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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13章 记忆疤 一个被尘封 ...

  •   2022

      10月9日,11·9坠楼案前一个月。

      “纪然?纪然!”

      纪然感觉有人在轻轻摇晃自己,胸口却像压着块大石头,堵着一团压力极大的气,让她的心脏狂跳不止,又觉得眼角、耳朵、枕头冰冰凉凉的全部湿了,是半干的泪。

      她感觉自己被困在了一个无穷无尽的梦魇,恐惧像束缚了全身的茧,那些过往的极坏的记忆,犹如地狱里奸笑着跑出来的小鬼,一人伸出一只爪子,把她勒死。

      倏地一睁眼,在温暖的灯光中,瞧见丈夫的脸,纪然恍惚了许久,竟一时认不出那是谁,只知道他绝对不会伤害自己。

      梦与现实似乎没有交界,身后有魔鬼从梦中追了出来,要到现实中来,折磨她。

      “做噩梦了?”屠明宇一如既往是那么温柔,拇指轻抚过她额头,拭去一些汗。

      纪然像是被恶鬼从后面追赶,惊魂未定地将脸埋到丈夫胸口,躲了起来。

      “嗯。”她吸了鼻子,小小一点头。

      那半是回忆的梦里,她对父亲举起了刀,一下砍在桌子上,着实把他下得噎住,而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晚,她一刻也不敢放松,就那么拿着刀,坐在妈妈床边保护她。

      父亲从女儿眼里看到了杀意,冷峻的,六亲不认的,真能照自己脑壳劈下来的杀意。于是,他胆怯了,没再动手,甚至没再出声,却硬要表现出来是自己放过了她们母女的样子,摔门而去,其实是很窝囊地滚回被窝,钻了进去。

      纪然在梦里后悔,当初没真的杀了他,哪怕自己坐牢呢,至少妈妈不会死。

      这悔意直到今天,成了挥之不去的梦魇。

      “没事了,没事了。”

      屠明宇轻柔的揽着妻子,均匀地拍着肩,她难得表现出软弱而将自己蜷成小小的一团,窝进丈夫怀里,故而他也格外珍惜这机会,倾心释放出全部的温柔和保护力。

      “噩梦……”他顿了顿,“跟那个人有关吗?”

      纪然好像刚刚经历一场大劫,死里逃生,心有余悸,声音很低地说:“我梦见……我还住在那个房子里,看到那个人的脸……他要出狱了。”

      “那个人”没有名字、没有称谓,但所指其谁,是夫妻两人的共识,从高中时起。

      “不是判了十五年么?”

      “减刑。”纪然冷笑,“今天秦敏给我来电话,他明天出狱。”

      纪家人对她来说没有称呼,只剩下冷冰冰的名字。

      屠明宇想了想:“你去吗?”

      她一口否定:“不,谁也别去,不要管他,我已经跟他断绝关系了,再见面,真要逼急了,我会杀了他。”

      ……

      10月10日,秦飚出狱当天。

      隔着薄薄的袖子,纪然依然能摸出手臂上,十二年前自己刻下的,那条深刻的印迹,是身上的痕,也是心里的疤。

      其他浅淡的划痕早已消失或不那么明显,唯独这一条刀片造成的,两公分多一点的,刀疤,已伴随了她十二年,并将陪伴她此后的一生,直到进入火葬场里去,化成灰烬。

      旁人如果不去刻意关注,也不大会注意到,但这疤的存在,时时刻刻提醒纪然,自己有着怎样的过去,提醒她监狱里还有一颗定时炸弹,令她如芒在背。

      现在,那炸弹的计时要提早被开启了。

      “……就这样吧,纪副总监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项目经理问了一声,良久没有回应,直到会议桌上十几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纪然才发觉自己走神了。

      而之前几分钟的内容她也听进去大半,心中有个大致的轮廓,此时轻摇一下头:“没有。”

      会议室外,不声不响的,一双深邃眼睛温和注视着纪然,观察她的一举一动与神情。

      散了会,她与他不期而遇地对视了一眼:“陆总。”

      集团副总裁陆非,一走进部门就吸引到了全部的、尤其是女员工们的目光。

      此人好像一尊行走的养眼仪,入错了行的男模,身高一八八,宽肩窄腰倒三角,穿着搭配极为讲究,哪怕只是一套休闲西装和圆领T,便让全公司的男同胞们都瞬间黯然失色下去。

      尽管他离异,可也无子女,年纪在三十五六上下,是货真价实的黄金熟男单身汉,又位居副总,学历履历双双过人,家世据说也颇有背景,公司里那些看多了言情小说的年轻女孩子们,谁又没有对他偷偷做过总裁夫人的梦呢,男孩子或许也做过吧。

      而他此时却只为一个人来。

      “昨晚没睡好?”陆非四平八稳地笑了一下。

      纪然底子好,不用过多的修饰,终日以淡妆示人,疲惫无孔不钻地从神情的缝隙中流露出来,她也确实被噩梦搅扰了半宿,不否认,只淡淡一扬嘴角:“还好。”

      陆非与她并肩走着,一边聊着工作的事,经过开放式办公区,同事们在百忙之中还要分出一些心思悄悄地投向他二人。

      到了纪然的办公室,陆非两手插兜,靠在门边轻松地说道:“现在已经很习惯这边了吧?和大家处得还行吗?”

      纪然:“都挺好的,新项目甲方已经同意签了,下午要跟他们开个视频会,把风格和方向再确定一下。”

      陆非好看的笑着:“不愧是老苏推荐的人才,只要这项目一完结,让大家看到你的实力,在集团扎牢脚跟,之后的正总监也是顺理成章,我相信你。”

      纪然认真地点一点头:“陆总有心栽培,我一定不负所望。”

      “是公司栽培,我不过给你领一小段路,以后,我或许还要仰仗你呢。”

      “陆总说笑。”

      寻常寒暄几句,意味深长的神色在同事们的眼里暗中传递了一圈。

      纪然是背后长了眼睛的人,却练就一番视而不见、随他娘去的本领,她是在邻居和亲戚们锋利的的指指点点中长大的,这些小家伙们只是毛毛雨洒水。

      陆非走后,目不斜视的她径直穿过这些杂七杂八的视线,到玻璃茶水间,在咖啡机上按了一杯双份浓缩。

      手机响了。

      是一串号码,一个被尘封了十二年的号码,不停的,一个接一通地打来,让她的心重重沉了下去。
      那个人,出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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