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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美梦3 从吃饭开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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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想起来,当被问到宙斯为何探索永夜时,赫尔墨斯的态度非常模糊。
如果保密是为了防止别有用心者利用提丰作恶,那么作为合作者,为什么宙斯对阿涅西多拉还有所隐瞒?
除非他们‘扭转预言’的目的并不相同……甚至可能互相冲突。
塞俄刻墨斯相信蛇女神不会对他撒谎,于是宙斯的目的就成了谜团。
宙斯谋求的东西会与珀耳塞福涅有关吗?
一些支离破碎的片段在塞俄刻墨斯意识中闪过,神庙广场上衔尾旋转的风向标、后院内鲜花酒的香气、被赫尔墨斯不断抛向天空的闪光的银杯……最终,定格在一句夸张到不会在日常生活中使用的话语。
“执火者塞俄刻墨斯,你是指引我们通向永恒伟大的火炬。”
火炬指引向永恒,听上去像极了珀耳塞福涅引导灵魂获得永生的冥府之旅。
可神自身已是永恒不灭,哪还需要“指引”?难道提丰真的强大到能抹灭神灵?提丰的灾难又是否与珀耳塞福涅的沉睡有关?
但这句话也可能只是祭祀和诗歌中常用的美化手法:用引人遐想的词语和动听的韵脚取悦神明,而它真实含义并无特殊。
塞俄刻墨斯摇头,像是要把这句话从耳边甩开。
“你所有举动我都要汇报给厄吕西,包括刚才的谈话。”对面的谟绪斯已经坐起,双手放松地放在膝盖,“你最好斟酌一下你要说的事,否则我会很为难。”
“不需要,我知道他不信任‘塞俄刻墨斯’。”塞俄刻墨斯从混乱的推理中挣脱,抬头看看谟绪斯,又低头看火堆,“尽管告诉他,免得他以为自己演得很逼真。”
“好吧,好吧!你说服我了。”谟绪斯露出一个藏着秘密的微笑,抬头看向夜空。
塞俄刻墨斯追寻着他目光的方向,只看见几颗不显眼的星星。
“他回来了。”谟绪斯挺直背部,拍了拍他短袍上的灰尘和草屑,“我再问你一个问题,你可以好好想想。
“我们都知道‘预言’为什么是‘预言’,你有没有意识到,也许正是你为了避免预言实现所做的努力,促成了预言实现?”
塞俄刻墨斯睁眼。
篝火的爆燃声依旧,只是天空变成了幽黑模糊的石雕。
他从床上起来,腰下柔软的承托感引起了注意。借着火光,塞俄刻墨斯抚摸着铺床的短绒兽皮,将它掀起一角,又掀起一层,再是一层。有人在他沉睡时多垫了两层兽皮,他对此竟然完全没有知觉。
脚踩到地上,向前一步,碰到了一个毛绒的东西。塞俄刻墨斯低头,找到一双里外都包裹短绒兽皮的鞋子。
他穿上鞋子刚走两步,又被帘幕前坐着的黑影吓一跳。
“你睡了很久。食物放在原来的桌上。”
黑影醇厚的嗓音如流水般舒缓着塞俄刻墨斯的耳朵,将残留的最后一点头疼也驱散。塞俄刻墨斯点头,来到前一次进食的石桌,上面摆放着两种不知名的肉类、一道果实,还有他指定的药草皮玛。他先尝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红色果实,清甜的汁水充满了口腔。这居然是人类味觉会觉得好吃的东西。他又尝了另外两盘肉,虽然依旧是生肉,但没有了特别腥臭或是别的气味,仅有比吃过所有肉类更弹牙的口感。
“鲑鱼和巨角驼鹿。”塞俄刻墨斯根据口味从回忆里找肉名。
黑影笑了一声,走到光下,金色眼睛有太阳般的暖意,“答对了。”
塞俄刻墨斯跟着嘿嘿笑,把药草放到鼻子下,确认是新鲜采摘的。
“你准备调制什么?”厄吕西问。
“我想弄点香薰。你不觉得这里有股很浓的腥味吗?还有灰尘和盐,闻久了让人打喷嚏。”塞俄刻墨斯背对厄吕西,避免被发现他眼睛里的心虚,“你的事结束了吗?谟绪斯总是说你在接见客人。”
“一些老朋友,知道我回来后带着礼物来道贺。”
塞俄刻墨斯把装药草皮玛的盒子另外放在木架上。接着,他沉默地吃完一半生肉,侧身用眼角余光观察厄吕西,既好奇又忐忑。
“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
“像人一样一天三次,还是像巨兽几天一次?”
“很重要?”厄吕西金黄的眼珠小幅度转动,似乎在回忆。
“很重要。”塞俄刻墨斯一手托着装鱼肉的银盘,挑出一块最剔透的碰了碰厄吕西的唇角,“‘恢复记忆没有捷径’。”他低沉着嗓音,惟妙惟肖地模仿厄吕西说过的话,然后做了个搞怪的表情,“先从像过去一样进食开始。”
厄吕西像座冰雕似的没有反应,塞俄刻墨斯凑近,快速地、轻巧地亲吻了他的嘴角。
这个吻快得像刚一浮出水面就破裂的泡泡,只留下一点若有似无的水雾清凉。
厄吕西嘴巴张开一点缝,马上又闭上了。他拉过塞俄刻墨斯拿着鱼肉的手,将鱼肉和温暖的指尖一起含在唇间。
“你的嘴唇很冰。”塞俄刻墨斯叼起一颗莓果,待厄吕西吞下鱼肉后,用舌头把果实喂到兄长嘴里。
厄吕西咬住清新的果实,连同那送来的舌尖。沿着架起的桥梁一寸寸到达另一个口腔,仍然不知足地啃噬着嘴唇,摩擦着鼻尖。
塞俄刻墨斯摸索着将银盘放回桌子,以拥抱回应亲吻,一种冲动使心脏发痒。想要张嘴,咬住厄吕西的上唇,咬住他的下巴……
当亲吻不足以填满欲望的空洞,厄吕西钳制住塞俄刻墨斯的肩膀与后腰,让他依靠在他的身上。而塞俄刻墨斯,在血腥味中清醒,发现自己已咬在厄吕西脖子,手指就着拥抱的姿势在厄吕西肩头留下抓痕。
“从前有一次。”塞俄刻墨斯放松地轻笑,“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有我一天需要吃三次食物,而你、母亲和父亲都是五天或六天才进食一次。我觉得我被孤立了,就想模仿你们,偷偷把母亲准备的食物喂给鬣狗,发誓到第五天才饱餐一顿。”
“你第三天就饿得发疯,又不敢告诉母亲,只能自己捉小动物。”厄吕西的声音平缓磁性,带着一点揶揄。
“那是我第一次狩猎!我抓到了一只大鸟,还没把它的毛扒干净就先咬了几口。”塞俄刻墨斯兴奋地抱紧厄吕西。第一次狩猎,像个笨拙的农夫一样编织罗网、拉满弓箭,他虽然以人形诞生且无法化形,没有父母兄长那样的体魄和利爪,却不妨碍他依靠工具成为一名好猎手。“我不喜欢血的味道,那一刻却觉得非常香甜。”
“我以为你和别的魔怪打架弄得浑身是血,结果是因为食物。”厄吕西鼓励似地拍拍他的肩膀,“但我很高兴看到你另一面。你变得更像……不,也许你已经是一头怪兽,就像我在希伯里尔上空遇见的那样。”
“你指的是——”塞俄刻墨斯猛然从回忆里抽离。他迟疑着,花了些时间组织语言,“你是指有翼的巨蛇吗,我驮着赫尔墨斯时的样子?”
“是它。”
“我不知道为什么。”塞俄刻墨斯终于放开厄吕西,诚实地直视兄长的眼睛,“融合火种醒来后,我就变成那样了。但在克里特,还是维持人的形态活动方便。”
他的声音逐渐变低,眼帘随之垂下,视野中的画面从厄吕西的金色眼睛,慢慢变成床边的篝火。“有时我会想……如果我作为魔怪健全地降生,会不会就是现在的六翼白蛇?”
“不会。”厄吕西语速变快了些,“这是神力对你身体的塑造。”
“那为什么不直接塑造得和他们一样——和人一样?”
“在神当中也有兽神,乌瑞亚和伊利菲提就是例子。”
塞俄刻墨斯眼前立即浮现巨大的棕熊和纤细的鹿神形象。伊利菲提至少还有人的半身,但乌瑞亚,塞俄刻墨斯甚至没见过他化为人形。
再向前追忆,提坦之战时,格纳提斯与数不清的兽形神明交战过,它们或长得半人半兽,或干脆奇形怪状、不像是与神趋同的人类会喜爱的形象。魔种与神并没有外形上的绝对隔离,但灵魂与魔法却连结两个互斥的极端。
塞俄刻墨斯直觉继续深挖就会触及让厄吕西不快的领域,长叹一口气。
“说到哪了?对了,我完成第一次狩猎,像野兽一样吃光了那只鸟。母亲发现后把我吊在树上,让我发誓今后一定按时按量用餐。”塞俄刻墨斯努努嘴,笑得眼睛都眯起,“我很不服气地问她,为什么只有我需要一天吃三顿,还不能和你们一起狩猎。她说不同体型的魔怪进食习惯不同,我太小了,一次吃不了太多,但又需要足量,便只能这样吃。”
塞俄刻墨斯回到桌边捏起一颗果实把玩,“于是我在心里许愿,我要快些长大、变得和你们一样大,和你们一起狩猎、翱翔、在盐原上抱着打滚。”
寄托着心愿的词语一个接一个飘出,诉说着早已褪色枯朽的往事。早已死去的格纳提斯畅想着,今日与昨日似乎没有不同。
“但是在那之后!”塞俄刻墨斯忽然大声说,“每到进餐时,你就会变成人形陪我一起。我再也不用一个人在洞里吃着那些料理不完全的食物了。”
“明天也会如此。”笑意慢慢爬上厄吕西的眉梢。
塞俄刻墨斯端起银盘凑到厄吕西面前,“可以从现在开始。”
厄吕西看着他期盼的眼神,最终妥协吃了几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