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罪》云不

11、第11章 新的家 大学那件事

　　2022

　　当年纪然还是个孩子，如今自己也有了孩子。

　　边柜上，照片中的一家三口笑得很明媚，有着如出一辙漂亮的轮廓，丈夫屠明宇跟她很般配，杭海觉得好像在哪见过这人。

　　纪然在岛台准备茶水，见杭海在瞧全家福，撂去一眼说：“我儿子，刚过2岁。”

　　“嗯，真可爱，要上幼儿园了吧？”

　　“已经找好了，都是他爸爸弄的。”

　　杭海鲜少和不熟的人拉扯闲话，尤其是嫌疑对象，可纪然不同。

　　自从上回在无界集团照过面，杭海就觉得她在瞒事儿，而且不好对付，客气只是表面上的。

　　现在对她的怀疑只是怀疑，杀死秦飚，她有着最强烈的动机，可眼下连一个字的证据都还没有，不能启动传唤程序，只能算作走访调查。

　　直接问，她未必肯说实情，甚至会加强防御，而更加问不出话，也就不适合对秦大姐那样单刀直入的路子，得先从旁入手，试探她的反应。

　　从秦大姐那昏暗逼仄的老破小出来，不过一个小时，他和小姜就坐到了另一种环境中。敞亮，整洁，装修考究，屋外视野开阔能眺江，屋内充满温暖的阳光和淡雅的香氛，与先前简直云泥之别。
　　家里静静的，杭海环顾两厅和开放式的厨房，问道：“这爷俩没在家？”

　　她端起茶盘，走过来淡淡道：“嗯，去看爷爷奶奶了，我还有点工作，就没去。”

　　“听说你们家，是女主外，男主内？”

　　在来之前，杭海已经做过功课，从无界集团其他同事那里了解到他们纪总监大致现状，尽量知彼。

　　纪然没否认：“谁适合干什么就干什么，各取所长，他很会哄孩子，教育也自有一套，我呢，对孩子没耐心，就只能赚赚钱了。”

　　老远的，杭海闻见蚕豆味的茶香，不赖的龙井，他不由道：“现在生活得挺好啊。”

　　“还行吧。”她笑了笑，将茶盘落下，斟上两只客杯。

　　小姜很有些拘束，还是第一次走访时受人家的好茶，双手放在膝盖，欠了一欠身。

　　“你师父，肖警官还好吗？”纪然突然问，“那时多亏了他，我才能那么快出去，开学也没耽误，总想找个时间拜访，可一直抽不出空来。”

　　十二年前那段经历像割在心上的刀，她却说得好像只是一些寻常事。

　　“师父是说过，不想影响你开学，那会儿连夜赶报告，给你判为正当防卫。”

　　“他老人家还好么？快退休了吧？”

　　杭海眼皮落下半寸：“办案时突发心梗，去年殉职了。”

　　纪然自若的神色微微一顿，不禁低了低头。

　　小姜的茶杯刚到口边，闻言又默默放了回去，不再碰。

　　三人半晌无话，杭海怅叹了口气：“看你现在状态不错，有自己的事业，家庭，师父泉下有知，一定会欣慰的，我也放心了。不过，你大学时的那件事，我后来听说了，怎么那么傻呢？”

　　纪然面无表情地轻啜一口茶：“都过去了，杭警官，你跑这么远来，不是跟我话家常的吧。”

　　杭海仿佛能看见，她已经在面前架起一道无形的防御屏障，把自己和小姜挡在外面。

　　看来大学那件事，是她的禁忌。

　　既然她开始防御，那再去如何迂回周旋，显然无用了。

　　“你的家常，不就是案子么。”

　　纪然把他瞧了两三句话的工夫，轻轻一个冷笑。

　　杭海不再试探，直问道：“上个月24号，晚上8点之后，你在哪里？”

　　她眼睛朝旁一瞥，又很快看回来说：“公司。”

　　“记得这么清楚？”

　　时隔半个多月，秦大姐翻日历想了半天还记不清，纪然却几乎只用了半秒钟就确定。

　　“我记得很清楚，10月24号，1024，程序员节，那天是周末，公司技术部搞活动，我在楼上加班，他们还送茶点给我。”

　　听起来合情合理，小姜边开着录音笔，边如实记下，之后会去核实。

　　杭海却道：“周末还加班，工作真忙啊。”

　　她用平静却藏锋的眼神看着他：“刚接到一个大项目，许多事情汇总过来，我得把思路理清楚，好周一开会用，要想比别人赚得多，就得做得更多，不是么？”

　　“这话不错，很对。”杭海很重地一点头，“无界集团，你今年才跳槽过来的吧？直接就当了总监，空降兵？”

　　她缓缓一笑：“可以这么说，”

　　“年纪轻轻就当了高管，前途无量啊。”

　　“只是个中层罢了，我这种情况，想在新公司站稳脚跟，让大家心服口服，就要比其他老人付出更多，所以我得拼命。”

　　杭海往后倚了倚：“行了，不聊别的，我们查了你的通话记录，发现在秦飚出狱前一晚，你的姑姑秦敏给你打过电话，当时都说了什么？”

　　纪然：“无非就是让我和她去接那个人出狱。”

　　“你怎么说？”

　　“我没理她，直接挂了，后来又给我打过几次电话，都进了黑名单。”

　　“你以前跟你姑姑关系怎么样？”

　　“小时候还行，后来的那些事，她也自然帮着她弟弟，虽说并没有是非不分到无脑袒护的地步，却也不痛不痒的，她偶尔责备两句，非但没有效果，反而自己还招了骂，之后就不敢在这事儿上多嘴，我也慢慢疏远她了，到我上高中之后，两家人只在年节走动，其他时间不常来往。”

　　杭海瞧了眼手机备忘录，问：“你父亲当年没有工作，除了钓鱼，他还出门做些什么事情？”

　　这成了他新添的一块心病，秦飚当年一定还做过什么事情，秦大姐帮他瞒着的事。

　　纪然冷冷一咧嘴：“我巴不得他不在家，至于做什么，总之不是挣钱，我也从来不问。”

　　杭海又提了些问，都是有关案情，纪然的回答也很自然。

　　而她24号晚上的所在，这种事情但凡问过公司、看过监控就能判断真假，她很精明，不会在这种事上说谎。

　　杭海那长长的问题列表才刚开了个头，单位领导就发来微信让他。

　　这会儿没得到理想的答案，杭海心里闷闷的。

　　临走之前，他指着通向深处的走廊问：“可以参观一下你家吗？我爸妈刚换了房子，还没装修，现在上哪儿都想参考参考。”

　　纪然：“当然。”

　　两人走马观花称赞一番，杭海还特地参观了主卫客卫，对镜柜上的触摸灯表示了好感。

　　离开她家，上了车，他慢慢地说：“两个卫生间都没看到剃须刀，台面上只有一把牙刷，孩子房间没有玩具，或是都收起来了，如果只是回奶奶家住几天，至于收得这么干净么？我想……屠明宇会不会是带着孩子跟她分居了？”

　　小姜：“她老公我查过，俩人是高中同学，又上了同一所大学，纪然在大学出事的时候，报警人正是屠明宇。”

　　“我想起来了。”杭海捏了捏睛明穴，“2011年，秦家案开庭那天，初春，就是他陪纪然来的，他一定，知道很多纪家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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