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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17章 狗教授 老师我一句 ...

  •   被纪然从教务处领出来,肿了半边脸的屠明宇臊得不知该看哪,脸上捂着一袋冰,感觉校园里所有人都一路盯着自己,只能深埋下头,像个闯祸的熊孩子被妈妈领走似的低头跟在后面。

      他这辈子还没跟人红过脸,一开火就直接上了手,文学院的书呆子,愣是跟个体院的扛把子打得全校皆知,一起“荣获”通报批评。

      屠明宇大学期间唯一一次错失奖学金就是因这事儿被取消的。

      走过半个操场,纪然都没说一句话,他有些发急,在后面轻轻拉了下女孩儿的手指:
      “纪然,事情就是那人起的头,他以前跟你住一个小区,所以才晓得你家……”

      “不重要。”她抽出手,没回头地朝前走,“我不想知道。”

      其实方才在教务处里看到那个体院男生时,她有些想起来,这人绰号“校花收割机”,曾在图书馆邀自己去看电影,语气不容拒绝,仿佛对女生从未失手而对纪然也志在必得,像只高傲又自信的雄孔雀。

      他带来一阵冲鼻的古龙水味儿,故作邪魅一笑,低声地凑到她耳畔说:“想看我的腹肌么?我会让你忘不掉今晚。”

      “……”什么鬼。

      纪然那阵子忙着考试,很无语地撂了他一眼,一个字也没说,然后默默抱起电脑和书,挪到角落里的位子,离这智障远一点:这种货是怎么混进建大的?

      她的直接嫌弃比言语上的拒绝杀伤性更大,对自傲的男生造成了暴击,而且还当着他几个同学兄弟的面,着实让人很下不来台。

      纪然这会儿也不难猜出,八成是那人心有不甘,又碰巧同住那个小区,目睹了那天的事,就以此大做文章,好报复自己。

      屠明宇这笨蛋,也是头脑发昏,都不跟自己商量就跑去找人理论。

      他是真想用嘴理论,可对方习惯了用大拳头招呼,果不其然地发展成拳脚交流。

      但他没被打残废反而给对方撞断颗门牙,真叫纪然吃了一惊。

      看着他委屈巴巴地肿了腮帮子,变成大小脸,她忍不住想笑,伸过手去揉了揉:“还疼吗?”

      屠明宇立马顺坡下驴,乖顺地将眉毛一拱,哼唧一声:“疼……”

      纪然像撸一只猫那样摸着他的脑袋,屠明宇被抚顺了毛,乖乖巧巧地垂下脑袋,瞄她一眼,又试探道:“那个,我找过去的时候,跟他们说……我是你的男朋友,不然我师出无名,你……可别生气啊。”

      纪然看着他的眼睛,视线往下,游离到他的唇,拇指揉着嘴角的淤青,很浅的一笑:“难道不是么?”

      他耳朵轰的一下红了,赶忙“是是是”地点头,脸上绽开一个憨厚的大笑,笑得见牙不见眼,硬是把嘴角的伤口扯了开,渗出些血,虽然疼,但十分快乐。

      两人关系便这样确定下来。

      通报批评可以惩罚一个人,却没法止住已经扩散开的流言,它就如病毒迭代一样不断地滋生下去,很快衍生出了多个版本,茶余饭后,别人的苦难被当作笑谈。

      纪然没法一个个地去解释,无力,也不想,她只管把自己沉在学海里,考了一个又一个证书,有用的,没用的,成为别人眼里的“考证狂魔”,但其实是在以这样的方式摆脱现实。

      虽说建大学生不会做出那些低级无聊的霸凌的事儿来,但建大人也不是圣人,对纪然免不了成见和侧目,也总拿异样的眼光瞧她,觉得出身在那样家庭的孩子一定精神不正常。

      他们偷偷地指,公然地看,话里话外都带着明显的隔膜,日常活动也有意无意的,将这怪人排除在外。

      无形的冷遇和排挤,比直接的暴力更折磨人,更加令人有气无处发,真要去质问,他们就装作无辜的样子,迷茫地眨眨眼睛反问:“我们怎了吗?”

      纪然觉得,以往憧憬的大学生活陡然变了质,自己像被困在一个巨大的真空罩里,逃不走,只能硬着头皮过下去,而且上下左右都被蒙住了黑布,堵得她喘不过气。

      后来她逐渐郁郁,越来越没法集中精神学习,证也不考了,课也不上了,考试门门挂也无所谓,只想把自己闷在宿舍里,昏天黑地地睡,分不清现实与梦境,跟舍友也处得不太愉快。

      那段时间,连屠明宇都被隔绝在她的世界之外,她变得非常冷漠,也不对他倾诉,两人的关系好像回到高中那朦朦胧胧、若即若离的时候。

      他觉得自己好像怎么也走不进她的心里,哪怕抱过她,吻过她,也依然只是比旁人稍微离她近一点,刚没多久的恋情似乎就快要名存实亡。

      甚至有一整周他都没见到女朋友,电话不接,QQ不回,弄得书呆子急疯了,差点要闯女生宿舍,被阿姨大嗓门给吼出来,然后他也堵着气,好几天都没再找她。

      朱教授那边,很长一段时间都没通知纪然去工作,等她终于想起来问,方才知道他带着其他同学已经完成了好几个展览项目,人人都拿到了对学生来说不低的分红。

      可纪然的QQ列表里,这个小组群一动也没动过,不难想象,准是他们重新建了一个群,变相踢掉了她。

      就因为她太拼命,太耀眼,把别人卷得不行,哪怕站在尘土横飞的工地里,都是那样夺目的一枝独秀,备受甲方赏识,如果项目有她在,落到每个人头上的分红势必要腰斩一半。

      而纪然猜不到也不知道的是,他们还“代表”了自己告诉甲方公司,比起早早地工作,纪然同学还是更注重学习和考证,以后就不参与项目了。

      至于她一直在争取的顶级公司的实习机会,则不出意外地被人“当仁不让”地给截了。

      朱教授说这些时避重就轻,表现得非常可惜,不过最后,却别有意味地笑了笑,关上办公室的门,坐得离她很近。

      “纪然啊,老师也听说了,你家里的事……”

      她垂下目光,不乐意跟老师聊这些,如果可以的话,她想立刻离开这个房间。

      朱教授是个老烟枪,每一根头发丝都往外冒着油烟,让她想起从前那个充斥烟味的家,不,那夺走妈妈性命的地方不是家,是犯罪现场。

      “……系里辅导员找了你们班委的几个同学,已经让他们联系校学生会去处理了,管管那些流言蜚语,让大家不要再胡说八道,免得给你,给学校,造成什么影响。”

      他拍了拍纪然的肩,手却没尽快拿走,让她心里像硌了块石子那样难受,慢慢往下落肩膀。

      朱教授才顺势把手放回自己腿上,搓了搓裤子:“风言风语,都是一阵风,这种事过阵子就吹淡了,等网上一有什么明星闹出些八卦丑闻来,他们转头就忘了你的事,放心吧,学校会处理好的,你呢,还是以前途为重,千万不要为这些分了心。”

      他说完这一大段,也没让女学生走的意思,将椅子又拉近了些,亲切地问:“现在生活有什么困难吗?我指的是经济上。”

      纪然把身子往旁挪一点,摇一下头。

      “有困难的话,可以跟院里申请困难学生补助,老师这边,有什么能帮的,你也可以开口,我会想办法。”

      这话听起来是好意,但语气总让人感觉不大舒服,有点过分亲切了。

      纪然不想跟他产生什么不必要的误会,克制住脾气,强忍着烟味,口气委婉,眼神决绝:“谢谢教授,真的不用您费心,我还有外公和舅舅,他们都很照顾我。”

      一般人都能听出这是婉拒,便该就此打住,哪想到朱教授还有话说:“外公和舅舅不在本地吧?”
      纪然的预感落实了几分:不在本地?你几个意思?

      “老师知道,你很优秀,也很上进,比其他同学有更强的工作能力,能看出来,你工作上那么努力,是不想麻烦家里吧?”

      她目光一动,这话倒是不错。

      朱教授仔细观察她的神色,确定自己切中了要点,便继续顺着说下去:

      “那个实习机会本应是你的,他们给实习生的补贴可是一个月三千起步,对一个学生来说,不少了,你要真想要的话,老师可以去说说,你知道,我跟那些公司老板很熟,我的学生谁去谁留都是我一句话的事,老师早就看好你了,只要你懂事,什么都不是问题。”

      他说着,把手搭上了她的肩,轻轻摩挲着,浓重的烟气息呼到她脸上。

      纪然听着前半句时,还真有些动了心,可那脏手一碰上来,她立即识清了这家伙道貌岸然的嘴脸,猛地站起,甩开他的爪子,扬起巴掌,想要朝他脸上抽过去。

      “不想毕业了?”朱教授丝毫没显得慌,不紧不慢地反问。

      他似乎早料到学生会有这种的反应,很可能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

      而纪然的手,果然因为这句话停在了半空。

      她有些怔在原地,怎么也没想到,全国排名前十的建宁大学,居然也有这种狗人。

      朱教授叹了口气,取下眼镜,不紧不慢地擦拭,眯着一双小眼睛,口里说道:

      “纪然啊,你知道你现在是什么处境么?旷课,挂科,再这样下去就要劝退了呀,女孩子,别太要强,给自己找个靠,路就能走得轻松些,我是为你好。
      “老师我一句话,能让你前途无量,一飞冲天,一句话,也能让你无路可走,甚至毕不了业,现在有个大好的机会放在眼前,孰轻孰重,你很聪明,自己掂量掂量。
      “今天的事,老师就当你还小,不懂事,算了,你呢,也回去想想,等想好了,再来找我。”
      说完,那眼镜又重新戴回脸上,反射着窗外的光,使他看起来更阴险且无耻了些,“手机号你有的,什么时间都可以。”

      “……”

      纪然仿佛看见,自己的前路,忽然就暗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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