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佳人》流年的金戈

1、第 1 章

　　民国十年，冬，杭州。
　　时局不稳，国内军阀割据，国外列强虎视，江南杭州，犹如乱世中一叶扁舟。

　　“愿愿，明天你舅舅的洋行开张，你和老师请假了吗？”
　　快四十岁的陈氏是市长许茂才的嫡妻，一身老式裙装，坐在圈椅上和女儿说话。
　　“放心吧娘，请好假了！”
　　十七岁的许愿肤白如瓷，眉目如画，一袭藏青色校服棉袍也遮挡不了她的天生丽质。
　　“你舅舅说你表哥给你买了一辆车？”
　　“是的，德国买的。”
　　“这么贵的东西，也就你表哥宠着你！”
　　说起大侄子陈氏就满心欢喜。

　　陈源清是陈氏哥哥陈振邦的养子，本来陈家都沦落到要典当东西度日，从他来后，陈家生意渐渐起死回生成为杭城富户。两年前陈源清去德国留学，拿到慕尼黑大学哲学学位，还把生意做到国外，开通和国外通商渠道。

　　许愿搭人力车来到杭州女子高中时，小姐妹夏宛莹在门口等她。
　　“愿愿，听说你表哥从欧洲回来了？”
　　“是的，不过他很忙，我也没见到他。”
　　夏宛莹是陈源清的小迷妹，许愿邀请她明天一起去给舅舅贺喜。
　　宛莹闻言高兴得要跳起来，“太好了，我要去恭喜源清哥！我新做了几套洋装，下午你来我家帮我挑挑明天穿哪套？”
　　许愿皱眉问道：“你哥在家吗？他在我就不去了。”许愿和宛莹的哥哥夏天赐不太对付。
　　“不在不在，他前几天和我爹去军营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那我吃完中饭去你家。”
　　“好的，我等你，你早点来啊！”

　　两人走进教室，时局不稳，学校经常放假，这天上的是法文课，先生早年流过洋，讲课时穿插自己在国外的见闻，很是生动。
　　上完课后，许愿回家陪陈氏吃午饭，告诉陈氏下午去宛莹家玩，而且明天宛莹和她们一起去给舅舅贺喜。
　　“行，知道了，早去早回，别让娘担心。”
　　“放心吧娘。”

　　南方派系林立，夏家也是小军阀，占据浙省北部一带。夏宏伟是夏家老二，担任杭城警备司司长，还有个大哥夏宏硕在宁波老家练兵。最近北方的阎家军攻打苏州，浙省北部湖州、嘉兴向杭州求援，夏宏伟忙得脚不沾地。
　　夏家一儿一女，女儿夏宛莹和许愿是好姐妹，儿子夏天赐，高中毕业后参军，现跟在父亲身边当兵。
　　夏天赐小时候非常顽皮，扯许愿的羊角辫，弄脏许愿的漂亮衣裙，往许愿身上扔毛毛虫，等等恶行数不胜数，实在是许愿童年阴影。
　　许愿穿过巷子来到夏家，门房知道是来找大小姐的，早早开门。
　　许愿给宛莹挑了一套粉色呢料裙子，显白又显身形。两个亭亭玉立的青春美少女，谁看了不心生欢喜，夏夫人沈氏含笑看着她们。
　　“你们都长这么大了，我还记得你们小时候在巷子里疯玩的样子！”
　　一时想到自家傻儿子的那点小心思，“小愿多来家玩，等天赐有空的时候叫他开车带你们出去兜风！”
　　“娘，才不要哥哥去呢，只会欺负我们！”
　　“那是小时候不懂事，你哥哥现在长大了，哪里会欺负你们！”
　　“反正不要他去。”
　　沈氏见说不通女儿，转向许愿：“天赐现在可出息了，还升了督查，要是他欺负你，回头我打他。”
　　这几年夏天赐当兵，许愿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但许愿太了解夏母有多宝贝儿子，“阿姨可千万别，回头仔细您心口疼！”
　　三人都笑起来，这是有典故的，有一回夏天赐被父亲教训，油皮都没破，晚上夏司长就被老婆罚睡书房，说心口疼。
　　沈氏和丈夫感情好，家里又没有姨娘，常跟丈夫耍小脾气。

　　“笑什么呢？这么开心。”两个军装男子走进来。
　　“爹你回来了！”宛莹乳燕投林似的冲上去抱住父亲手臂撒娇，“说哥哥欺负我们呢！”
　　“谁欺负你了！我都不在家！”
　　夏天赐身高腿长，身着军装站得笔直，一点看不出当年街头小霸王的样子。
　　“你以前欺负愿愿来着！”
　　夏天赐心说这倒霉妹妹不能要了，哪壶不开提哪壶。
　　许愿上前给夏宏伟行礼，“叔叔好。”
　　“小愿呀，长这么大了，真是女大十八变，许市长好福气！”夏父感慨。
　　夏天赐偷偷打量许愿，瓷娃娃长大了，变得更精致易碎。小时候他想要许愿跟自己玩，所以想方设法地“关爱”人，现在却不敢，连看一眼都带着小心翼翼。
　　夏天赐正想和许愿打招呼，许愿却提出告辞。
　　“夏伯伯和天赐哥一路劳顿，我就先回去了。”

　　宛莹送许愿出门。
　　“我哥一来你就要走。”
　　“也不是，伯伯和天赐哥风尘仆仆回来，总不好打扰他们休息。好啦，反正明天又见面了，明儿上午等你啊！”
　　“我一早就来。”
　　二人在大门外分手。

　　翌日上午，陈氏带着女儿和夏宛莹到商行时，正赶上陈振邦剪彩，锣鼓喧天礼花鸣放，四十二岁的陈振邦一身唐装精神抖擞，“陈氏外贸商行”在众人喝彩中揭牌。
　　人群中，一个气宇轩昂的青年男子快步向许愿她们走来。
　　“快看，表哥，他看到我们了！”
　　许愿踮着脚使劲挥手。

　　“姑姑，小愿！”
　　陈源清比许愿大6岁，剑眉星目、高大帅气，一袭白西服更衬得风流倜傥、玉树临风，杭城姑娘们私下形容他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妾拟将身嫁与，纵被无情弃，不能羞。
　　“源清哥好。”夏宛莹羞答答的打招呼。
　　“表哥！”许愿刚喊完已经被陈源清用胳膊圈着转了两圈，二人两年未见，乍一见面激动万分。
　　“小愿长这么高啦，上次才到我肩膀呢！”陈源清摸摸少女的头发。
　　“讨厌，说了不准摸我的头。”
　　陈氏在一旁微笑着看几人打闹，她这个大侄子可是陈家的顶梁柱。
　　陈家在前清时出过阁老，是余杭大户，但后辈不争气，家业几乎败光，就剩一个老宅。十年前陈振邦身边忽然多了一个养子，小小少年长得一表人才不说，还能力出众，让陈家的生意起死回生，现下又做跨国生意，真是谁不羡慕！
　　陈源清和陈氏、许愿说话的功夫，不时有夫人太太带着自家女儿或妹妹过来打招呼，早几年陈源清就是杭城婚姻市场的钻石王老五，奈何他出国了，这甫一回来，杭城的夫人太太们闻风而动。
　　好在陈振邦那边来寻，陈源清这才脱身，临走前告诉许愿给她买的小轿车已经下轮船抵达码头。
　　“源清哥对你真好！”宛莹羡慕地说。
　　许愿心里美滋滋的，开心地说道：“唉！谁叫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呢！你也别羡慕了，你哥也不错，小时候我们那块没人敢欺负你，凡是欺负你的都被你哥收拾了。”
　　“你也是怕我哥才和我玩的？小骗子，小心我的无敌铁拳。”
　　许愿的痒痒肉被饶，举手投降，“好了好了，我投降，我是被你的人格魅力吸引，心甘情愿拜倒在你的石榴裙下的！”
　　笑闹过后，二人开心地商量起以后开车去哪些地方玩。

　　陈振邦向养子介绍商会的乔会长，“源清，这是你乔伯父。”
　　“乔伯父好。”
　　“源清都长这么大了，年纪轻轻如此了得，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后生可畏啊！”
　　“乔伯父过讲，全赖父亲教导。”
　　“你就别谦虚了，你小时候我就看出你长大必有出息，如今看来我的眼光还是准的，以后就等着小老弟带我们吃香的喝辣的了！”
　　“你快别夸他了，年轻人还要多磨砺磨砺。”
　　这时乔如海的妻子和女儿走过来，双方见礼后互相寒暄，孙氏拉着陈源清给他介绍女儿，“源清，这是我家慧敏，我们两家是通家之好，你可要多带慧敏玩。”
　　陈源清朝父亲使眼色，陈振邦打哈哈道：“嫂夫人放心吧，年轻人嘛，自己就玩到一起了，用不着我们老一辈参合。不知明天乔兄和嫂夫人有空吗？都到我那里吃饭。”
　　“那明天可就叨扰了。”
　　“你们能来才是蓬荜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