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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12章 倒计时 女儿去厨房 ...

  •   2010

      秦家,那难熬的一夜最后以三败俱伤告终。

      在那个家里似乎只有秦飚才有生气撒火的权力,其他人就只能将满腹的痛恨与怒火要么咽下去,要么发泄在自己身上。

      秦然的火气几乎要撑破肚皮,必须为它们找个出口,就一道道地刻划在手臂上。

      身上的疼痛好像真有那么些麻痹、分摊心里痛苦的作用,以至于那段时间,她对疼痛上瘾,胳膊上许多细细小小用文具弄出来的划痕。

      那天她需要更强烈的刺激,用了刀片,而且很注意不去碰到静脉要害,只伤皮肉。

      她没有傻傻自杀的打算,她绝不让自己死在秦飚前面。

      左手臂横着道血口子,她不敢对妈妈说,用餐巾纸和胶带草草裹住就去上学,好在血不久就不渗了,伤却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愈合,无疑的,之后会在手臂留下条明显的疤痕。

      另一只手,在暴砸了秦飚后背的哪块骨头之后变得非常肿痛,写字都不住地发抖,被老师关心地问到这点时,她说是骑车摔的。

      只有那个男生,屠明宇,从喜欢的女孩子脸上瞧出些不平常的端倪,午休时,找了个时机凑上去,轻轻地问:“你家里……没事吧?”

      秦然一声不吭地要走。

      他拉住她的校服袖子:“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我来帮你想办法。”

      “没办法的。”秦然只无力地扔下这句话,转身走开。

      秦飚,也许是真被打疼了,秦然听见他深夜在床上“哎哟哎哟”地低叹。又也许是真怕了女儿,一连几天都没找茬,但他看妻女时阴沉的脸色足以说明那是更猛烈的风暴的酝酿。

      赶紧死吧混蛋!

      他不知道亲生女儿每天要这样诅咒自己几百次,也担心自己的行为会遭来报应,就时不时地用“养儿防老”和“孝顺”来提醒女儿得给自己养老送终。

      每当电视播出有关此类的新闻,他就刻意开大声音,好让女儿听听那些对模范孝子的褒扬或是不孝子的下场。

      秦然不明白,为什么不食烟酒、生活节律的人,却无缘无故得了癌症,而那混蛋抽烟喝酒、作息颠倒,最严重的一次生病住院居然只是肺炎。

      十八岁的少女昼夜质问老天,为什么总让好人受罪而叫祸害肆虐,这不公平!

      为什么我的爸爸是这样!

      然而,教室墙上的两位数倒计时越来越让她管不了什么老天,整个高三都被一种默默发奋的静谧气氛所笼罩着,秦然十分沉浸和享受,享受全身心投入学习的状态,因为那能使她暂时忘记家里。

      而纪茹,纪茹一个人做了很多事情,那些事也很少跟女儿说。

      女儿的当前大事就是准备高考,母亲尽管攒了一肚子的话,可也不会往她应该满是学业的脑子里塞进其他东西,而令她分心。

      如果秦飚的脸色是这个家的晴雨表,那纪茹下班后回到家的时间,就在绝大程度上决定了今晚家里是无风无浪还是狂风暴雨。

      她平常大约七点到家,回来得早,便风平浪静。稍迟十几分钟,问题不大。

      但只要过了七点二十分,风暴就开始集聚,纪茹的脚步如果能即时迈进家门,或有一些云开雾散的可能。

      而一旦过了七点半,气压骤然降低,会在《天气预报》的几分钟里疾速形成一个大的暴风云团,在秦飚的头顶黑沉沉地笼聚。

      所以,那几年,《新闻联播》和《天气预报》,堪称是纪家母女的倒计时。

      以至于十多年之后,秦然成了纪然,可听见节目的经典音乐时,依然会莫名跟着紧张起来,成了无法治愈的后遗症。

      秦飚的找茬或说是为了某种恶劣趣味,在严管妻子的同时,好显示自己徒有虚表的泡沫权威。

      工作日整天不见面,迟归就成了他可以从妻子身上挑到的第一处错,每回矛盾的爆发未必都是因此而起,却毋庸置疑是个导火索。

      那是离高考还剩不到半个月的一天,下了晚自习回家,毒气室一样的家。

      一推门,秦然便看到人仰马翻的餐桌,残羹冷炙狼藉遍地,母亲默默地蹲在地上扫剩菜、擦油污。
      风暴刚过。

      秦然只恨自己这回没有半点预感,还跟那个屠明宇有说有笑地一道回家,她在心里狠狠抽了自己的脸。

      秦飚在阳台上抽烟,闻声走过来。

      房子的结构是错层,靠墙有个五六个台级的小楼梯,楼梯口是秦飚最爱站着的地方,像舞台,像皇位,他能站在那里俯视自己的领地,能够呼风唤雨,把妻子和女儿呼来喝去。

      他一眼看到女儿在帮着收拾由他造得一塌糊涂的残局,随处捡了口气,暴喝:“秦然!去写作业!”
      秦然当那话是个屁,不理会地继续埋着头,帮妈妈抬起餐桌。

      这桌子饱含被掀之苦,此次也不知是第几回遭此劫难,把地板磕出了许多小坑,这次又不知是遭了什么殃而被掀翻。

      不过想也不用想,晚上九点饭还摆着,估计又是妈妈回家晚了些,只消一丁点小的火星,就能炸了秦飚心里的脆弱火药桶。

      他最不能忍受自己的命令被无视,箭头一样从小楼梯上冲下来,要把女儿扯走。

      秦然甩开他的手,竖眉瞪过去:“你干什么!我要帮妈妈收!”

      “收你妈了个比!滚到房间去!”

      面对家人,最脏的字眼习以为常脱口而出,他可也只敢吐向家人,秦然对他已经从畏惧转向怜悯。

      “你知不知道你妈又在外面野什么东西?八点半多才回来,一回来就背着我跟什么狗男人偷偷摸摸打电话!”

      秦然当然知道妈妈不是那样的人,可跟男同事打电话谈工作都会遭到猜忌。

      如果说秦飚有什么特殊爱好的话,那就是特别爱给自己缝制绿帽子,别人唯恐避之不及,他却来者不拒,恨不能拿把刷子将自己刷成翠绿色。

      只有这样,他就能从施暴的过错方变成了婚姻中被背叛的人、受害者。

      秦飚当然知道自己家暴打人是不对的,可他在控制情绪这一点上天生发育不良,那么就更要给妻子制造过错,道德上的污点,以此来达到一种双方都有错的伪造的平衡,好降低他自己的罪恶,以及无中生有一些打人的正当理由。

      而纪茹对无稽之谈不做半个字的解释,更加快了收拾的速度,囫囵拖了个地,从丈夫面前风一样刮过。

      秦飚又要追过去骂,秦然拽住他,半是威胁半是央告地说:“我还有半个月高考!我需要安静,求你了!”

      女儿的示弱,也许唤醒了他仅剩一点儿的父性,消停片刻,可也只是一瞬间的沉默,随后还是不甘心的,他那根爱怼着人脸的手指头、准星一样地追着妻子:“你等着,等她上大学住校去了,看我怎么弄死你!”

      这句话仿佛锋利的刀子扎进了秦然的心。

      她想不出怎么会有这样一种父亲,公然当着孩子的面,对妻子说出这种话。

      这句话,也成了深刻在秦然记忆中的伤疤,一辈子抹除不掉。

      也是在后来,秦然才得知,妈妈那天开车在路上碰到个乱蹿的电动车,对方蹭破了点儿皮,当时报警处理,最后认定是责任对半,但那人吵闹着非要去医院拍片子不可,纪茹只得陪着,耽误了很长时间。
      她并没跟秦飚说这事儿,告诉他不仅无济于事,反而还会被煞有介事地责骂,当时只打了个电话,跟他说单位有点事,迟些回。

      之后秦飚越想越可疑,二十几个电话连着打,纪茹人在医院,对方叫来了一大家子,把腿上见了血的那两个指甲盖大点儿的口子,说得好像要骨折残废了一样,简直要把势单力薄的纪茹生吞活剥,场面极乱,她也压根忙得没听见电话,结果一回家就翻了。

      秦飚摆着一桌菜,专等到她回家,掀给她看。

      不巧保险公司来了电话,纪茹到房间讲了三五句话,对方就被秦飚确定为“野男人”。

      对此她早已无力解释,面对一个决心要整你的人,无论说什么,都是错。

      再之后秦然回到家,小闹了一通,换来短暂的平静,她心神不宁的做一会儿习题,时间走近午夜,本以为今晚也就能这样过了。一天天跟闯关似的,也不知就会挂在哪一关。

      可是那口气,秦飚终究没忍下去。

      大约过了三更的时间,秦然将将入睡,忽然听得猛烈的跺脚上楼的声音,隔壁房间“咚”的一声巨响,秦飚大骂着冲进去,接着传出纪茹惊恐的叫喊。

      熟睡的妻子猛然惊醒,毫无防备地被丈夫从床上拖了下去,拳头如雨点一般地砸到身上。

      女儿去厨房,拿起了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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