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凌枫华

5、五 世间之

　　世间之事就有这么巧——当衙役、仵作和衙门师爷都来到计府府上，把计府上下全都叫来，细细盘问了一番后，众人才初明究竟发生了什么——这天给计老爷蒸下的并非往常的黑土寒米，而是下南洋的友商从海外带回的暹罗国长粒香米，因知计老爷喜食好米，前两日特意登门以此为礼相赠，今日还是第一笼上蒸。计老爷一时心喜，就吩咐丫鬟给红叶小姐也盛上一碗，尝尝新鲜。红叶小姐平日虽然不喜米只爱面，但眼见老父欣喜，也就端了一碗陪食……不多时，二人双双滚到在地，引得丫鬟惊呼狂叫，待常管家闻声入室，父女俩已没了呼吸。
　　此时已是申时。计府内，仵作与王衙役在食室验尸，厅堂上师爷和常管家连同计府所有下人们在问话，郑衙役拦在计府门口，挡着周围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乡民，谁也不许进来——听闻计府出事，蜂涌而来的闲人早将计府大门堵得水泄不通。
　　远处马蹄声响渐近，一匹快马分开人群，乘客在计府门前滚鞍下马，朝郑衙役一包拳：“在下计氏武馆馆主计永烈，听闻族弟府上有变，星火而来，烦请大人相让。”
　　郑衙役一听，脸上变色，急忙答礼：“不敢不敢，知县大人有公办在身公出已三日，县衙中弟兄随行而去一大半，我们惊闻贵府有变，也是全员急速赶到，不敢耽搁半分……快请进请进。”他知道眼前这计永烈很不好惹：昔年曾试考武举而不第；回乡后建局走镖，十六年来从未失手，攒了不少家业；现下关了镖局子开武馆授徒，虽只四五年，但称得上桃李满天下。虽然一般百姓于此不得而知，但在如郑衙役这般的练武之人眼中，面前这位计馆主的名气可是大大高于其乡绅族弟计老爷计永信。
　　计永烈整一整衣，越过郑衙役大步闯入府内，在厅堂上一眼望过众人，不见兄弟和侄女，旋即穿过厅堂走入食室，果见到两具尸首，此时仵作恰巧验尸毕，站起身来。
　　计永烈与兄弟手足之情甚笃，此时乍见兄弟横死，不由得大悲，虎目含泪，双拳捏得咯咯作响。但他毕竟久经江湖、多历事故，心神不乱，低沉着嗓问道：“舍弟因何而死？”
　　“令弟面色绛红，指甲发青，十有八九，是被下了砒霜。”仵作应道。“令侄千金也已查验，死状一模一样。老夫以银针试桌上残肴，均无变化，而以银针试饭，针立黑……凶人将砒霜毒混入饭中，故二人中毒而毙，决无可疑。”
　　“……多谢。”计永烈黯然称谢，回到厅堂向师爷询问其余未知之情。常管家此时也已从悲伤中缓过气来，抽抽泣泣地出门去白事铺为计老爷和红叶小姐操办丧事。
　　计老爷贤名远播，这一日忽遭横死，围观众人无不惋惜，哀叹垂怜一番后，渐渐散去。不多时，脚夫挑了两副棺材入门，将逝者停殓于厅内，两名丫鬟哭哭啼啼地布置着灵堂。
　　白事一开，众人皆忙前忙后，均未留意到有一人虽然手中做事，实则一边手脚发软一边咬牙切齿。
　　这人自然是应小四，此时他一边搭着灵堂一边对已经入棺的计老爷咬牙切齿：
　　你个死老头，迟不迟早不早，偏要在今日给你女儿匀什么暹罗国香米！这下好了，你个臭老头死了不要紧，偏要搭上你那如花似玉的闺女！偏有你来坏老子的好事！当真气死我也！
　　应小四越想越气，再一想到那瓶花了自己三钱碎银子买来的鹤顶红终究打了水漂，更是越想越亏。
　　不行！老子不能就这么算了！——应小四一口气梗在喉咙口实在咽不下去。
　　他决定一定要做点什么，必须让自己的担惊受怕和那三钱银子回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