来，他非但有一手相当拿得出手的厨艺，更是对诸多南北吃食有不俗的见解。
如此，这俩人，一个吃货，一个投喂吃货，倒越说越投机，大有相见恨晚之意。撇在一旁的黄灿灿本来还喜滋滋地瞧着新先生和老朋友相谈甚欢，可瞅着瞅着，他就发酸了，深觉着自己好似被扔过墙的可怜媒人！
诸嘉正在说一桩往事，说得眉飞色舞。
“那还是前朝的时候，我去陕干道。正值春日，榆钱如玉串，正是吃榆钱饭的好时候。我还记得，那日天青日朗，村子里正是农忙时节，大人们都下地了，村户之中只有老弱妇孺。”
“彼时，我饥渴难耐，所幸有户人家有个半大不大的闺女，愿意给我做一碗榆钱饭。”
“农户人家，正是青黄不接的时候，家里哪有余粮？我给了她半袋子麦，她便就着新捋的嫰榆钱，拌着粗麦，上锅蒸了一大碗，浇了些蒜汁，又点了些许醋水。”
“老实说，这顿榆钱饭，粗是甚粗，却真正是我吃过了最可口的榆钱饭。榆钱甘甜，麦粒清香，再被蒜汁醋水一调——哎呦喂，那个味儿，至今思来令人垂涎。”
诸嘉摸摸嘴角，仿佛还在砸吧回味。
片刻后，他又道：“那闺女十分厚道。原本，我还要给她些柴火钱，她倒推了，只问能不能将剩下的麦送给她。这有何不可？她却不住地道谢，你们猜是何缘故？”
“什么缘故？”黄灿灿十分上道地追问。
“原来，那闺女的娘就快生了，只是家里穷得紧，生得出却养不活。那闺女便想着用那剩下的一点儿麦来养活即将出生的弟妹。”忆及此，诸嘉突然面色一黯然，叹气道，“见我追问，那闺女说，若是个弟弟，或许还能活。若是个妹妹，只怕生下来就会溺死。”
他眸色深沉，眉心略皱，当年所见恍如昨日发生，至今难忘。他自诩见多识广，可到底，还有颗不曾冷硬的心。
座中寂然无声，一时有些冷场。
良久，方听得阿昭出声：“又何止是前朝会发生溺婴之事？便是今时今日，溺婴还少么？多少女婴甫一出生，还来不及呱呱哭泣，便没了声息。”
黄灿灿亦抚掌叹息，“可不是？我就不明白了，女娃咋就这般命苦？凡人动不动拿传宗接代做理由，可单有男娃有啥用？又不像咱们水族，若委实寻不到雌鱼，自个儿也能产卵（注**）。都说人族脑瓜子灵活，我看也不咋滴，连这点儿都看不透。。。。。。”
话音未落，就被诸嘉打断，“贤弟此言差矣！愚兄倒是觉得这正是说明了人族的奸诈卑劣之处。”见黄灿灿一脸不解的模样，他解释道：“人族与咱们妖族信奉修为实力不同，讲究的是‘劳心者治人，劳力者治于人’。女子天生力弱，可脑筋却并不比男子差。若不从根子上削弱打压女子，男子如何能治之？你看这天底下的男子，愈是庸庸碌碌无能之辈，愈将‘女子无才便是德’挂在嘴边。女子无才，方可受制于人，俯首听命。久而久之，便是愚昧女子便也信了这些说辞，不将女子当做人。”
黄灿灿想想自己娘子就是个极有主见的，而捎带着自己也沾光不少不由连连点头，“不错！倘若女子都有几分见识，那些个俗人还不得麻爪？倒是明理的男儿，才会不拘这等歪理，方是家族兴盛之道。”说到这儿，他顿生几分得意——自个儿，可不就是这等“明理的男儿”？
三个妖精围坐一团，说着人世间的种种奇状异相，感慨连连。然，人世纷纷，他们终究是旁观者，纵有感慨怜悯，却不过是隔靴搔痒，又能如何？
世间女子的苦楚，他们是永远不会有切身体会的。
经过半个月的调教，大妮长进不少。她虽看着木讷些，可只是话少，脑子又不傻，无论是学着认布料、认食材、认颜色，都灵活得很，两三遍后就不会出错了，委实令人牙子刮目相看。
见大妮如此用心，人牙子也愿意多花些功夫教她。于是，除了日常功课，大妮与几个表现出色的孩子一道上小课，学习基本礼仪，以及大户人家的各色规矩。
虽说这些礼仪规矩在下人入门后会有专门的调教嬷嬷教导，可若是初选时举止合规，卖家心喜，出手自然会慷慨些。人牙子常年出入于这些大户人家，晓得其中的门道，纵各家各户有些许规矩上的不同，可大致上却不会相差太远。
东家的调教嬷嬷是个容长脸的老妇，目光犀利，但凡被她瞄一眼，就仿佛针扎般。唇边两道深纹，暗示着其手段的严厉。
大妮是大气都不敢出，低垂着头，脑中牢记人牙子的话，一双手规规矩矩地握着垂在腹前，手指却止不住地微颤。
调教嬷嬷问了几个问题，点了七八个孩子逐一回话，又令他们走路、摆放物件、吃东西喝水，折腾了一个多时辰，这才放过他们。却又不让离开，只在院子里站在，任凭日中的大太阳在头顶明晃晃地晒着。
直至日头偏西，那调教嬷嬷才返回。待得她在屋子里用过两盏茶和小半盘点心，这才揣着手悠悠度出屋来。冷冰冰的视线一扫，将院子里的孩子都震慑地一动不敢动。片刻后，便点了三个孩子留下。
而大妮，正是其中一个。
作者有话说
第120章 第一百二十章 赔钱货（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