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佳人》流年的金戈

8、第 8 章

　　夏家清末时以军功起家，而江南盛文风，要么耕读传家要么做生意发家，本地大户看不起夏家。奈何世道乱，江南历来是兵匪们打劫的好去处，夏家的兵能打跑匪徒，富户们这才意识到夏家的好处，浙北渐渐成为夏家的势力范围。
　　夏家大本营在宁波，现在阎雄占了杭州，夏宏伟回本家重整队伍誓要打回去。
　　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江南的雨细密缠绵，剪不断理还乱。
　　夏宛莹独自坐在满目红色的房间，看着外面的细雨。母亲从杭州出来就身体不好，父亲又要担心母亲又要忙外面的事，头发都白了。哥哥忙得连休息的时间都没有，人也变沉默。王家是宁波最有钱的人家，如能得到王家的资助可以减轻父兄的压力。

　　“吱嘎”一声，房门被推开，本家几位婶子、媳妇兴冲冲走来，“莹姑娘真是好福气，我们刚从王家布置喜房回来，王家准备得真是细致周到，哪哪都好，可见姑娘嫁过去就是享福的！”
　　“辛苦婶子们了，快来坐下休息吃点东西。”
　　众人一时热烈交谈起来，夸王家富贵，夸大公子王源相貌英俊、人品出众，而后又说起两天后迎亲的事宜。
　　这时丫鬟来说外面有人找宛莹小姐，就在大门外，说是杭州来的。众人都很诧异，于是去门口看。
　　只见一辆马车旁站着位年轻女子，她身披蓑衣，头戴蓑帽，隔着濛濛细雨露出一个水墨画似的笑容。
　　“啊！”宛莹大叫一声然后踩着雨水奔了过去，紧紧抱住来人。
　　许愿抹掉脸上的雨水，“你结婚我怎么能不来呢？别说下雨下雪，哪怕是在国外，我也要去的！”
　　宛莹抬头打量许愿，其实只是两、三个月不见，却感觉像是隔了数年，再见故人，压在心底的思绪一下子化为满眶泪水涌出，“讨厌，又惹我哭，而且哪有下雪，也没出浙省。”
　　许愿噗嗤一笑，“那真得谢谢你嫁得近，没嫁到天涯海角。”
　　宛莹破涕而笑，“知道就好，真是便宜你了！”

　　宛莹带许愿去见母亲，沈氏这几日身子略见好转，正在和大嫂姚氏说话，就见女儿带着一个年轻女子进来。
　　“娘，你看谁来了？”
　　“天哪，愿愿来了，你一个人来的？”
　　“伯母好，我让安伯送我来的，我娘在余杭扫墓，我来送莹莹出嫁。”
　　沈氏抓着许愿的手，眼泪不住的掉，“好，好，谢谢你大老远的来看莹莹。”
　　“不远的，马车跑一天就到了。”
　　沈氏转向女儿，“你先带愿愿去洗个澡把湿衣服换了，千万别着凉。”
　　“好的，就去我房间，我那里什么都有。”
　　沈氏目送两姐妹出去，旁边姚氏问道：“这姑娘谁家的？还挺重情义。”
　　“是宛莹的小姐妹，许家四小姐。”
　　“许市长？”
　　“是的。”
　　“难得我们宛莹交到一个好姐妹，我下去交待一下，让她们好好照料。”
　　“麻烦大嫂了。”
　　“说什么麻烦呢，这么些年你们不在，我想帮忙还没机会呢！”

　　晚餐时，许愿见到了夏宏伟和夏天赐，他们看到许愿都很高兴，尤其是夏天赐，一扫最近的低沉，眼底流淌出点点光芒。
　　“哥，外面黑漆漆的，你去干什么？”
　　“我去看客房收拾好了吗？还有安伯安顿好了吗？”
　　沈氏噗嗤一笑，“用不着你，早安排好了，等你来黄花菜都凉了！”
　　夏天赐摸摸脑袋，“我去马房看看马喂过了吗？”
　　沈氏打趣儿子，“你把愿愿的马牵到你房里去亲自照顾最保险！怎么，马辛苦人就不辛苦了？”
　　“娘！”夏天赐脸红到脖子根，他转向许愿，“愿愿，你难得来一趟，到这里多住几天吧！”
　　许愿含笑点头。

　　王家是宁波的大乡绅，乱世守业难，大公子王源看上夏家的武力，想和夏家结亲，这阵子给了夏家很多钱财支持。
　　夏宏伟一开始没有答应嫁女儿，但仓促离开杭州，加上马上要和阎雄开战抢回杭州，难免捉襟见肘。夏宛莹见不得父亲和哥哥为难，表示愿意嫁到王家。
　　“王家挺好的，父亲也说王源此人确实聪明有远见，我们年龄也相当，难得人家看上我，还有什么不满意呢？”
　　于是王、夏两家结亲。

　　两天后，王家迎亲的队伍一大早就吹吹打打地来了。
　　许愿和宛莹的几个本家堂妹当伴娘，男方那边的伴郎都是年轻帅气的小伙子。江南习俗，接亲时伴郎、伴娘要互相为难。
　　25岁的王源一身红色喜袍，被众多婶子、大娘们拦在新娘子的房门外。
　　“先作首催妆诗来，作得不好不开门哦！”
　　“行，你们听好了！”
　　王源早就准备好了，扬声背诵起来，“传闻烛下调红粉，明镜台前别作春。不须满面浑妆却，留着双眉待画人。”
　　“再来一首，再来一首！”门内的伴娘们哪会轻易放过新郎。
　　伴郎们笑闹着拍门，“快点开门哈，不然等下有你们好看！”
　　王源清清嗓子又念道：“关关雎鸠，在河之洲，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伴郎们起哄：“开门，快开门！”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两首破诗就想娶这么漂亮的新娘子，拿点诚意出来！”
　　门外传来洒银元的声音，然后是孩子们哄抢的声音，门缝下塞进来数卷纸，打开看全是面额二十两的银票，伴娘们瞬间瓜分完毕。
　　“不够不够，差得远呢！”
　　宛莹穿着喜服笑眯眯坐在喜床上看姐妹们为难新郎，许愿也跟着一起玩闹。
　　门下又塞进大把银票，面额20两、50两都有，然后是新郎和伴郎们的求饶声。
　　又闹了一阵后，有个小姑娘心软，把房门打开，七八个小伙子瞬间涌入，假装一人要抢一个伴娘，把小姑娘们吓得惊叫连连，许愿也被一个小伙子追得够呛，好在大家都是做样子，点到为止，笑闹一阵之后就有全福人来主持仪式。
　　宛莹盖着红盖头和王源一起拜别父母，然后夏天赐把她背上花骄，许愿等小姐妹陪着新娘子去男方家喝喜酒。
　　新房里，许愿把新婚贺礼交给宛莹，是一份赠送文书，许愿把“晨星”的10%股份赠送给宛莹。“晨星”是陈源清新开的工厂，集织布、染布、印花一条龙，采用德国最新的纺织机、印染机，其中陈家占股50%，曹家占20%，许愿20%，乔家10%。许愿临行前去办了一份文书，送给宛莹10%股份。
　　“这不行，我不能要，这太贵重了。”
　　许愿对工厂的前景如何也不知道，只是习惯和小姐妹分享，“你怎知一定赚钱呢？如果亏了可是要叫你贴钱的。我也没有别的礼物给你，你和我客气什么？等我结婚时你可别赖账，礼物要翻倍！”
　　宛莹推却不过只好收下，心里打定主意等许愿结婚的时候也要送份大礼。
　　“愿愿，谢谢你！你不来我都不知能不能坚持下去。”
　　“不许胡说，你嫁了个金龟婿还有什么不满足的，不要太贪心哈！”
　　宛莹心头浮过陈源清的影子，但那影子渐渐飘远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王源文质彬彬地朝她微笑。宛莹摇摇头，告诉自己良人在旁，但求风雨同舟。
　　“行，等你结婚时我一定送份大礼！”

　　酒席上伴娘们被伴郎轮番敬酒，好在日间那个小伙子给许愿挡了不少酒。
　　小伙子二十出头的样子，自我介绍姓陆，是王源的同学。又问许愿姓什么？是新娘子什么亲戚？哪里人？许愿打着哈哈没有回答。

　　夏宏伟在家里、军营里都摆了酒，众人纷纷恭喜他觅得东床快婿，气氛很是热闹，但想到女儿嫁到别人家去了，沈氏还是偷偷抹了几把眼泪。
　　三日回门后，许愿见宛莹过得不错，于是向沈氏辞行回余杭。

　　仍是安伯赶车，许愿的马车里多了许多礼物，都是沈氏送给陈氏的，夏天赐一路骑马相送。
　　“愿愿，你和伯母最近千万别回杭州，先到余杭住一段时间。”
　　“怎么了？”
　　“别问了，反正晚几天再回杭州。”
　　“是夏伯伯要带你们回杭州了吗？”
　　“别问了，到时你就知道了。”
　　“好吧，你们要小心点。”
　　“嗯，会的。”

　　许愿催促夏天赐回去，夏天赐不肯，直到望见余杭城门口才打马回宁波。

　　陈氏看到女儿安全回来很是开心，许愿告诉她夏家人的近况，陈氏听到宛莹嫁得好才放下心来。
　　“所以说千里姻缘一线牵，没想到月老给莹莹牵的红线在宁波呢！”
　　稍后陈振邦一家人也来了，听说夏家过得不错都很高兴。
　　许愿偷偷把舅舅拖到外间，“舅舅，阎雄到底让表哥去做什么生意了？去哪里了？危险吗？”
　　陈振邦深深叹一口气，“你别问了，源清没事的。”
　　舅舅不肯说，许愿只得作罢。

　　长宁拖着表姐去看陈家的祖宅。
　　这栋宅子共有五进，占地颇大，原先有亭台楼阁、假山湖泊，不过现在太湖石上杂草丛生，湖水也变成堆满枯枝烂叶的泥塘。透过时光斑驳的旧影依稀能看出当年的雕梁画栋，精美奢华。

　　一些工人正在翻新宅子，长乐跟着忙上忙下。
　　“长乐，你小心点！”许愿朝爬在屋顶上的表弟喊道。
　　“知道的，放心吧表姐！”十岁的长乐正是好动的年龄，到余杭老家来真是玩疯了。
　　许愿转向表妹，“长宁，你知道你哥去哪了吗？”
　　长宁摇摇头，“不知道，爹不让我们问。”

　　源清去哪了呢？他还好吗？安全吗？许愿的担心像无边的野草在疯长。同一时刻，远在上海的陈源清也在思念许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