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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美梦2 他触及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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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集柴堆并点燃篝火,塞俄刻墨斯坐直,眺望希柏里尔的方向。越过已完全淹没在黑暗里群山,他隐约能看见悬垂于地极的漆黑幕布。
很奇怪。这么小的火堆,如何能越过大山,照亮如此遥远的冰川?就好像那幕布并非眼睛看到,而是烙印在脑中。
塞俄刻墨斯毫无困意,无聊地用树枝翻着火堆。
在蛇女神转告他的预言中,提丰将向宙斯发起挑战,飓风卷起大地生灵,无人能逃脱暴虐的纷争,即便是永生众神和混沌的主宰;克里特将覆灭,他的记忆和存在的痕迹将被抹去。
唯有在永夜地找到能将预言扭转之物,才能避免这场灾难。
塞俄刻墨斯回想与赫尔墨斯在永夜地的遭遇,止不住地灰心叹气。他不但没有找到“扭转预言的预言”的线索,还耗光了力量,被厄吕西关住,冥后的火炬也被收缴。
从厄吕西那里得知永夜的本质后,这种沮丧上升到了最高峰。永夜地凶险,即便身负重担,他也很难不胆怯。
“谟绪斯。”塞俄刻墨斯像怕吵醒什么人睡觉一样小心,又像在踟蹰地为自己打气,“你对永夜地了解多少?”
黑夜静默许久,火堆另一边的谟绪斯保持着平躺,清泉般的声音带来一丝丝冰凉的幻觉。
“说实话,我非常好奇永夜地。我听过千万个故事,还没有哪个是发生在永夜地里的。”
塞俄刻墨斯闭了闭眼睛,思考该如何讲述。
谟绪斯是他与厄吕西都信赖的朋友——塞俄刻墨斯选择相信格纳提斯的直觉。于是他向海怪回忆起进入永夜开始发生的一切。当然,关于寻宝的目的和蛇女神的一切,以及他本体是条巨大的怪蛇,在叙述中被巧妙地模糊。
“冥后珀耳塞福涅*的火炬……真稀奇,哈迪斯居然愿意将这件宝物借给宙斯。他们兄弟的关系一直都很差劲。”
“只要外部的挤压足够强大,有裂纹的陶罐也能滴水不漏。”
“既然说到珀耳塞福涅的火炬,我给你讲个故事吧。”谟绪斯翻身面对塞俄刻墨斯,眼睛迷蒙地睁开了一条缝,“这个故事来自于一个从冥府返回的人。”
塞俄刻墨斯改为盘腿,撑着脚踝,身体前倾,脸上浮现探究的表情。
“在白银人刚诞生的年代,灵魂死后会经历一场地狱之行。”静谧的森林中,谟绪斯的话语有着温柔襁褓般让人沉醉的魔力,“他们的灵魂被赫尔墨斯或不死鸟接到卡戎河畔,由撑船的卡戎引渡过河。
“在这里,灵魂面临着两条路。走向右边,灵魂将来到珀耳塞福涅的花圃,找到记忆女神墨涅墨绪涅的清泉。它向园丁说:‘我是大地和繁星满布的天空的孩子’,便能喝到记忆之水,保存自己神圣起源的记忆——在神的灰烬上诞生、同样为神的记忆,从而获得洁净的永生幸福。
“而如果走向左边,灵魂将喝下忘川之水,转世轮回,重见阳光与苦难,重复繁衍与生活,重蹈‘注定死亡’的命运。”*
塞俄刻墨斯耳朵平静,疑问却反复敲打着他的心脏。
飘渺梦幻的地狱之旅与克诺索斯长老们的故事大相径庭。
“在克诺索斯的起源神话中,”塞俄刻墨斯说,“第二代神王克洛诺斯创造黄金人类,他们与神亲近,死后化为仙灵与神明;而第三代神王宙斯创造的白银人,因为资质低劣,灵魂不被允许进入冥府,只能永恒持续在地上飘荡。我们之所以举行葬礼,便是为了请神明将游荡的灵魂引回克里特,给予它们短暂的安身之所。”
“我的这则故事诞生的年代,提坦语还未完全成型。”谟绪斯慢悠悠地说,“而克里特的传说,是以怎样的方式被代代流传的?”
“教给我们的是提坦语。”——而提坦语是虚构的语言。塞俄刻墨斯不甘心地结巴道,“但、但它的源头一定是古神语!它是由神交给我们,再由部族的祭司一代代流传的。”
“不用紧张,我不是在否定你,只是提出合理的推断。毕竟我也没去过冥府。”他补充道,“就算去了,和人类走的也不是一条路。”
“那‘神圣起源’又是什么?”塞俄刻墨斯思考片刻,猜测着,“因为是——”
他的思维突然中断。他非常清晰地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却找不到合适的发音来代指心中所想。塞俄刻墨斯意识到,他触及到了古神语的空白区——一段未知的、被加工过的、并非由混沌与命运自然诞生的事实。塞俄刻墨斯忽然手心发凉。
这时,谟绪斯清泉一样的声音编织的提坦语词汇传来。
“我猜测,因为由神所造,所以本质‘与神同一’。更进一步推测,你见过黄金种族吗?”
塞俄刻墨斯点头,回忆着在希伯里尔见过的黄金种族。他们能与动物对话、使用着各式各样的神器、与危险的怪物们共生,不怕寒冷、无需耕种、放牧着神的牛群……就像神一样。
“黄金种族与神无异,死后化为仙灵与神明,不正是‘与神同一’吗?”谟绪斯说,“那么,或许是他们其中一个得罪了宙斯、或许别的什么原因导致白银人存在先天的缺陷,但他们终究是神,能够通过一些仪式找回自身的起源。”
“很合理。”塞俄刻墨斯自然切换到提坦语,“但为什么现在白银人不被允许进入冥府了?”
“因为冥后珀耳塞福涅的火炬很久以前就熄灭了。她沉睡了,灵魂再也无法被引进冥府的大门。”
这个消息再次把塞俄刻墨斯震在原地,他艰难地开口:“这也是猜测?”
“珀耳塞福涅沉睡了,火炬熄灭了。”谟绪斯切换到古神语重复道,“这不是秘密。但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白银人无法进入冥府的原因。”
塞俄刻墨斯发愣地盯着火堆,胡乱地抓着自己的头发。
“火炬熄灭了,火炬熄灭了……”塞俄刻墨斯的声音在发颤,“可是现在,火炬重新燃起了。我点燃了它。”
“也许正是为此,哈迪斯才舍得把火炬借给宙斯。”谟绪斯又翻身仰躺,左边小腿搭在右腿的膝盖上,“但光有火炬不够。珀耳塞福涅本身是必须的。”
“所以,再让珀耳塞福涅醒来,白银人就能重新获得永生?”
“我说过,我不知道。也许这两件事根本无关。”谟绪斯说,“据说是对地上世界的思念撕裂了珀耳塞福涅的心,让她把自己关在了沉眠的牢笼,无论诸神怎么努力都无法唤醒她。”
灵感的火花被冷泉无情浇灭了,塞俄刻墨斯撇嘴,不再接话。
突兀的沉默在柴与风中间蔓延。
塞克克墨斯余光扫过被火光映照得微微发红的谟绪斯的侧脸,又问着:“谟绪斯,如果你在梦境里受伤,梦境会中断吗?你真实的身体会受伤吗?”似乎觉得这样发问过于冒犯,他用诙谐的语气转移了一下矛头,“我只是问问。”
“有人对你说我坏话。”
“没有。只是,厄吕西说我羸弱得无法打破你的梦境。”
“你可以尝试,作为明天的晨间活动。但我得说我并不擅长战斗,毕竟我的身体——既没有坚硬的钳子也没有强壮的尾巴,更不会攻击性的魔法,每天只是顺着洋流漂泊寻找乐子。如果你想搞破坏,我只能躺着任你欺负。”
“我不是指身体上的锻炼。”塞俄刻墨斯突然有点愧疚,“好吧,对我来说也许包括,但我主要的意思是……有什么快速恢复魔力的方法吗?”
“我以为,厄吕西把你关起来是让你休息。”谟绪斯略微侧头,带着似有似无的微笑盯着塞俄刻墨斯。他的黑眼珠确实如强光下的珍珠般有着斑斓的晕彩,像这样盯住某个人时诡异极了。“而你真的认为,恢复了力量,厄吕西就会放你去永夜吗?”
“我不是要去永夜。”过了会儿塞俄刻墨斯说。
“那你为什么要逃离希柏里尔?”
“我也不会离开希柏里尔。至少不会长时间离开。”
“那就是逃离厄吕西?噢,或者你只是单纯讨厌我,所以想尽办法离开梦境。”
“当然不是!”火种神立刻挺直了腰,做出马上要发誓的郑重表情,“你从未伤害过我,我怎么会讨厌你。”
“既然这样,你为什么想打破梦境?”谟绪斯闭上了眼睛,“以防万一,你记得宙斯对希柏里尔的承诺吗?”
塞俄刻墨斯在记忆里搜索着。关于宙斯的片段,仅有神王撕裂厄吕西翅膀时冰冷的一暼。他摇头。
“提坦败落之时,女神赫斯提亚*向卷入战争的其它魔兽们提出休战。奥林匹斯神们和魔种那时都已付出惨痛代价,便接受了女神的提议。魔兽要求宙斯承诺给魔怪一片净土作为休战条件——乌拉诺斯的后代及其所有伴侣不能在此挑起争端,这片净土就是希柏里尔。”谟绪斯翻身变为平躺,“这里很安全,还有厄吕西在。如果你不离开希伯里尔,也就没必要恢复力量。”
没有得到塞俄刻墨斯的回答,谟绪斯笑起来,接着说:
“不用提防任何生灵,只需要依赖厄吕西,他会为你隔绝一切恶意与风险。轻松,和平——并且柔弱,一如既往。我以为你习惯这样的生活,毕竟你两次生命都是这样长大的,不是吗?”
“可是结果如何?”塞俄刻墨斯说,“我失去了他两次。”
“只有一次。那不怪你,你再强大也赢不了宙斯。”
“第二次随时可能发生!提丰——”
塞俄刻墨斯差一点就要说出阿涅西多拉向他呈现的恐怖未来,但考虑片刻,将话吞回肚子。
“提丰?”谟绪斯的尾音疑惑地上扬。
他的反应反而让塞俄刻墨斯愣住,心中泛起异常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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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珀耳塞福涅:
这里的珀耳塞福涅和冥府之旅设定来源于俄耳甫斯教,部分文本引自《俄耳甫斯教辑语》。
在荷马和赫西俄德的文本里,冥王哈迪斯掳掠珀耳塞福涅为妻,她的母亲丰收女神德墨忒尔发怒,导致地上谷物不生,宙斯要求哈迪斯归还珀耳塞福涅,哈迪斯则让珀耳塞福涅吃下了冥界果实石榴籽,使珀耳塞福涅一年中部分时间回到地上、部分时间则必须留在冥府。
在俄耳甫斯教中,珀耳塞福涅则更贴近于母神、创始者、主宰者,是诸多秘仪与魔法的起源,本章中珀耳塞福涅的故事就来自于此。但本文中的珀耳塞福涅大体上还是遵从赫西俄德的版本,仅在部分会糅合俄耳甫斯教的内容。俄耳甫斯教另有一套神谱,与广泛流传的希腊神话不同,感兴趣可以去搜索了解下D
另外,古希腊神话版本很多,没有特殊说明情况下,本篇故事里的设定优先以赫西俄德《神谱》为准,剩下的参考阿波罗多洛斯《书库》>荷马>俄耳甫斯教>索福克勒斯、埃斯库罗斯、欧里庇得斯>七七八八的考古残卷>后世历史及二创。
*赫斯提亚:炉灶与家庭女神,也是圣火女神。盖亚和克洛诺斯的长女,宙斯、赫拉、哈迪斯等神的姐姐。关于她的崇拜较少,但通常认为供奉的第一份祭品属于她,每一个家庭中的炉灶都是她的祭坛。在古代,炉灶是维持家庭生活的核心设施,她的火焰也是支持并连结家庭团体的象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