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叶》凌枫华

4、四 这一声

　　这一声断喝差点没把应小四的屎吓出来，他猛地一缩，向后退了半步，才看清喊他的是伙房中打下手的王婆子。
　　说起这王婆子也算是个名人，在十里八乡出了名地克夫……她嫁过的两个汉子都死了：在她还是黄花闺女时嫁的第一个男人是当铺的小厮，新婚没多久就得了白喉，暴毙；守寡后再嫁的第二个男人是个卖肉的屠夫，成婚不到五个月，就在某天杀猪时，猪没困牢，一个挣扎脱困狂奔起来，把这倒霉的屠夫拱翻踏断了脖子……有了这两遭之后她再也没人敢娶，只能落得个做帮佣老妈子的田地……以五十多岁的年纪在计府的伙房混口饭吃。
　　应小四对王婆子的这点黑历史知道得一清二楚，整个府里他最不愿意打交道的正是她：不仅因为这婆子像个扫把星谁见谁倒霉，更因为她嘴极碎——曾经有段时间应小四有事没事就溜到伙房来偷吃，杨厨子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这王婆子没事硬惹事，跑去说给了常管家……害得自己那个月末少领了整整两吊钱。
　　“我……我就转转！转转！看看不行啊！”应小四定定神，梗着脖子挤出一句，神情诡异得像只翻白眼的鸡。
　　“伙房就这点大，能有啥好看！你这鸟人定是死性不改，又想来偷吃了！呔！日头还没过午，杨厨子连菜都没拎回来，有啥可偷嘴的，吃白米饭还是喝风啊？去去去滚滚滚滚滚！”王婆子骂骂咧咧地挤进伙房，然后粗手大脚地把应小四推出去，一把摔上了伙房门。
　　“……要不是小爷要来办正事，谁稀罕来这破伙房……德性！……”应小四小声嘀咕着，然后看看再没别人，一溜烟窜出后门跑出两条街，然后假模假样绕了一大圈从正门直入，找常管家告了个假，说是晌午有事务必出府云云……好在常管家没有多想，只觉得应小四这家伙不过一如既往地想偷懒，反正今日府中无事，就由得他溜出府去。
　　应小四摸到菜集上看了一会儿走江湖的玩把戏，估摸着时候差不多了，装作没事人一样开始往回走。果不其然，在他快到计府时，正好遇见常管家气喘吁吁地向外跑，看见应小四，一把抓住他，上气不接下气地吼道：“快……快报官……快去……”
　　应小四心中大喜，幸亏他多少还剩了些机灵，立马装出一副和常管家一样大惊失色的样子，结结巴巴地道：“……怎……怎么啦？”
　　“老……老爷和……小……小姐都死啦！快……快去……唉啊，老爷啊——”常管家说完，似乎再也支持不住，双膝一软，跪坐在地哭天抢地起来。
　　“…………”应小四也腿一软，全身无力瘫倒在地，爬不起来了。
　　……我明明是在老爷的饭里下的毒，为什么小姐也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