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佳人》流年的金戈

2、第 2 章

　　许愿和母亲到家时，三姨太张氏正拉着许茂才抱怨太太今儿出门没带她，大小姐没去也就罢了，二少爷也没带。
　　陈氏不服，“少爷的事一向是老爷做主，我从不过问！”
　　陈氏早年曾怀过一个男孩，被许茂才的二姨太小周氏害得小产了。
　　小周氏是许茂才母亲周氏的娘家侄女，由于许、陈两家早已许亲，只得做了许茂才的姨太太。她一直心有不甘，后来趁陈氏有孕，害陈氏小产，事发后被许茂送到乡下庄子上，前几年生病去世。
　　三姨太张氏是后来纳的，生有二少爷许书桓和三少爷许书航，三少爷现在上海上大学，不在家。
　　许茂才劝道，“夫人说笑了，教养子女本就是嫡母的责任，下次夫人带小愿出门的时候把他们也带去见见世面，他们都出息了咱家才会越来越好，以后小愿嫁人也有娘家依靠不是？”
　　想着自己毕竟没有儿子，女儿也没个亲兄弟，陈氏不情不愿地点头。
　　许茂才见哄好妻妾，“行了，也不是什么大事，明天舅兄宴客，我们一家子都去。”

　　主院
　　“太太，小姐睡了。”
　　廖妈妈从许愿的院子回来，她是陈氏的陪房，一直照顾陈氏，两人名为主仆，实际情同姐妹。
　　“廖妈妈，我心里难受，你陪我说说话吧！”
　　“太太是又想起哥儿了吧？太太别难过，就想着哥儿是投到好人家享服去了，而且现在小姐长大了，人又出挑，整个杭州哪家的姑娘有咱们小姐出色？等以后找了姑爷，再给太太生个孙子，太太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我就后悔啊，我怎么就着了老二的道，想起来我就心疼，可怜我的哥儿都六个月了……”
　　“唉，太太别想了，您要保重身体才好，小姐还得要您护着呢！”
　　“大姑娘因为她姨娘小周氏的事心里恨我！张氏因为生了儿子，觉得整个许家都是他儿子的，巴不得没有我们母女二人！老二、老三不是我肚子里出来的也靠不住。”
　　“太太放宽心，咱们有表少爷呢！表少爷是有真本事的，还是外国那什么黑大学毕业的，比二少爷、三少爷可强多了！”
　　“不说他们了。愿愿的事情都料理好了？这书读多了也不好，说什么人人平等，不肯用丫鬟。就是要辛苦你了，除了照顾我还要照顾她。”
　　“辛苦啥呀，小姐自己就能照顾好自己！再说看着小姐我高兴呢！谁家有这么漂亮、懂事的姑娘？”
　　“你是王婆卖瓜，自家人夸自家人呢！”
　　“就小姐那长相还用人夸！”
　　……

　　偏院
　　“小姐，明儿去陈家您穿哪套衣服？”
　　丫鬟小蝶把大小姐许莲的几套衣服摊在床上。
　　许莲是小周氏的女儿，今年22岁，因着小周氏的事一直怨着陈氏。
　　“就新做的那套月白缠枝绣牡丹的吧。”
　　许莲瓜子脸樱桃嘴，身段纤细柔美。
　　“小姐穿什么都好看，明儿咱们杭州的公子少爷们有眼福了。”
　　“长得好有什么用？谁家这么大的姑娘还没出门子的！唉，谁让我姨娘不在了，不说了，收拾收拾早点睡吧，明儿早上还要给爹炖养生粥。”
　　小周氏去世后许莲每日晨起为许茂才炖养生粥，时不时在许茂才面前装可怜，给陈氏上眼药。

　　翌日上午，许家一群人坐黄包车浩浩荡荡往陈家而去。
　　陈家离西湖不远，是江南园林式建筑，这天装扮一新，门前车水马龙，访客不绝。
　　陈振邦带着陈源清在门口接待亲友。
　　“恭喜舅兄又创一条财路，打开我省和国外通商渠道，真是可喜可贺呀！”许茂才拱手。
　　徐茂才很看好外贸商行，江南商业繁华，有钱人多，运来的洋货不愁销路，再把国内的商品卖到国外，生意欣荣指日可待。
　　看到一表人才的陈源清，更是羡慕不己。
　　“哪里哪里，全靠姐夫大力支持！今后少不得要多多仰仗姐夫保驾护航，来来，今天一定要好好喝几杯。这是书桓吧，这么大了，真是虎父无犬子！”
　　“文不成武不就，有你家源清一半能干我就拜佛了！”
　　“姐夫太谦虚了！”
　　众人互相见礼然后往主院而去。

　　吴氏带着儿子长乐、女儿长宁迎出来，长乐、长宁是龙凤胎，10岁，一左一右围着表姐许愿，“表姐你老长时间没来，娘念叨你多次了！”
　　“毕业了事情多，等忙过这阵子我天天来陪舅妈和你们。”许愿搂着吴氏的胳膊说道。
　　“真的，我可等着了，到时不许你娘和我抢人！”许愿一年有一半的时间住在舅家，吴氏把许愿当自己女儿一样。
　　陈源清走向许愿，“你的车在车库里，下午我教你开车，我们到南山路去开，那里人少。”
　　“大哥我们也去。”长乐穿着小西装，长宁穿着棉裙子，二人一齐举手。
　　“我也去。”许莲含羞带怯地望着陈源清。
　　“好的，都去都去，我们下午去西湖边上办个Party好不好？我让人准备船只和吃食，到时游湖、烧烤、野餐什么都有。”
　　说着看了一眼书桓，特意补充道：“乔会长家的小姐也会去。”
　　许书桓是杭城有名的公子哥，早就听说过乔小姐的美名，奈何乔家也是杭城大户，不敢轻举妄动。今天盯着人家看了一上午，如不是碍于许茂才在旁早上去搭讪了，如今表哥送上一个现成理由，顿时心花怒放。
　　“表哥，我也去！”许书桓表态。
　　陈源清又道，“我可能要教小愿开车，客人们还得拜托表弟多费心。”
　　“义不容辞，表哥放心吧！在杭州要说玩就没人比我在行，放心，一定把人照顾得妥妥的，让大家都玩得开心！”许书桓拍胸保证。

　　宴席散后，年轻人到西湖游玩，时值冬日，但未下雪，难得天气晴好，暖阳当头，湖面波光粼粼，断桥下渔舟轻过，苏堤、白堤游人如织。
　　众人漫步湖边，有看风景的，有聊天的，有吃东西的，好不惬意。
　　乔慧敏红着脸凑到陈源清身边，“源清哥，听说杭州城外的超山梅花很有名，不知源清哥有没有空带我去超山赏梅？”说完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陈源清。
　　陈源清客气地推辞：“我对这个不太在行，我表弟肯定去过。”他招手示意许书桓过来，“这是我表弟书桓，许市长的三公子。”
　　又转向许书桓，“书桓，超山梅花你知道吗？乔小姐想去赏梅呢！”
　　“这我知道，超山梅花可有名了，不但品种多颜色全，更有唐、宋时期栽种的梅树，人称唐梅宋梅！如今正是梅花盛开时节，超山必定漫山遍野梅花盛开，那景色想想就让人陶醉！”
　　许书桓21岁，长相风流，嘴皮子尤其利索，惯会哄人。
　　“慧敏小姐叫我书桓吧，要么明天我们去超山赏梅？再多叫些人一起去。我对超山太熟了，知道几处绝佳的赏梅之地。我们先去看唐梅、宋梅，那可是千年前的古树，不看可惜！然后再去品尝正宗的超山梅花宴，过了花期就吃不到了！”
　　许书桓成功游说到十几个年轻男女和他一起去超山赏梅，乔慧敏一双大眼在其中寻找，没有看到陈源清，但年轻人终归爱玩，也高兴地应邀。

　　陈源清早趁他们说话时到另一边去寻许愿，他开车带许愿来到西湖边上的一间小木屋，这是他和许愿的秘密基地。
　　陈源清初到陈家时，人生地不熟，一次躲到小木屋难过，被来西湖玩的许愿无意间发现。
　　许愿安慰陈源清，“你怎么哭了？”
　　“我想家了？”
　　“那你为什么不回家？”
　　“我暂时不能回家，先住到干爹家。”
　　“你干爹对你好吗？我把我好吃的好玩的都分给你，你不要难过好不好？”
　　“干爹对我很好，可是我想我爹娘了。”
　　“哥哥别难过，以后我陪哥哥玩，哥哥就不想爹娘了！”
　　“那好吧。”少年陈源清笑了。
　　后来发现陈源清的干爹就是许愿的舅舅，许愿就经常来舅舅家长住。

　　十年过去这间木屋温馨如故，墙壁上挂着一个鹿头标本，是陈源清亲手猎得；木桌上的陶泥花瓶是许愿的工艺课作业……只有窗户上的那块窗帘，纤尘不染，像是新挂上去的。
　　“哥，你什么时候收拾的？”
　　“从欧洲回来后。”陈源清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湖光山色，“你不知道我在欧洲时有多想这间小木屋，梦中都是平湖秋月、断桥残雪、柳浪闻莺、苏堤春晓、三潭映月……”
　　“西湖确实美，不知比起德国的莱茵河哪个更美？”许愿问道。
　　“都美，但对我来说还是喜欢西湖的美，因为我的家在这里，你们在这里。”
　　陈源清转身看向身旁的少女，冬日暖阳在她周身渡上一层金光，她看上去温暖美好，异国两年来无处安放的心灵仿佛瞬间找到归处，顿觉现世安稳，岁月静好。
　　“你回来这么多天怎么也不来看我？”许愿说着小嘴嘟起来。
　　“我一回来就去看姑姑和你，你倒好，人都不在家，说是去游行了，我从国外给你带了两箱子礼物，姑姑没给你吗？”
　　“哦，那天我和同学们一起去游行，北面阎家军攻打苏州，听说在苏州城里杀了好些人。”
　　“那天警察抓了人，到现在还没放出来，以后你还是不要去游行了，一定要去的话要提前告诉我。”
　　“好的，知道了。那你这几天怎么不来看我？”
　　“商行开张我忙得脚不沾地，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
　　“好吧，那你接下来空了吧？”
　　“终于忙完，以后可以每天接你上下学。”
　　“不用，政府怕学生再游行闹事，让我们提前毕业，现在就等通知去拿毕业证，不用去学校了。”
　　“这样啊，也好，省得我担心。”
　　两人细说完这两年的生活，然后离开小木屋，陈源清教许愿开车。

　　许愿学得很快，油门、刹车、离合器都掌握，陈源清坐在副驾驶室，许愿一路慢慢开到陈府。
　　众人看到小轿车后立马围上来，这是一辆红色的福特牌小轿车，像一只甲壳虫，漂亮极了。
　　得知是陈家大公子从国外买回来送给表妹的礼物，都很羡慕。
　　现下杭城汽车还是不多见的，大部分太太小姐们出行都靠人力车。
　　“哥，我的车呢？你给表姐买不给我买。”长乐拉住陈源清。
　　“你还小，不能开车，等你18岁了给你买。”
　　“说话算话，拉钩！”
　　“拉钩。”陈源清和长乐拉钩。

　　许莲说道：“爹那辆汽车寻常上班要用，家里都是坐人力车，现在四妹妹有车了，我们也跟着享福。”说完捂嘴笑。
　　“我开车技术还不过关，等我开熟练了才好带人！”
　　“那可以借给我们开吗？”许书桓问。
　　“等我学会了教你们，开的时候小心点就行。”
　　“好了，时间也不早了，我安排人送你们回家！”陈源清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