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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二章 寻找(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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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云:“食色性也”,虽说阿乌是只猫,可也辨得美丑,更何况,她还是只母猫!
或许,阿昭俊则俊矣,但俊得还不够祸国殃民;又或者,阿乌尚能把持得住,没被眼前的美色迷昏了头。她上上下下打量了阿昭好一阵,眸中神情经历了惊艳、赞叹、欣赏之后,渐渐回归淡定,轻声道:“换个发型吧!妖里妖气的,忒吓人!”
阿昭于换发型并无意见,却对“妖里妖气”四个字提出了抗议,认为阿乌用词不妥,有种族歧视的嫌疑——更何况,如今的阿乌也是只妖,岂可说出这等自贬身份的词呢?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斗了足有一刻钟的嘴,斗到最后,险些连为什么斗嘴都忘了。
阿昭对自己的头发颇为爱惜,很有些舍不得。这头墨绿色的长发,曾在他年幼时数次救过他的命。彼时,他妖力尚弱,遇上大型海怪,除了逃跑躲避别无二法。好几次,他都躲在岩石缝隙里,借着这头长发伪装成浓密的海藻,这才躲过了海怪的搜寻。
可他到底也曾见过海船上的人族是啥模样,万没有顶着一头海藻形象的。他心痛地抚摸着长发,迟迟不肯变化。一旁的阿乌等得不大耐烦,低声嘀咕道:“不就是头发嘛?何至于如此娘儿们唧唧的?我一年不晓得要掉多少毛,若像这个样子,哪儿心疼得过来?!”
嘀咕归嘀咕,她又不敢狠催,只得努力地抖毛,努力地舔了左爪舔右爪,直舔得两只爪子油光水滑,这方听阿昭幽幽一叹,然后,骈指如剪,“咔嚓咔嚓”,长至脚跟的头发变得只到耳根。
水藻般的长发顷刻委地,随即消散如烟。阿乌瞧得目瞪口呆,抬头再看,便见鲛人剩下的头发也正在变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短再缩短,直至成为板寸。而发色却不全是乌黑,阳光下,泛着微微的墨绿,衬着他俊秀的眉眼,竟平添了几分魅惑。
当日,阿乌灰头土脸地离开镇子,多少带着几分悲壮和凄凉。而今,她返回故土,自然会有衣锦还乡的得意洋洋。
蹲在鲛人的肩上,她高昂着头,如指点江山般告诉阿昭这间铺子是买什么的那套宅子住着谁。路上见着相识的故旧,她还会故作大方地冲着人家挥挥爪子,惊得一干来看热闹的各色流浪猫险没弹落一地的眼珠子。
闻讯赶来的小黄黄惊愕地望着居高临下的阿乌,抬爪将眼睛揉了又揉,好半晌都以为自己在做梦。他死死地盯着阿乌,却丝毫不敢靠近半步——尽管那是个人,可无端地,小黄黄却感受到了不一般的威压。尤其是,那人的视线向这个方向一滑,尽管只是轻飘飘的一瞥,却令他心生莫大的恐惧和战栗。
小黄黄的反应令阿乌极其满意。若非此刻还要端着架子,她保准儿会开心得连打十八个滚儿。这一刻,她深刻体会到了“狐假虎威”这四个字的意义了!
耍够了威风,阿乌总算还记得要干的正事。
镇子不大,清扫垃圾也就一日一次。每天日出后,便有负责此事的阿公拖着小车,沿着街巷,将各家各户门前的垃圾收走。
依着阿乌的想法,尘砂嘛——自然要去垃圾堆里翻——她打小就是翻垃圾堆长大的,并没有觉得肮脏龌龊。然,于阿昭而言,却是万万不肯的。鲛人生性喜洁,一天到晚都浸在水里,但凡有一丁点儿的污垢沾身都受不了,更勿论去撸起袖子翻垃圾堆。
为此,两人又是好一阵争论。
一个说,娘娘明明说了,是“时光的尘砂”,自然不可视为寻常沙土尘埃。另一个说,尘砂就是尘砂,时光的尘砂也是尘砂。
阿昭怒道:“倘是寻常尘砂,哪里没有?轻轻松松就能装满一箩筐。娘娘何必给那样的玉瓶?又何必说‘磨炼’二字呢?”
阿乌亦怒道:“不是尘砂是什么?你倒是变出个不一般的尘砂给我看看啊?我看你分明是挑三拣四,贱人就是矫情!”
气急之下,她一时口快刹不住嘴,竟将偷看电视时学来的话给骂了出来。
“你说什么?什么剑人?”阿昭皱眉道——到底是在海洋里长大的孩子,还不曾遭受电视剧的污染。
“贱。。。。。。贱。。。。。。你听错啦!”阿乌赶紧改口,“鲛人!鲛人就是矫情!”
阿昭拧着眉头,眼中充满困惑——他分明听得是“剑人”呀!难不成真是自己听岔了?可“剑人”又是什么呢?
两人压着嗓门,以近乎嘀嘀咕咕的方式争吵了一路,不知不觉便顺着街道走进了镇子的中心。
镇子的中心是个小小的广场,居中是椭圆形的花坛。花坛的左侧错落有致地摆放着滑滑梯跷跷板之类的器材,右侧则是一片干净平整的空地,显然是跳广场舞的好地方。
这里,是老太太小孩子最喜欢的地方。每到阳光好的时候,广场上到处都是闲聊的老太太和撒欢儿的儿童。
广场旁有间不大的白墙房,门上挂着牌子——“治安管理处”。而此刻,治安管理处的门外挤满了乌压压的人头。
看热闹的老太太们将治安管理处不大的门头围得水泄不通,神情不一,相熟者还不时地低声交谈几句。而在人头深处,则传来高亢的叱骂、低声的劝阻,以及隐隐的哭声。
两人隔着花坛远远地站着,并不走近。然而,当阿昭闭眼再睁眼后,室内的情形却清晰地落入眼帘。
治安室里,分作三拨人。
左边,是一手紧搂着怀中孩子另一手用力指指点点的老太太,怒容满面,声调激昂地高声叫骂。
右边,是蹲在地上几乎就要蜷缩成一团的妇人,花白的头发凌乱不堪,衣服领子翘起一边,显见是之前被人用力撕扯过。她低垂着头,只做一昧的哭泣,脚下的水泥地面被打湿了一片。
立在当中的,则穿着制服,一会儿向左转身连声劝说叱骂不已的老太太,一会儿又向右转身数落低头饮泣的妇人。
阿昭一边观察着,一边将看到听到的内容转述给阿乌。很快,阿乌就明白发生了,叹气道:“唉,那也是个可怜人!这已经不知是第几次了。。。。。。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是个头儿呢?”
“嗯?你认得此人?”阿昭眉头一挑。
“镇子里就没有不认得水星婶的。”提起此人,阿乌又是同情又是害怕,“水星婶不发病时,是个极和善的人,对谁都和气,还给我喂过好些小杂鱼。可是,她一旦发病,就疯得不得了,见孩子就抢,抢到怀里就大呼小叫,吓死个人啦!”
“怎会如此?她生了什么病?”阿昭追问。
“什么病?疯病呗!”阿乌耸耸肩,“听说,水星婶有个孩子,两三岁的时候丢了。水星婶出去找了好几年,都没找到,再回到镇子上时,人就有些不大正常了。后来,她家里人送她去治病,也没彻底治好,就这个样子,时好时坏的。”
“平素里,她言行举止也没什么不妥,说话细声细语,做事也很正常。可说不准什么时候见着个孩子,就会突然发病。以往,水星叔活着时,还能看着她点儿,万一吓着人,水星叔也会替她赔礼求情。可去年水星叔过世后,就再也没人看护照顾她了。她一发病,就跑出家门叫着要找孩子,见着个孩子就要抢在怀里,吓得镇子里的小孩儿见了她就跑。”
“因着这缘故,水星婶都挨过好几次打了,每次都被小孩的家长打得头破血流。这一次,只是被臭骂一顿,已算是轻的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