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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抢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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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记得养嬷嬷当初被冲喜之事气病过去,庚帖送来第一时就被她用剪子绞了去,早毁了。
应当不是……
他偷瞧了眼祁其。
祁其似察觉到他的目光,侧眸看来。
林尽染又忙将目光收回。
祁其往嘴里倒了口酒,喉结微动,“没有。”
“怎么会没有,我亲眼所……”
祁其微微抬眸,看向张裕。
张裕一怔,反应过来自己在说什么,眸中浮过一丝惊恐,忙把嘴闭上,他在说什么!
他急切地想要转移话题,眸子在桌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林尽染身上,“小少爷,你年岁几何了?可议亲了?”
林尽染伸出两只手,用手比了个十六,脑袋又轻轻摇了下。
十六岁,未议亲。
他自顾地将与祁其的那场冲喜忽略了。
其实他这个年岁是应当议亲了,但因为冲喜那事闹了下,没有人愿意将姑娘嫁他。
更别说他身子不算强健,又爹不疼娘不爱的,继母时不时还使点幺蛾子,姑娘嫁他平白受一肚子气,还是别祸害别人的好。
“十六啊,那也可说门亲事了。”
张裕自觉自己这话题转得十分的好,笑嘻嘻地道:“你生得这般好,若在我们村子里头说媒的早把你门槛踏烂了,要不我给你说一门……”
视线一转,他又与祁其对上了视线。
笑容僵在脸上,有说错了!?
他心中暗暗骂娘,下一刻举杯讪笑,“哈哈哈哈,十六还早还早,喝喝喝,都喝酒都喝酒啊。”
祁其那是个什么眼神!忒吓人了。
有眼力的人自然不会再追问,可偏偏这桌上的一群大老粗就不是有眼力见的,“我十五便议亲了,十六也不早了吧?”
张裕笑得越来越勉强,恨不得过去捂住他的嘴,因为他们再问下去,他怕祁其会撕他的嘴。
他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几个字,“我说,喝,酒,了!那些事不重要。”
那人歪头看向张裕,似在揣摩他的意图,但又揣摩不明白,“哥,你好奇怪啊。”
张裕:“……”
你怪你怪,你全家都怪。
但到底话题是被岔开了。
桌上都是干力气活的粗人,吃东西快。而林尽染从小的教养,是一定要等碗里的菜吃完了,嘴里的咽下去了,才能伸第二筷子。
虽大家都先紧着他第一筷子,但他那慢条斯理的吃法,等他再伸筷子时,盘里早没菜了。
没菜他也就只是将筷子收回,放下碗筷跟着下了桌。
夜里。
林尽染以为自己能很快睡着,毕竟这些时日他没睡过一个囫囵觉。可身体累极,脑子却兴奋的很,一闭眼就是各种纷杂的画面。
他伸手捏住盖在身上的棉被,软软的,屋中也隔绝了外头的冷意。
心中生出一股难得的安稳感,连日的逃命又让他对这种安稳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仿佛自己一睁眼面前就会站了一群家奴。
不知翻来覆去、覆去翻来了几个时辰,肚子又开始抓心挠肝起来,他本就饿了好多天,今天又没吃饱,实在没法只能起身想下楼瞧瞧有无能填肚子的东西。
才出屋门,就瞧见自己门前放了张小几,小几上有个油纸包,触手还是温热的。
他微愣,这么放在他门口正中央应该是给他的吧?
应该是的。
他自问自答地点了下头,实在太饿也顾不上太多,打开看了眼,是茶酥糕,立马猜到这包糕点是祁其放这的。
当年在林府时,祁其随着他吃了不少的茶酥糕。
茶酥糕原是氏定郡的小吃,后来周边几个县城也开始售卖起来。
他虽挑嘴,但对茶酥糕情有独钟。
许是因为幼时母亲常亲手做与他吃,最开始他其实是不喜吃的,甚至于不愿吃。
可母亲去后,他又拐着弯想从他人所作的糕点中寻几分母亲的味道。
他蹲在小几前,咬了一口糕点,听到下头隐隐传来说话声。
客栈一共两层,林尽染住二楼,下头紧邻着大堂,也就是吃饭的地方。
林尽染探了个头往下看,一眼便瞧见祁其与张裕两人。这两人在楼下喝酒,桌上也没什么配菜,就一碟子不知是什么腌的咸干菜。
他便没急着进屋,蹲在那吃,像只偷吃的硕鼠,嚼两口又支着耳朵听下面人说话。
他眉心那颗朱砂痣生得太正,给他了添了几分他神性。可他因相貌生得太好了,又生生将那颗朱砂带富贵俗气了几分。
张裕:“你真打算将那小少爷带回去啊?”
林尽染腮帮子一顿,张裕怎知他的身份?!
他茶酥糕也不吃了,额头抵着栏杆,支着耳朵听祁其的回答。
……祁其没作声。
平日话少些就罢了,怎么这种时候也不说话。
张裕又道:“咱们这个行当他做不得,瞧他那细胳膊细腿的,我轻轻一掰他都得折。”
他话音徒然一顿,似乎被人警告了一眼。
“……就打个比方,我也不可能真去掰。”
张裕轻咳两声,“押货路上也危险,你没精力再分出来保护他。带他回去,你就是平白多了个累赘。”
这乱世中生存本就不易,两人非亲非故,谁愿意再去负责一个人。
“况且……我总觉得那小少爷身上带了些官司,不然不至于此,别到时惹了一身麻烦。”
张裕瞧着大大咧咧,其实心思细密得紧。
“关键还是危险,你瞧我们杀了多少山匪,若是遇到来寻仇的,让他跑他都跑不脱。不如将他送到安全之地,他那么大一个家族,就没一人愿意收留他吗?”
林尽染眸子微垂了些,手中的糕点也不吃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将纸包包好,默默回了屋。
还特意将关门的动作放轻了些,不至于让下头的两人发觉。
门才闭上,坐在楼下的祁其就抬眸朝他处看了眼。
“看什么呢?”张裕顺着他目光看去。
祁其:“没。”
第二日。
众人收拾好行囊,准备吃个饭就启程。
祁其外出了趟,等饭菜上桌才回。
他瞧着满桌饭菜,突然寻来小二,视线落到林尽染身上,“他单独一桌。”
林尽染:“……”
众人停下筷子,看向祁其。
“一个人吃多冷清啊。”
李丰义气,打抱不平道:“老大是觉得他吃得太斯文看不顺眼吗?那要不我去和他一桌?您也就看不着了。”
张裕:“……”他找茬都说不出这种话。
祁其扫了李丰一眼。
李丰讪讪坐下没敢再说话,朝林尽染投去了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林尽染手指摩梭着碗壁,他抬眸对上祁其的眼神,唇动了下。
就算他现在能说话应该也什么都不会说,毕竟他吃穿都得倚着祁其,既然吃别人的喝别人的,那么就不能太硬气,于是他便孤零零地端着碗去了另一桌。
他背对着大家,听着后头的热闹,鼻子酸了下,但只是沮丧了片刻,又伸筷子夹菜。
他虽从小便有些娇气,臭毛病也不少,但唯独一点连他舅都夸过他——不耽误吃饭。
除了生病实在难受之时,其余不管发生何事,他总归不会让自己饿着。幼时做错事被藤条打了手心,哭得那叫一个惨,手心红肿到筷子都握不住,也能抽噎着让别人喂他吃,看得大人又好气又好笑。
祁其视线触及他有点红的眼尾,表情微顿,竟似乎有几分困惑,见他那般委屈似吃不下的模样,又道:“不想吃便不要吃了。”
他向来不懂什么是温言软语,语调又天生带着些许冷意,说出来的话像是叱责更像是……威胁。
林尽染握着筷子的手一紧,头埋得更低了,吃饭的动作快了几分,瞧着也更委屈了。
祁其看着他,眉头紧锁,唇动了动,却又什么都没说。
吃饱喝足再上路,大家心情都不错,除了林尽染,还有祁其。
来的时候林尽染和祁其是一辆车,这次马才套上车架,林尽染就忙爬上了李丰的车架。
李丰与他大眼瞪小眼,“你咋上这车了?”
林尽染“啊啊”了两声。
李丰瞥了眼祁其,压着声音问他,“是不是老大太凶了,你也有点害怕他?”
林尽染没作声,但表情骗不得人。
“哈哈哈,人之常情人之常情。”李丰拍拍他的肩膀,如同找到知音般,他声音又低了两分,两人头凑近了些,“其实我也挺怕老大的。”
李丰是队伍中个子最小的,也就只比林尽染壮些,高度差不多,年岁也差不多。
旁边车架的好友瞥了眼祁其脸色,轻咳了两声,无奈李丰他们两人都没什么眼色。
张裕原本与李丰一车,如今林尽染过来了,他便去了祁其那车。
祁其将马鞭丢与他,自己去后头靠着闭目养神了。
张裕:“……”
一共有六匹马六个车架,一行加林尽染八人,除了李丰与张裕两辆车,其余都是一人一车。
昨日才下过雨,今日虽开了太阳,但路面上的冰化开更是一片泥泞,车轮压在泥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
越是靠后的车架越不好走,走在最后一辆的张裕,低低骂了两声。
不一会,才开出来的太阳又躲到乌云里去。一个时辰不到就开始落雪了,先是细细的雪点,撒在衣裳上立马就消融,再然后开始飘大朵大朵的雪片。
“嘶——这风也忒大了。”
“这几年天气越发怪异起来,以往南边哪有这个月下雪的,还这般大。”
“可不是,我爹说现在冬日比以前足足长了一月,再这般下去,粮食都种不来吃了。”
林尽染安静听着大家谈话,鼻尖被风吹得有点儿红,便将脸往衣领里埋了埋。
身上这身衣裳很暖和,里头的棉塞得足足的,脚上的靴子更是沾水都不湿,所以除了脸别的地方倒是不怎么冷。
“前头进林子了,大家瞧着些路面,不要绊了。”
车架较大,密林中难行。
有几个小伙子已经跳下车架,打算牵马前行。
李丰个子虽小,但驾车技术一流,也就他能稳稳地坐在车架上车子不颠簸不说,还能侧头和林尽染聊上两句。
张裕看得好笑,不明白他跟个小哑子是怎么聊起来的,一路上那嘴就嘚巴嘚巴没个停的。
他正想让祁其朝他们处看,一回头就见祁其已然睁眼,抽刀下马一气呵成。
“小心!”
他下意识往林尽染那处看了一眼,对上那双懵懂的眼神,他皱来眉,拔腿要往他处跑。
可身体才动,细细密密的脚步声已到跟前,一群人攻了上来,将他去路挡住。
回程路上没有货物,所以鲜少遇见劫道的,大家都稍松了弦,这一伏击打得他们措手不及。
张裕一嘴话被噎在喉咙,忙握紧他的砍刀与冲过来的山匪厮杀起来。
四周刀光四起,到处都是刀剑碰撞声,皮肉厮杀声,血腥味浓得让人作呕。
“还记得老子吗?”带头的山匪紧盯着祁其,一双眸子要冒出火来,“今天誓要你为我弟偿命!”
张裕被他这般一说想了起来,路过这片林子时的确遇到过一群山匪,当时杀了多少人是记不清了,但记得被跑了一个。
那时他便道不好,怕他寻仇,没成想还真一语成谶了。
马匹长嘶,车架猛地一颠。
林尽染被甩得踉跄跌下车,膝盖磕在冷硬的地上,疼得他眼前发黑。
李丰挥刀架开劈来的斧刃,铁器相撞的尖鸣刺得人耳膜生疼,他头也不回地和林尽染吼,“躲起来!快!”
耳边全刀器相撞和厮杀声,林尽染甚至分不清方向,只凭着本能朝树后扑去。
浓重的血腥气灌进喉咙,他捂着唇干呕了一声,全身颤得不行。手指摸到地上一截枯枝,便死死握住,挡在身前。
祁其正与匪首硬撼,眼锋急掠,扫到树后那蜷成一团的身影,眉心狠狠一跳。
就这么一瞬的分神,匪首的刀锋已经斜劈而下,就差一丁儿点砍进祁其的肩胛。
祁其闷哼一声,死咬着牙没有后退,眼底翻涌着骇人的戾气。
匪首也看见了,他咧嘴一笑,满是血的脸上露出一道狰狞,“弟兄们!给我把树后那小崽子揪出来!”
耳边风声骤紧,刹时间,一个黑影直扑林尽染的藏身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