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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第一百零七章 留守儿童之成长烦恼（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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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头对着头，目瞪口呆地盯着十九郎掌中的小崽子，深觉着世界充满了诡吊的不可思议。
小崽子摊开四肢，酣睡正浓，肆无忌惮地亮出的小肚皮粉粉软软，伴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阿乌抬手勾了勾细细的尾巴，似乎惊扰了小崽子的甜梦。她哼唧唧地抖抖耳朵，又扭了扭屁股，转了半圈，继续在她哥的手心里睡觉。
十九郎的手掌并不宽大，然，小崽子更小，这也令阿昭阿乌有些头疼。
“比当年的十九郎还要小。”阿乌嘀咕道。
十九郎难为情地低声分辩：“那时候，我只是原身小，化形都不全呢。”说着，他嫌弃地手掌往两人鼻子前一送，“她才是真的小——又蠢又小！”
阿乌有些困惑，不明白他特意强调的“又蠢又小“是要表达个什么意思？
临时充作摇篮的竹编果盆里，小崽子睡得昏天暗地。
“她真是你妹妹？”阿昭连瞅了好几眼那细如纤索的小尾巴，怎么都不能相信这是个狐狸崽子？老实说，花栗鼠的尾巴都比这小尾巴强不少。
十九郎郁闷地点点头，心知都现于人前了，瞒着不说自是无用，便准备老实交代。只是，尚未开口，他先摸出两个棉团，塞住小崽子的耳朵。
“她爹是我爹，但她娘不是我娘。”
只一句话，阿乌便明白了十九郎面上那复杂的神情是个啥缘故了。
第一句话终于说出来了，十九郎惊异地发现，再说出后面的话，就那么难了。
很快，两人便了解了事情的大概——仅限十九郎从他爷爷吴老爷子那里得知的情况，多的，就只能靠猜了。
“所以——”十九郎极其嫌弃地拨拉了一下小崽子的细尾巴，“她的尾巴随了她娘。老吴家可没这么丢人现眼的尾巴！”
说着，他身后突然冒出一条丰满蓬松的火红大尾巴，得意洋洋地摇来摆去，尾巴尖上的一撮小黄毛犹显耀眼。
望着十九郎的显摆样儿，再瞅瞅一旁通体散发着萧瑟可怜气息的小尾巴，阿乌真心觉得安慰十九郎的话有点说不出口。
“她娘是雉鸡精，将来未必不会长成漂亮尾巴。”阿昭想得比较远，不轻不重地提醒十九郎。
十九郎突然一怔，面儿上露出古怪的浅笑，“倘若她真能长出个雉鸡尾巴，也算是我们老吴家的一朵奇葩了。”
不知怎地，阿乌从这不咸不淡的话了听出了几分隐隐的恶意，不由皱眉道：“她总归是你妹妹，别这么说她。”
“嗯，是我妹妹，可是——”十九郎抿了抿嘴唇，“她爹娘都不疼她，我凭什么要疼她？”
这话说得可真是一针见血啊！
若是在旁人家，这么丁点儿大的崽儿，阖该是天天被搂在怀里，爹亲娘爱，怎么疼都疼不够才是。然，偏生小丫头投错胎，遇上那么一对没心肝儿的爹娘，成了谋求好处的垫脚石。
她固然是无辜的，可十九郎却没有当绝世圣人的觉悟。他只是个普通的小狐狸精，对着小三儿的亲闺女，不打不骂，还把她带在身边，已经是最大限度的善良和包容了。
阿乌眸色微沉，却知此刻并不能指责十九郎什么。毕竟，他自己也还只是个孩子。
十九郎做梦也不曾想到，养孩子是如此麻烦的一件事。
小丫头饿了。
小丫头渴了。
小丫头闹了。
小丫头脏了。
。。。。。。
额滴个神呐，十九郎成天价围着小丫头团团转，深觉着自己不是抚养妹妹，而是供了个祖宗。
就这，阿乌还安慰他，“亏得小丫头长大了，不再是小婴儿，不会随吃随拉，倒免得你洗尿布。”
一闻此言，十九郎脑中立马浮现出小丫头裹着尿片在摇篮里嚎啕大哭，而自己蹲在硕大的洗衣盆前满头大汗洗尿布的场景。他顿觉眼前一黑，不由打了个大大的寒噤。
太可怕了有木有！
其实，小丫头并没有那么难带。
她已经会说话了，有什么需要会直接嚷嚷出来，最多吐字不清，让人费些头脑要去猜一猜。她也会自己吃吃喝喝，纵然还不会使唤箸匙，可递给她一小块肉，她也能捧在手心里“吧唧吧唧”吃得香甜。
而当下，唯二麻烦的事，一是她睡觉没有准点儿，想倒就倒，想醒就醒，醒来就睁大眼睛要寻十九郎，寻不着就扯起嗓子嚎；其二便是小丫头好动得紧，见天儿地想往外面去玩，好几次十九郎一个疏忽没看住，就给她爬过了门槛，在店门口兴高采烈地叫唤。
哎呦喂，可把十九郎给唬得够呛，一个蹦子窜出来，捞起小丫头就往屋里躲。不然，若给哪个街坊瞧见个毛茸茸尖耳朵细尾巴的小东西在光天化日下喊“哥哥一起玩儿”，吓出人命了可怎生是好？
当时，十九郎的脸都吓白了。
为此，他逮着小丫头，点着她的鼻头絮叨了一下午，苦口婆心，软硬兼施，说得唾沫星子都干了，可小丫头还是拿手指着大门，不依不饶地嚷嚷：“要去玩儿！就去玩儿!”
一时间，愁得十九郎想死的心都有了。
他回想当年的自己，虽然也淘气爱玩，可那时候已经懂事了，穿着好姐姐买的宠物装，伪装成干净漂亮的宠物狗，混在广场舞大妈群里，玩得不亦乐乎，还不会被察觉。可眼下，小丫头甚道理都不懂，给她讲“人妖之别”，她只会傻笑，听得烦了，还会捂起耳朵哇啦哇啦一阵乱叫，简直不可理喻！
十九郎怒气冲冲地想：就这不讲武德的毛病，定是那雉鸡精的遗传！我们老吴家可没这么不讲理的人！
无奈之下，十九郎只得另想法子。
给门窗施以障目术，令小丫头将其看做墙壁——无效！小丫头鼻子灵得很，微微一动，就能根据气味的方向辨识出门窗的位置。
在小丫头身上栓根细索，控制好长度，让她够不到门槛外——无效！小丫头手脚并用，外有牙齿加持，连着咬断了布索、皮索、尼龙索。十九郎瞅了瞅小丫头碎米似的小白牙，放弃了用铁索的念头。
。。。。。。
如此，十九郎成天价与小丫头斗智斗勇，忙得够呛，倒叫一旁看热闹的阿昭阿乌乐得不行。
一日，阿乌见十九郎对着镜子左看右看，便问他做甚。十九郎满面愁容道：“好姐姐，你瞅着我眼角是不是都有皱纹了？还有——还有这里，是不是抬头纹啊？”
阿乌一巴掌拍下他按着额头的手，气笑道：“你要有抬头纹还远着哪！那是长出来的，不是挤出来的。”
十九郎气息奄奄，“即便现在还没长出来，我觉着也快了。咦？”他突然激动起来，一下蹦到阿乌面前，指着自己的鬓角，紧张得有结巴了，“看看看。。。。。。看看。。。。。。白。。。。。。白头发！”
啥？阿乌定睛一看，险没笑喷，“什么白头发？你早起刷牙，怎地都刷到耳朵上去了？”
原来是牙膏渍呀！十九郎悻悻然地抹去一手白渍，哼哼道：“定是小丫头昨天闹得猛，害得我夜里都休息不好，早上才这般迷糊。唉，我会不会早衰啊？要不要吃点炸鸡可乐啥的补一补啊？”
对上十九郎充满期冀的眼神，阿乌“咳咳”两声清了清嗓子，掏出个小本，翻到其中一页，念道：“昨儿，小丫头打碎水晶碟子一只，啃坏沉香木板凳一条腿，掰歪金镶玉螺钿妆奁盒铜锁页，材料及维修人工折价共二万四千元。再加上先前的未清的账，你现在还欠店里七十六万零五百元整。炸鸡？可乐？霍霍！”
一声无情的“霍霍”彻底打消了十九郎的幻想，不过，他犹不死心，挣扎着强辩，“那个啥。。。。。。昨儿我把窗户都擦干净了，今儿。。。。。。今儿，我去擦货架！那个。。。。。。总能抵点儿工钱吧？”
“咦？你爷爷没跟你说过吗？”阿乌诧异地望着十九郎。
“说啥？”十九郎心底生出一种不妙的感觉。
“先前你爷爷特特来店里说，倘若你再来，只管使唤你用，就当抵饭钱宿费了。”见十九郎不敢置信地张大了嘴巴，阿乌微微一笑，轻声安慰道：“咱们店小利薄，养不起闲人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