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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桃花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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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那个算命的,其实是迟琅的邻居,大部分时间正常,偶尔神神叨叨。
迟琅的蜡烛店开了没多久,他就搬到了隔壁,还包下了隔壁的整个双层小楼,说是在小酌时掐指一算,跟迟琅有缘。
那家伙指挥搬家公司搬东西的时候,手里还扣着一个圆溜溜的玩意,食指不停地划拉来划拉去,一边摇头晃脑,一边给旁边花店的小姑娘看手相,不住地说“看你这个……姻缘……命运……颇有渊源……”
身上打扮得花里胡哨,很讨小姑娘喜欢。
然后他一扭头,看到迟琅下楼,眼睛一亮,立刻放开小姑娘的手,举着手机冲他脱口而出:“我觉得我们颇有渊源,不如加个好友!”
大概这位跟谁都“能”颇有渊源。迟琅当即在心里给他盖了一个戳:算命的,坑蒙拐骗。
第一面给他的评价迟琅一直沿用到现在。而且,自打隔壁住了个这个算命的,就时不时地给迟琅一点“专业”建议,比如最近需要招个店员之类的。
然后他就招来了跟在身后的这个“店员”。
没想到,那算命的今天居然准了一回。
CT操作室的人只是隔着玻璃跟他对视了一眼,就将目光继续放回屏幕上,仿佛那上面开出了花,值得仔仔细细地研究。
但瞧着他看着屏幕的神情,应该是新来的医生,十分的不熟悉仪器,与其说研究,倒不如说是两两对望,互相僵持。
迟琅人模狗样地整了整衣领,整个人气质忽地一变,仿佛风度翩翩的——伪君子。
然后他脚下一顿——胳膊被护士给抓住了。
一旁的小护士催了半天,见这个“病人家属”一直神游天外、不停地盯着他们的医生看,只好嗓门一声高过一声,最后简直恨不能拿个大喇叭。
随后好像只是眨了一下眼的功夫,她又发现眼前的这个男人仿佛呼吸间换了一个人,就连嘴角的弧度都变得……撩人起来。
小护士:……忽然间就喊不出来了。不过她还记得自己职责,在迟琅抬腿的功夫一把薅住他胳膊,“病人家属,请去缴费。”
迟琅头也不回地招招手,处于随时待命状态的南离立刻地冲了上来,接过老板甩过来的银行卡,领命去机器那里缴费。
CT操作室的医生还在跟面前的机器大眼瞪小眼,迟琅走到他身后探头一看,屏幕是黑的……
好家伙,虽然猜到可能是个临时医生,但这也太临时了。
迟琅轻咳一声,稍稍压低声音,有人说过他这个声音最为悦耳。
“按这里。”迟琅伸出手,越过身前的人,在屏幕上轻轻扣了一下,随即整个机器嗡地一声从休眠中唤醒了,发出轰鸣声。
在这样的背景噪音之下,他的一只手臂微微环绕在对方白大褂的一侧,看起来像个松松的拥抱。
甚至闻到了对方身上一缕清幽冷冽的香气。
可是那名医生甚至并未回头,只是低声道了谢,声音因为透过口罩而显得有点闷,“操作室禁止外人进入。”
迟琅好脾气地收回手插到裤兜里,顺从地走出去,临走之前顺便瞥了一眼对方的胸牌。
【药剂师楼漱】。
居然是个药剂师,怎么来操作CT了?
医院走廊里设了许多座椅,迟琅随意挑了一个,长腿交叠,摆弄手机,眼睛透过玻璃窗看着操作室里的人。
去跑腿的南离很快回来,将打印的缴费单据和银行卡一起交给迟琅。
“老板,这家医院好像不太正规,这个费用好贵啊……”南离作为一个现在不太有钱的人,被一个CT的价格惊呆了,真心实意地表达着担忧,忧心忡忡地想着要不要提议换一个医院。
迟琅看都没看收费单,漫不经心地推开了南离还给他的银行卡,“嗯,是有点——卡归你了,剩下的钱是提前发你的工资。”
南离捧着银行卡僵住了。
然后被他老板的大方震惊得五体投地,感激涕零,差点以身相许。
“老板……”他眼泪汪汪地说。
“好好干。”迟琅眼睛就没离开过CT操作室,左手却像是长了眼睛似的拍上了南离的肩膀,沉沉地拍了拍南离的肩膀:“继续保持,我看好你。”
这话十分的语重心长,如果忽略他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某处的话。
南离被感动得眼泪汪汪,虽然迟琅的话跟之前在传销组织里听到的有点像,但那里没给钱还让他去骗钱,而迟琅是还没怎么上班就先发了一笔钱。
这一刻,南离把迟琅认作他的伯乐,誓死报答知遇之恩。
他不知道,这个“提前发钱”的老板的蜡烛店里,某个被丢在在角落里蒙着一层灰的箱子里,有一沓这样的银行卡,每个里面都有不菲的存款。
迟琅从来不缺钱。
CT室里,楼漱还在进度缓慢且生疏地操作着。
小护士在一旁协助,时不时地抱怨几句等在外面的奇怪的病人家属,可是他一句都没有入耳。
楼漱克制着,余光却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玻璃窗。
多层真空玻璃窗的外面,是等待的那个人。他翘着二郎腿,吊儿郎当的样子。跟许多年前没有什么改变。
楼漱握紧了手里的操作杆,推下去,白色的衣袖擦过一旁桌沿。
半晌,小护士见他还在盯着屏幕,终于忍不住地小心地提醒:“楼医生,已经结束了。”
楼漱这才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小护士立刻透过麦克风向里面的扫描室说:“小朋友,已经做完了哦,等下家长进来扶你下去,自己不要动。”
她说完开始打印图片资料,却听楼漱温文有礼地冲她道谢:“多谢提醒。”
小护士的脸立刻就红了,手足无措,“不、不用谢,楼医生。”
楼医生在他们院里是出了名的话少,加上模样又好,偶尔能听他说上一句话,都可以炫耀很久。
南离十分自觉地已经等在扫描室门外,门一开就冲了进去,哄着小孩从机器上爬下来,带着办理后续手续。
一脚迈出操作室的楼漱跟等在外面的某个人来了个面对面。
“楼医生,我想向您咨询一下这小孩的后续治疗。”迟琅微微欠身,一缕碎发从前额滑落,嘴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礼貌微笑以及一点点的不好意思,衬得他整个人都十分的人畜无害。
楼漱没想到,走出操作室之前还坐在走廊椅子上的人,能在他短短几步路的时间里,出现在门口。
他不动声色的后退了半步,才迟疑了一下开口,“我只是个药剂师,并不是主治医生,不能确定后续的治疗方案。”
意料之中地被拒绝了。
迟琅表示理解,指了指一旁被南离接出来的小孩,正在被护士带着去病房,放低声音说:“我知道我知道,就是…这孩子刚刚在游乐场受了伤,身边也没有什么大人,吓懵了。我担心他一会儿回过神来,会哭闹。刚刚你给他做检查的时候,孩子还挺安静的,我想着是不是你跟他投缘。”
没想到“投缘”还能这么用。楼漱听到这里,一直微微垂着的眼神终于分出来些许放到迟琅脸上,仿佛在吃惊他这么能扯。
迟琅为自己终于引来了对方的注意而在心里吹了个口哨,故意顿了顿,继续说道:“而且,我不怎么来医院,对这里流程也不熟悉,楼医生一看就是面善的好医生,不如…给我留个电话?”
只要电话号码,是迟琅的策略。
像楼漱这么一个看起来稍微有些保守的人,一上来就跟他要微信号,或者互相加微信,肯定会被拒绝的。
但如果是要个电话号码,那就安全多了。
几秒钟之后,如愿得到了号码的迟琅干脆地跟楼漱说了再见,转身离开的时候动作十分潇洒,浑身上下该直的地方直该弯的地方弯,总之绝对留给对方一个难忘的背影。
就像是一只正在开屏的花孔雀,得瑟地展示着自己的大尾巴。
也不知道他是怎么走的路,本来几步的长度,硬是叫他多走出十来米的时间。
第一步,完成。一走过拐角,迟琅得意地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勾。
在他身后,刚刚一直不怎么直接看他的楼漱,看向迟琅离开的方向,眼神一扫之前的陌生和犹豫。
他看着迟琅的背影,目送他离开。
南离给那个小孩找了一个不错的病房,因为暂时找不到家长,只能先留在这里。
迟琅摸到病房的时候,南离正在苦口婆心地跟那孩子沟通。
“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叫什么呀?住在哪里呀?爷爷奶奶呢?
“姥姥姥爷呢?”
“舅舅舅妈呢?”
小朋友一概不理会,卷着被子,用一双大眼睛幽幽地瞪着南离。
要不是知道现在不在阱里,南离都要被吓晕了。
眼看着南离大有一种要把祖宗十八代都问过一遍的倾向,迟琅赶紧出声打断。
“行了别问了,给他点时间。你在这里看着他,我回去换件衣服。”那孩子有点古怪,就算磨破了嘴皮子估计也是啥都问不出来。
南离:“好的老板。”
走到门口,迟琅想起来什么似的,补充说道:“一会儿我回来看着,换你回去。”
“不用不用。”南离赶紧摇头,“老板你快去吧。我不用回去。”
迟琅摆摆手然后走了,对南离的认识又充分了一点:虽然人笨,还算听话。
回到蜡烛店,正摸钥匙,一旁那个算命的神出鬼没一样地出现,见到迟琅眼睛一亮,颠颠地跑了过来,硬是挤进店里。
迟琅一向觉得这人不大正常,也就懒得管他,扔给他一瓶水,说了句自便,就钻进浴室洗澡去了。
在外面跑了一夜,身上都是灰。
他洗完刚走出浴室,眼前瞬间多了一个人,神秘兮兮地问他:“今天的桃花运怎么样?”
迟琅伸出一只手把他格开一点,去摸吹风机,“遇到了一个人。我跟你说,这个人,不管怎么样我都要追到手。”
禹仲觉得难以置信,这么一颗铁树怎么就突然开出好大一朵花:“不管怎么样都要追到手?如果人家要金山银山呢?”
迟琅坚定地吹着头发,轻车熟路地吹出来一个造型,待会回医院给楼医生看“别说是金山银山,就算是要火箭炮,我也给他弄来。”
有这么夸张吗?禹仲转了转眼睛,“哦,那祝你好运。”
一边说着,他一边从口袋里取出一枚铜钱,手贱地卜了一卦,想乐呵乐呵迟琅的“桃花”。
谁知,那枚铜钱被他扔下去,落在桌子上,转了几圈之后直挺挺地立在了桌面上。
禹仲呆住。
吹完头发的迟琅经过一看,顿时又是一顿嘲笑,核心就是:学艺不精。
迟琅想起来刚刚存的电话号码,一边扒拉着不多的几件衣服,从里面找出来不带褶子又看得过去的拿出来仍床上,一边贱嗖嗖地打开微信框,搜了一下刚刚要到的电话号码,还真的给他找到了对应的微信用户。
他愣了一下,立刻点开。
头像是一片空白。昵称是“楼漱”。
看不出来,楼医生这么有个性,连头像都是一张白纸。
迟琅郑重地点下“申请好友”,屏幕上闪现了“已发送”字样。
他的这一番操作被一旁的禹仲看在眼里。
神棍灵机一动,猜到这个就是所谓的“桃花”,心里痒痒极了,迫切地想知道是什么样的桃花能让他卜出来这么一卦。
于是他嘴里念叨着“让我看看又是在这招惹哪家小姑娘”,一边瞬移般地凑过来一瞅。
然后露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