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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 哦吼 ...

  •   祁其醒来时,肩膀传来的巨痛让他重重咬了下牙,他微微动了下身子,便感受到了胸口有一处重量压着。

      待看清那重量是什么后,他难得地愣了下。

      林尽染头轻轻抵在他胸口,手护在他伤口上头,唇白得吓人,眉心那点朱砂倒是红得厉害。

      他似乎不太会束发,平日里头发只用一根布条绑在脑后,此刻头发却是披开的,散在二人身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仿佛艳丽到极致的花,但艳极而衰,马上便要衰败凋谢。

      祁其心头一跳,一股没来由的恐慌涌了上来,他忍着剧痛伸出手,手心贴到林尽染侧颈。

      温热的跳动传来,他手却久久没有松开。

      林尽染“唔”了一声,缓缓睁开眼,瞧见祁其的刹那,眸子骤然一亮,“啊啊啊?”

      祁其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情绪中完全拔除出来,怔怔看着林尽染黑亮的眸。

      林尽染歪头看他一眼,有些疑惑。

      片刻后,祁其闭了下眼,声音有点哑,“以后别在雪地里睡。”

      他见过太多就那么一睡不起的人。

      林尽染觉得这话得和他自己说,他刚才睡得真熟,无声无息的,他真怕祁其就这么死在这雪地里。

      “到哪了?”

      祁其揉了下眉心,抬眸看了眼暗沉沉的天气,这雪不像能停的样子。路上的雪也积起来了,要是再走下去,被困在路上,可不是闹着玩的。

      张裕:“马上到榆林县了,要不要进城?也把你的伤看一下。”

      祁其“嗯”了声,他本想动动肩膀查看一下情况,下一刻就被一双手给按住了。

      转头就瞧见林尽染小心翼翼地帮他托着手,祁其觉得有点好笑,他许久未曾生出过这般情绪了。
      但眸光掠过他发白的唇时,那点儿笑意又消失殆尽。

      祁其靠在车架上,伸手接了朵雪花,冰冷冻骨。

      他不太会照顾人。

      ……

      县城客栈倒是不少,但因为这场大雪,不少人被困于此处,一时间房客爆满,一房难求。
      每间客栈就剩那么一两间房,大家只得分开居住。

      李丰拉着林尽染,本欲让他与自己一同去一个客栈。

      可林尽染瞧着祁其一个人,还受那般重的伤,又心生不忍,双手挥舞地朝李丰比了比。

      李丰半猜半蒙地看懂了他的意思,“义气!”

      “不过客栈就剩一间房了,你得和老大一间房?”

      祁其其实鲜少动怒,甚至没动过怒,当然也无高兴过,不知他最早是做什么行当的,那双凤眸戾气十足,所以大家对他敬重有余,害怕也多少有点。

      他对老大的情感大概是——给他挡刀义不容辞,与他同屋绝对不行!

      李丰想了想他若与老大一间房……

      他脸上出现了一道淡然的,带着点儿赴死意味的微笑。

      诡异至极。

      所以众人对林尽染的选择都是由衷佩服。

      张裕感动得泣不成声:“我以后再也不说小少爷胆小儿了,他明明胆子最大了!”

      有人满含热泪,“舍己为人!了不起,了不起啊!!”

      “可怜被他抢了先,害我不能为老大鞠躬精粹死而后已!我恨!!”

      “我恨呐!”

      “那要不让他让给你?反正还没定。”

      那人认错也是极快的,“……对不住,是我大放厥词了。”

      林尽染不明白怎么回事。

      祁其着实不想搭理这群人,只淡淡一声,“若想留便都留下,房间大,够你们打地铺。”

      霎时间,鱼鸟散尽,快一些机灵一些的甚至连背影都瞧不见了。

      “……”

      大夫给祁其处理伤口,旁边放着个铜盆,铜盆中清水已被染红。

      林尽染在他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

      大夫不知是怕祁其,还是因为没处理过这么重的伤,大冬天沁了一脑门的汗。

      他余光瞥了眼林尽染,两人外形上是全然不同的两类人。

      林尽染小脸白净,眉心那点朱砂生得那般正,像菩萨坐下的童子,好看得叫人不敢生半分狎昵之心。
      而祁其只一个眼神就能让人觉察出几分嗜血的气息来。

      体型差异也是巨大,一个似乎能将另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

      大夫咽了口口水,再看向林尽染的眼神就生出几分不忍来,不知是做了如何的猜测。

      祁其这伤明眼人一瞧就知是刀伤,他颈后的刺字又那般显眼,想岔了也正常。

      终于包扎好,大夫如释重负地呼出口气,嘱咐道:“伤口深,我明日再来换药,切忌沾水。”
      又被祁其拦下,他拉过林尽染让大夫看看他的哑病。

      大夫细细把脉,沉吟片刻,又让他张嘴看看。

      而后他看向林尽染和祁其的目光更怪了,“应当是惊吓之疾,老夫下几贴安神聚气之药与他,服用之后许能好转。”

      他说着一顿,“平日切不可再受惊吓,好好疗养一二,许能重新张口。”

      大夫走后,屋中就剩两人。

      祁其问他,“怎么没同他们一块儿走?”

      林尽染“啊啊”两声——我想陪你。

      他很是坦荡,无心之人自是坦荡的。

      祁其注视着林尽染,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片刻后,他问他,“不怕我了?”

      之前明明靠近些都吓得发抖,这才多久,就敢与他独处了。

      林尽染被他问得一怔。

      怕吗?他下意识想点头,又觉得不对。

      想起那日劫后余生从祁其身上传过来的沉稳的心跳,是他出府后觉得最安心的一次。
      他也说不清楚,好像还怕,但又好像没那么怕了。

      说不分明。

      好在祁其也没要深究,见他不回应便没再问了。

      夜里。

      屋中就一张床,免不得两人得同睡。都是男子,这大冬日的也没必要打地铺。
      只是因着二人冲喜的前事,又让气氛尴尬了几分。两人都没上床。

      祁其突然出门,半天后带着一身水汽推门而入。

      一头长发还往下滴着水,许是怕沾湿衣衫,此刻就这么赤着上身,腰背处有几条疤痕囚在上头,腰靠着下腹的地方也有一块黑色的札青,他定睛想看是什么形状,但祁其侧着身,他看不太清。

      烛火明昧间,水珠顺着肌理下滚,火光勾勒出山峦般硬朗的线条,水痕随之深一道浅一道,肌理起伏如锻。

      林尽染的视线继续跟随水珠滚下,最后洇在裤腰中。

      他好看的眼睛稍稍睁大了些。

      祁其恰时朝他望去,两人视线相对,他“嗯?”了一声,似在问他怎么了?

      林尽染忙把视线收回,用力摇摇头,余光瞧见他肩头包扎处稍稍湿了些,“唔?”

      祁其顺着他目光看去,“无妨。”

      湿的不多,应该是水溅到了。

      他全身都带着寒气,应当是出门冲洗了,这间客栈因为客满,热水也供应不上来,要擦洗身子只能用冷水。

      林尽染手背滴到一滴祁其黑发上落下的水,冰冷的。他打了个颤,不敢想这种天,井水该有多冷。

      祁其倒好像还好,他随便擦了擦头发,不滴水也就不管了,将衣裳穿好后他又出去了一趟。

      深冬的夜,一到晚上那风像是要往骨头缝里钻。

      林尽染有点坐不住,他起身蹦跶了两下,脚上蹬着鹿皮靴也不太抵用。
      他血气不旺,一到冬日四肢就冰凉。
      以往嬷嬷他们都会早早冷准备好炉子,屋里碳不管烧得多旺,他晚上脚也得踩着炉子才能入睡。

      这时门重新被打开,祁其不知从哪弄来了个汤婆子塞到他怀中。

      祁其回来后将油灯吹灭,林尽染卷着被子往里侧靠,尽量给祁其留位置,想到刚才瞧见的身形,又往里侧挤了挤,怕他不够睡摔下床去。

      他不太习惯和别人同睡,好在有两床被子。

      他身体几乎贴着墙面,只占了一小半的床,下一刻祁其伸手把他往外捞了捞。黑暗中他眨眨眼,也没再往里侧挤,把头埋被子里闭上眼。

      雪停了。

      月上中天,月光格外明亮,明澄澄地照在床边。

      祁其睁眼,垂眸看向挤进自己被窝的林尽染,他几乎整个人都贴在自己身上取暖。

      祁其喉结几不可察地滑动了下。

      怀中人身形修长但丰润,像用上好的羊脂玉雕琢而成的,骨肉匀亭,线条柔和,周身没有一个尖锐的棱角。

      是暖的,软的,毫无戒备地依偎着他。

      他不明白这人为何能如此心大,见过他杀人的样子,也见过他后颈贱籍的标志,应当知他非善类。

      就仅凭这几日那么一点的善意就对他毫无防备?不怕他另有所图吗?

      还是凭着那几个月的主仆情分?亦或是……夫妻一场?

      祁其想至此,自己都觉好笑了。何来夫妻之说。

      两人的黑发落在枕上一丝一丝地缠着。

      祁其淡漠的眉眼中浮出一丝很复杂的情绪,下一刻他轻轻将林尽染的手拿开,自己起身。
      这里的窗户有些破损,寒风顺着缝隙往里挤,发出丝丝类似“嘶吼”声。

      屋外明月寒凉皎洁,祁其站在床前,他不知道林尽染身上发生了什么事,也并不想去知道。

      他救他一次权当是全了他将身契还与他的一份情。

      祁其脑海中浮现那日他将身契与自己再将他驱出府时的场景。
      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他都记得清清楚楚。

      他额角青筋鼓起,心口涌上一股难忍的焦躁感,眸中戾气愈发骇人。

      祁其倒了杯冷茶,一口饮下后将他怀中冷了的汤婆子拿过,开门出去,

      再回来时,汤婆子重新被灌上了热水,也不知这深夜他去何处寻来的。
      他将汤婆子重新放回林尽染怀中,如此动作,林尽染亦未醒。

      祁其摸了摸他那侧的被子,已经冷透,想将人推回去的手顿住,自己去了里侧。

      下半夜他听到一阵略显急促的呼吸声。

      祁其睁眼,急促的呼吸声从身侧传来,他支起身子朝他探去,一股灼热的气息洒来。

      “林尽染。”祁其喊了他一声,却没动静。

      他立马起身,伸手抚上他额头,异常滚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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