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砂寄售店》阿咪的胡萝卜

106、第一百零六章 留守儿童之成长烦恼（十）

　　阿乌感慨完了，阿昭也灌好了香肠。鲜红的肉馅里错落有致地夹着雪白的脂丁，整整齐齐地盘在大竹箩里，散发着浓郁的酒香。片刻后，它们会被挂在二楼的窗台外，在经历数日阳光的洗礼后，成为令人垂涎欲滴的香肠。

　　虽则距离能吃的日子还有好些天，阿乌已经忍不住流下了口水。

　　她顶顶喜欢在看电视时抱着满满一盘热气腾腾的香肠。香肠不必切片，只消在煮熟后拦腰一刀，便可大快朵颐。在牙齿咬破薄薄肠衣的一瞬间，脂香四溢，丰腴饱满的肉馅充盈唇齿间，那种惬意满足的感觉令阿乌迷醉不已。

　　所以，每每阿昭做香肠时，阿乌就显得特谄媚。有时候，阿昭忍不住会动一动歪心思——倘现下让阿乌捏着自个儿尾巴跳一段碎步舞，大抵，她也是肯的吧？！

　　香肠完工，意味着最后的野猪肉物得其所。两人瞅着二楼窗台外长长短短一串一串的香肠，暗想：待得香肠晒好了，十九郎是不是也就该回家了？

　　既然十九郎死也不肯“说离家出走”的原因，两人自不会追问不休，只当是熊孩子来这里过暑假。

　　然，哪承想，假期才过了一小半，香肠才堪堪晾晒到一半儿，十九郎便收到了爷爷托人传来的讯儿。

　　打一开始，吴老爷子就晓得这个别扭孙子准是又去了时光砂寄售店。

　　天下这么广阔，尘世如此繁华，不过，十九郎能去的地儿，也就只有那里了。故而，他也不急不气，自当是孩子出门散个心。

　　只要昭掌柜和乌姑娘不嫌弃，十九郎不搞事儿，怎么都好！甚至，在他内心深处，还隐藏着一分不可说的盘算。

　　一日，吴老爷子正在逗小孙女说话，忽然收到了千里鹤信。

　　雪白无暇的鹤羽轻飘飘地浮在半空中，数行小字即明即灭。信的内容很短，语焉不详，可急切的措辞令吴老爷子顿生不安。

　　鹤信是少年时的好友传来的，翎端的一点殷红暗示着传信人似乎正在迫不及待地呼唤着他。

　　蝇头小字渐渐淡化成烟，鹤羽也随即簌簌成灰。吴老爷子轻轻捻了捻手掌，不存半点尘埃。他立时站起来，准备即可出发。

　　可才一抬腿，就被一双小手拽住了裤架。一低头，哎呦喂——怎么把个小丫头崽儿给忘了呢？

　　吴老爷子不由头疼。

　　崽儿还小，话都说不利索，自然是不可能带着她去。可若是要托给个旁人，老爷子委实不大放心。那几个儿媳妇，也不是说不贤惠，可到底都有明媒正娶出身，对个外面来的私生子，能有啥好脸色？

　　虽说她们看不上小丫头，可于吴老爷子而言，总归自己的亲孙女——便是心里恨不能将老九狠狠抽一顿鞭子，当对上小孙女，他总归还是个好爷爷。故而，他还真不放心将小孙女交给儿媳抚养一段时间。

　　小丫头犹然不觉爷爷发愁地瞅着自己是个啥意思，依然稳当当地坐在地上，两只爪子紧抓不舍，瞪着水汪汪湿漉漉的大眼睛，咯咯傻笑。

　　吴老爷子一弯腰，单手将小丫头抄入怀中，点点她的小鼻头，恨声道：“我定是前世不修，才生了你爹那个孽障。你爹生了你，是向我讨债来的么？你说，我把你交给谁妥当？”

　　小丫头上的鼻头被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当即乐得大笑，细碎如玉的小白牙晃得吴老爷子好一阵眼花。

　　“咯咯咯，来，再来——”傻乎乎的小丫头自当爷爷是与自个儿做游戏，捏着吴老爷子的食指就要往自己鼻头上按。

　　吴老爷子叹着气，认命地连点了好几下小鼻头，嘟囔道：“你既然想哥哥了，那就让你你哥哥看顾你一段时间吧！”

　　“咯咯咯——咯咯咯——”小丫头笑得口水四溢。

　　十九郎急匆匆地离开了春来街，惹得阿乌好一阵瞎猜，“莫非是老吴头病危啦？哎呦喂，倘若要分家产，你说十九郎会不会吃亏呀？”

　　阿昭斜斜横她一眼，“你想太多啦！”

　　“哪里就是想多了？狗血剧里都是这么演的。”阿乌振振有词。

　　“你也说了那是‘狗血’剧，还会当真？”阿昭嗤之以鼻。

　　“艺术源于生活——”阿乌犹自强辩。

　　“那是狗——血——剧，不是艺术！”阿昭将“狗血”二字念得极重，还不忘从鼻孔里喷出两声“哼哼”，以示对阿乌低级趣味的鄙视。

　　而事实证明，甭管是狗血剧还是艺术剧，都不如现实来得神奇莫测。当十九郎从怀里掏出个毛茸茸的狐狸崽儿时，阿昭阿乌都给惊得够呛。

　　“你生的？”阿乌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终于问出声来。

　　十九郎一僵，赶紧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拼命否认，“不是不是不是！是——”老实说，他真心不想承认这个小崽儿是他妹妹呀！

　　阿昭不为人察地偷吐一口气，白了阿乌一眼，问道：“你从哪里捡的？”

　　十九郎欲哭无泪——我能说是买充值卡送的么？

　　在四只眼睛炯炯有神地注视下，半晌儿，方听得十九郎艰难地吐出三个字，“我妹妹。”

　　好了，可以放心了，不是亲生的，也不是捡来的——啊？什么？将将松了一口气的两个人突然回过神来，齐齐大喝，“你哪儿来的妹妹？”

　　大抵是留守儿童的缘故，十九郎的性子有些古怪。他和多数族人并不亲近，甚至还有一见面都竖尾巴瞪眼的，然，对着阿昭阿乌，却能啥话都说。

　　什么小时候去老熊家偷蜂蜜，险被老熊一屁股压死。什么四姑骂他“有娘生没爹教”，他一生气，转头就送四姑两大坨臭泥。反正吧，他也不怕糗事丢脸，没啥该说不该说的，统统都能当笑话说给两人听。

　　故而，两人对于十九郎的各种事情，无论大小，就连他儿时肚兜儿上绣了啥花色，都一清二楚。

　　可是，他这个妹妹，总不见得是突然从地里冒出来的吧？不然，依着十九郎那个话唠脾性，还不得天天絮叨三百遍？

　　吴老爷子急匆匆地将十九郎唤回无来山，将小丫头交托给他，好生嘱咐了一遭，便急匆匆地下山了。他做梦也没想到，自个儿前脚才走，十九郎后脚便不见了人影，捎带着，还拎走了小丫头。

　　说句实诚话，十九郎真心不想把小丫头带去春来街。可是，他也真心不想待在无来山——被叔伯婶娘们仗着长辈身份说道，他真是够够得了。反正爷爷在不在家里，他待着还有什么意思？可是，独自下山吧，他又委实狠不下心来。

　　小丫头一见自己就双眼刷刷放光，“哥哥——哥哥”叫唤个没完，只会咧着嘴傻笑，那样儿，简直比最蠢的猪崽子都蠢，他如何能放心地甩手给那些个亲戚？万一饿着渴着冻着，或者受了谁的欺负，她除了扯着嗓子嚎，还能干啥？就算想告状定然也无用。

　　唉，罢罢罢——定是自己前世不修，欠了这小丫头八百块钱，这辈子还（hai）得还(huan)给这讨债鬼！

　　无奈之下，他只得揣着小丫头，连夜溜下山，三赴春来街。

　　而事实上，他猜的也没错——便是不见了这二人，族中亲戚们也不过是小小地慌张了一阵，并不曾大张旗鼓地出来寻找。甚至，没有人提出要给吴老爷子送个信啥的。

　　——反正这混账小子野惯了，总归会回来。小丫头是他亲妹妹，量他也没那胆子干些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