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枯木荣有焉》昨日明天

2、枯木 白岁安皱了

　　白岁安在姜容嫣取到药后的当天就出发，两人赶了足足走了半个月的路才到羌岩，一路随战事从羌岩到了岩沂。
　　姜嫣擦了擦头上的雨水，裹着两个馒头走进屋内，腿一横坐在桌前，用筷子搅了搅碗里的清水。岩沂地处偏远，加上战事对于此地来说的确是雪上加霜，外面下着绵绵雨，连带着屋内都冷，她再次抖了抖身上的凉气：“这天是真冷，安姑娘，咱们跟着大军两个月，公子让救的那位周将军，可是一路上周将军势如破竹，没有任何败势，好像完全不需要我们。
　　白岁安咬了一口馒头，听姜嫣继续说：“我仔细打听才知道这位小公子生的极好，据说前几日羌族在岩囹山设伏，羌族的郡主见到了这位周将军，居然暴露了位置，可是周将军一点都未怜香惜玉，把那位郡主打的节节败退。”
　　白岁安：“所以这是靠美貌取胜的将军？”
　　姜嫣睁大眼睛疑惑的看了看眼前的安姑娘，喝了口汤咽下口中的馒头，又看了看安姑娘，外面的雨淅淅沥沥，安姑娘神情没有一丝变化，身上清冷的气息依旧，再仔细看她眼角微挑时，姜嫣又咽了咽嘴里没味的汤。她想一般安姑娘不怎么理她的，无论她说的笑话多好笑亦或多离谱，大概她都是没什么情绪的，可是她刚才大概是跟她开起了玩笑么，姜嫣的开心已经大过了惊讶：“安姑娘，您不应该推出这位周将军应该是生的极好的么”。
　　见安姑娘又不说话，她继续道：“不过也是，一般长得好的人，一般没什么智慧，所以公子大概怜香惜玉怕出什么意外，才让我们如此奔波”。
　　白岁安看着姜嫣的样子，觉得她已经脑补了一场大戏，嘴角微挑：“公子知道你在背后这么揣测他？”
　　姜嫣睁大眼睛：“姑娘…….”。
　　“公子和周将军……”
　　姜嫣急忙表态：“姑娘，我瞎编的……..，其实周将军非常厉害，羌族出动了几员大将，都不能全身而退，屡屡大败而归，所以绝对是公子……惜才”。
　　白岁安咬下馒头最后一口，慢悠悠开口：“可是我怎么觉得相较惜才，公子更像是怜香惜玉”。
　　姜嫣看着白岁安的嘴角带笑，才明白安姑娘开了玩笑，吓唬自己，但觉得此时是姑娘近些年最有人气的样子，笑着点了点头：“还是姑娘了解公子”。
　　“惜姑娘要是听到，鞭子就要抽到你身上了”。
　　想到惜姑娘，姜嫣叹了口气：“最怕见到惜姑娘了，公子可是惜姑娘心尖上的人”。
　　“所以，你编纂的公子轶事，比如…….”。
　　姜嫣想想如果惜姑娘知道的场景，坚定道：“姑娘，我错了，还是惜姑娘最了解公子”。
　　雨声绵绵，一只鸽子扑棱着翅膀落在窗上，甩着身上的雨水，姜嫣起身取了信鸽上的消息交给白岁安。
　　白岁安皱了皱眉：“去准备，今夜动身赶往到沂囹”。

　　岩沂到沂囹并算不远，但沂囹十分地势险要，周围都是陡峭的山壁，马车颠簸，白岁安买了两匹快马估计着第二天中午就能到，却没想到途中姜嫣跌下了马。
　　白岁安才发现姜嫣发起了高烧，别无他法她改了路线，找到了一家最近的客栈，附近没有药桩，她拿了包袱里的药材。大半夜又向掌柜借了熬药的小砂锅，熬好了药待姜嫣喝下去，半宿后姜嫣高烧才渐渐褪下。
　　白岁安检查了一下，姜嫣跌下马受伤的右腿，给她包好也是不易行动，待姜嫣醒来，白岁安交待了一些事，估计着应该没什么大碍后，给掌柜留了些银子，嘱咐好才匆匆离去。
　　清晨的寒气及重，雨水和风似冷刀子交杂袭来，白岁安的头脑却极其的清醒。
　　公子让她们待守，他从不涉朝政，但为何会确定周时州会重伤？今日周延大军还待守在岩沂，为何却传信让他们速赶到沂囹？也就是说周时州如今在沂囹，并且没有人会知道，但公子却能提前知道，那么除此之外也许还有其他人同样知道周时州在沂囹？如果另一方来杀他的，那他此时的情况，白岁安不敢想，只能快马加鞭。
　　她改换了山路，从一片荆棘林抄了近路，终于赶到沂囹，天已近黑。
　　沂囹小镇并没有任何的动乱的痕迹，家家夜已闭户，甚至安静的异常。
　　她偷偷潜入军营，军营也无异动，悄悄打晕了巡逻的士兵，迅速换了衣服，查看了一圈却没看到周时州。待正要走时，却看到一小队整装有肃出了营帐。这个时间出营，她迅速跟了上去，走了大约一个时辰到了沂囹的一处山上。
　　这处山势周围有大片的丛林，一侧断壁，易守难攻，不适合大规模进攻，反而比较容易设伏，跟着小队一路向前，密林深处已有隐约的火光，待走进才发现全是死尸，她心中大惧，这里曾发生过激烈的战斗。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搬动地上的尸体，神色麻木，动作却十分利落，一副见怪不怪的神色。她收好心中的惊讶，也开始处理，倒下的尸体有大周服饰的士兵，竟也有边疆的士兵，白岁安皱了皱眉，到底谁是谁的猎物。
　　夜色下她穿着士兵的衣服，所以几乎没有人怀疑她，在天渐亮的时候，大部分士兵匆匆被调回，只有小队士兵还在搜寻。
　　白岁安翻了一夜的尸体，在一处断臂山崖附近找到了血迹，她寻找断断续续的血迹，顺着藤蔓，在崖边翻到了三具尸体，白岁安有些失望，转身却在一处藤蔓密集处发现一片衣角，白岁安扯开藤蔓，看到了失血昏死的周时州。她探了探鼻息，终于松了一口气，又检查了周时州身上的伤，伤口不多，但有一刀从后直入，直穿胸口，离心口极近，再加上跌入山崖，非常危险。
　　白岁安拿出怀中让姜嫣取回的丹药，心中感叹也是命大，如果能把他救活也不知会不会醒，她没有把握，这一刀太危险，何况基本条件也没有。
　　公子派她来之前，她不知道周将军是周时州，来之后她知道了，却没想到见面会是这个场景。她想，周时州，你真的太弱了。
　　处理好他身上的伤口已经是深夜，她奔波了一天，翻了一夜的尸体，下到崖底时她已经没有多少力气了，终是没撑住晕了过去，尽了人事，就待天命吧。

　　昏睡的白岁安感觉自己浑身僵硬，心想折腾两天就如此，自己的身体着实也是太弱了，大概又是被冻住了，白岁安内心不禁长叹一口气，却听到火堆的响声，烤鱼的香气，每次冻住六感皆无，可此时……
　　白岁安迅速睁开双眼，才发现自己被几根布条绑住，而对坐着正在烤肉的周时州。
　　若不是她亲自处理的伤，大概认为对面坐的十分端正，虽然周身衣服已破，但居然连烤肉都是的动作都是意外的好看人，看起来似乎伤势全无，白岁安又仔细闻了闻空气中烤肉的香气…..心想人虽弱点，手艺似乎还不错。
　　“周将军您能醒来真是.......好啊”！白岁安咽下去了口中的惊讶，果然身体素质好。
　　“我睡了多久”？
　　“我醒来后的第二天”。
　　白岁安扯了扯被捆绑的布条：“所以将军这是想恩将仇报？”
　　周时州似乎真的很认真地烤肉，连一个眼神都未赏给她，半天慢悠悠的：“又如何”？
　　白岁安想他大概是失血过多，说话也是要缓一缓的：“死在将军手中也无所谓，只是将军烤肉技术貌似不错，想做个饱死鬼”。
　　周时州终于赏了她一个眼神，只是很凉：“姑娘细皮嫩肉，荒郊野外，本将军也是能做个百十种刑罚，不知姑娘能不能禁得住”。
　　所以他哪里是失血过多，白岁安：“传闻周将军是位不懂怜香惜玉的人，姑娘追了你半个月，翻了一夜的尸体，冒着危险攀爬下崖，救你一命，也是证实了这个传闻”。
　　“所以有些传闻还是要信一信的，凭着一腔热情做事可想到如今？”
　　白岁安听话的叹了口气：“确实没有想到”。
　　“所以后悔没？”
　　白岁安果然听话的点了点头。
　　“后悔了？”。
　　“可是你长的很好看，悔意不多”
　　周时州看着被绑的女子，一身男装下的筋骨虚弱至极，此时坦然的神情表现的不在乎生死甚至还在开玩笑：“姑娘的演技着实有些假，非亲非故，姑娘一路奔波”？
　　白岁安真诚点点头。
　　“翻了一夜尸体”？
　　白岁安真的翻了一夜尸体，果断重重点了点头。
　　“攀爬下崖”？
　　“当然”。
　　“为何”？
　　“当然是爱慕公子”。
　　“是么”？尾音是十足的戏谑：“可是我见姑娘醒来似乎更钟意架子上的烤肉”。
　　“将军的身体受如此重的伤还能捉到如此肥大的兔子说明将军身强力壮，烤的香气十足说明将军手艺绝佳，所以我其实盯着烤肉，不正是体现您的厉害”。
　　白岁安背后的手挣扎了一会，才发现这几根布条虽然松松垮垮，但着实有技巧，这是军营绑战俘的系法，她心中微叹：“公子是不是想说我巧舌如簧，话都不可信，可是将军看看您身上的伤，难道处理的不够细致？”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白岁安透着惊讶：“夸我细致？”
　　“巧舌如簧”。
　　“大周的女子多温柔静婉，公子喜欢？”。
　　白岁安知道他是不会回答的，继续道：“公子肯定不喜欢，所以我……”
　　周时州心中微叹，果然巧舌如簧，一句有用的没听到，反而听了一场感天动的大戏，再看了看包扎的伤口，很细致，他赶紧打断：“你叫什么”。
　　“白岁安”。
　　“做什么的”。
　　“在京城经营一家名为“十里”的药铺”。
　　在十足的香气下，周将军终于发号施令：“过来，烤好了”。
　　“动不了”。
　　“别装，绑腿的松度足够白小姐能蹦过来”。
　　“……”。白岁安活动了一下双脚，心中感叹果然冷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