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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原来那个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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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虽然南离没听懂,但不妨碍他产生一种“这里很危险”的直觉。
游行的花车慢慢地近了,附近聚集了许多游客带着小孩子。隔着游行的花车,跟南离对面的就是一个骑着大人脖颈的小孩儿。
察觉到南离的目光,那小孩儿直愣愣地看着他,南离朝他友好地笑了笑。
然后小朋友哇地张开嘴。嘴里,什么都没有,宛如一个黑洞入口。
南离一下子僵住了,直到背后被轻轻推了推。
“怎么不走了?”迟琅轻声问他,声音很快淹没在四周的人群声中。随即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推了推,有些凉。
“走啊。”
原来老板就在身后吗?
南离忽然没有那么害怕了,将目光从小孩儿那里艰难挪走。
“哦、喔,走。”南离机械地点头,跟着人潮一起走,“走,走。”
他脑袋里浑浑噩噩,游行的花车好似黑夜中的一盏灯,而包括他在内的这群人就是黑暗中追逐光线的飞蛾,凭着本能跟随着。
迟琅显然不是某只飞蛾。
迟琅冷眼看着,手上的蜡烛燃起了一簇火苗。
一名小男孩声音木木然,由他的爸爸托举着,一直走在那只小丑的旁边,张着小手,不停地重复着单音节词:“玩,玩,玩,玩……”
小孩伸出去的手指被小丑手里拿着的火把的光照得很清晰,丝毫没有小朋友肉乎乎的感觉,而是仿若一种干枯的、近乎木头的质感。
他的手都快要被小丑手里的火把点着了,托着他的父亲仍然毫无所觉,不知道阻拦。
迟琅走上前,拍了拍那位父亲的肩头。中年男人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他。
是一张木头做的脸,十分粗糙,甚至没有刻五官。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迟琅,居然没有表现出任何攻击行为。
只有他肩头上的儿子还在执着地朝着火把伸着手。
耳边欢快活泼的音乐循环地响着,好像没有尽头。
直到那孩子的手被火点燃。
过了一会儿,可能几秒钟,也可能几分钟,孩子仿佛意识到了“被烧着了”这件事,开始哇哇地哭了起来,并且在男人肩膀上挣扎着,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音乐越发地走调变形,小孩越挣扎,在男人肩头的位置越是歪斜。
最后,小身子一倒,头朝下栽了下去。
而小丑依旧毫无动静。
“啪。”
孩子摔倒在地,直挺挺地躺着不动。
刹那间,这个游乐场静止了。
音乐声消失了,花车上其他的玩偶们同一时间停止了动作,游客保持着走路的姿势不再动。
只有迟琅一个人慢慢地走着,他来到身处游客中间的南离身边,手掌上擎着一根红色的蜡烛,烛火跳动。
他用这根蜡烛在南离的头顶和两边肩膀上晃了晃,然后叫了一声他的名字。
“南离。”
这两个字振聋发聩,南离被振得哆嗦了一下,眨眨眼,发现他老板就站在自己面前。
“老板??”他对于自己竟然出现在这个位置十分惊讶,“我刚刚是睡着了吗?”
这货果然是实心的。对于他自圆其说的能力,迟琅不置可否,点点头,“梦游。”
其实他不太想叫醒这个废柴员工,但是想想以后还需要他打个下手什么的,也还是勉强动动手。
就当是员工培训了。
“跟我来。”迟琅示意南离跟上自己,于是身后立刻多了一条小尾巴。
他刚刚醒来,还有点迷迷糊糊,直到看到摔在地上的孩子。
这条尾巴炸了毛。
“这是怎么回事!!”南离一边嗷嗷地叫唤着,一边脚底下牟足了劲,就要冲上去,却被他老板给揪住了后领子。
迟琅拎着手里不住扑腾的人,用下巴点点那个方向,示意他:“仔细看看。”
仔细看看?
南离疑惑地打量着,然后发现这个小朋友不对劲。
“他、他不像是……”他哆哆嗦嗦地问道。
“不像是活人。对吧?”迟琅松开他,南离直接顺势坐到了地上。不过这下子就离那小孩更近了。摔死的小孩死不瞑目地朝他睁着眼睛,于是他两只手杵着地向后挪。
这幅窝囊的样子又让迟琅不耐地用力闭了闭眼,努力压下心里的火气。谁叫他的工作室只有自己一个人,连员工培训也只好由自己这个老板亲自来做呢。
“这里是‘阱’,没有活人。”
这句话让南离再次向后挪了两米。他问出了刚刚就想问的问题:“井,那是什么东西?”
他本来想说“什么玩意”,临出口,多年的教养让他把后面两个字替换成功。
迟琅说道:“‘阱’是人的执念所化,阱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我的工作,就是破阱。”
听到“这里的一切都是虚幻的”,南离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满怀期望地问:“所以这些其实都是假的对吧?”
“嗯。”迟琅的这个“嗯”甚至都没有点头,敷衍至极。
然而南离却燃起了无限的勇气,“那我就不怕了,”说着,还颤颤巍巍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这倒是让迟琅有点刮目相看。
然后他一起来,就跟刚刚托着小孩的中年男人来了个脸对脸。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竟然流下了血泪,又把南离吓得腿软。
迟琅觉得,刚刚是高估了他的胆子。但是他一直觉得,言传不如身教,要学什么东西,最好就是身临其境。
于是他继续说道:“但是如果破不了阱,就会永远留在这里。比如你刚刚失去意识的那段时间,就是被同化的过程。”
这句话知识点太多,每一句都能让南离好几宿睡不着觉。
“永远……留在这个游乐场的夜场吗?”他抖着腿问。
“而且会同化成这里的东西。”迟琅面无表情地想尽快结束这场培训,“比如你一进来看到的那个掉了漆的木偶,也许就是哪个误入了阱的人变的。”
“梆。”
南离终于两眼一翻,倒在了地上。
看来迟琅或许是一个很优秀的填阱人,但并不是一个优秀的老师。
连合格都算不上。
但他自己显然没这么觉得,见到南离吓昏了,脑子里想的是接下来的解阱过程是没法教了。
迟琅甚至没好气地考虑,不如等最近的事情了了,就把这家伙的记忆给抹了,就当从没有招过这个员工算了。
他仰起头看了看花车上无动于衷的小丑。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个小丑已经变成了白色!
迟琅立刻吹熄了手上的蜡烛,脸色白了一瞬,喉咙间几声轻咳。
四周的黑暗如滴入水中的墨,慢慢消散化解,露出了已经明亮的天空。
以及四周来来往往的游客。
游乐场已经开门了。
醒过来的南离蔫哒哒地跟在迟琅身后,听他进行未完的“培训”。
然后新老板的形象在他的心中变得无比伟岸和高大,让他立刻就忘掉了刚刚受到的惊吓。
“我们刚刚是在阱的外圈,想要出来很容易。”迟琅说。
外圈?还有内圈?南离虚弱地张了张嘴,想问问如果在内圈的话,是不是就出不来了。
但是他没有勇气。就像他感觉老板的脸色不大好,有些惨白,也不敢开口问。也许是昨夜没睡呢,谁一夜不睡觉脸色都不会太好的。
他们路过游乐场的云霄飞车,一旁的小吃车吸引了南离的注意力,太饿了。
从昨天晚上到现在,他还一点都没吃呢。
于是他颠颠儿跑过去,买了两根烤肠。结果迟琅不吃,他只好一个人消灭俩。
刚刚把最后一口咽下去,只听近处一阵惊呼,所有人都仰头看向一处,甚至还有人倒退了几步。
一个小孩从云霄飞车上掉了下来。
顾不得去想其它,南离几乎是本能地冲上去想接住,甚至没来得及扔掉手里的烤肠签子。
但是一个孩子坠落的速度太快,他又离那里太远。更何况,即使是一枚鸡蛋,从那么高的地方掉下来,都可以砸断人的骨头,更何况是一个孩子。
就在他发现自己根本接不住对方,甚至心生绝望时,一抹背影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他身边跑过,稳稳地接住了小孩。
是迟琅。
小孩被他接到后,像是吓傻了一样,睁着眼睛一动不动,就像精致的木偶。
跟刚刚阱里面的木质玩偶有点像。
南离被自己的这个想法给吓到了,脚下宛如生了根,动不了,耳边是嘈杂的声音,似乎有人在惊呼,有人在报警。
“叫救护车。”
迟琅的声音将他唤醒,南离这才慌慌张张地“哦”了一声,立刻掏出手机拨了120。
一直到医院,看着医生护士把人推了进去,他这才缓过来一点似的,小声对迟琅说:“老板,对不起。刚刚我也不知道怎么了,就、就是不敢动。”
在来的路上,虽然他也坐在救护车里,但是不知不觉地凑到了迟琅身边,离那个孩子越远越好。
迟琅下车后觉得热,将脱了的外套围在腰间,看了眼南离,“不怪你。这个小孩,跟刚刚的阱有关系。”
有关系?南离睁大了眼睛,那是什么意思?
“跟进去看看。”迟琅说:“等他好了问问情况。”自打南离接到这孩子,不管怎么问,小孩儿就是不吱声,跟丢了魂似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在飞快地打着字,而且丝毫没有避人的意思。南离不小心看到了一条信息,差点掉了下巴。
【掐指一算,你从现在开始的一个小时之内走桃花运。】
紧跟在后面着的是迟琅的回复。
【滚】
原来老板私下里聊天这么简约明了啊。南离不小心瞥到了一眼,就立刻默念不是故意的,然后移开目光。
他俩各想各的,一时间谁也没有说话。一名护士忽然冲着这个方向大声喊道:“谁是家属,快点过来!”
迟琅好像回复完了信息,将手机一揣,马上三两步跑了过去,沉声问:“怎么了?”
孩子正在CT室拍片,连着的操作室大门敞开着,一个人站在操作台前。
听到声音,那人看了过来,正好跟迟琅的视线对上。
他的脸上带着一只厚厚的淡蓝色口罩,遮住了大部分的面孔,只露出一双琥珀色的眼睛。
这双眼睛非常温雅,带着浓浓的书卷气。这名医生静静站在那里,就好似一幅画。
虽身披白大褂,却在重重光影之下,好似着了宽袍广袖,不似人间。
迟琅:……
忽然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那个算命的也准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