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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小哑子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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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乞丐瑟瑟发抖,却依旧没有动作。
祁其皱了下眉,在一众手下看鬼的眼神中,伸手捏住他下巴,强迫他将头抬起。
林尽染吓得不行,下巴疼得紧,对别人的接触也恶心得难受,却依旧僵着脖子不愿意抬头。
他手悄悄摸进了怀中。
他怀中揣了一块尖利结实的石头,那是他在石头堆中挑了许久,用来防身的武器。
心中还能抽开空想石头得往脑袋上砸才有用。
下一刻手腕被攥住,他瞳孔一缩,怀中的石头就势掉了出来。
“嘎哒哒”,石头在地上翻了个滚,沉闷中有带着丝清脆的声音让原本就安静的破庙更说死寂无声。
林尽染心死了。
带了丝戏谑的声音响起,“这种石头是脆的,稍微用点力都会碎,你连石头都不会挑吗?”
这声音……
林尽染猛地抬眸看去,盯着那双凤眼,一双眼越睁越大。
是他!
二人眸光相对,破庙的雨依旧滴滴答答的砸在黑色的瓦片上,火光“噼啪”响了一声,像是爆了个灯花。
祁其突然伸手固定住他的脸,拇指重重擦拭过他眉心,似要验证什么。
这一路上林尽染最怕自己这颗红痣露出,这颗痣太显眼,林辰决他们抓他的画像上,都特意将痣点明显些。
他下意识反抗起来,用手格挡开祁其,手扒在地上就想要爬开。
只是他那点力气哪里抗衡得了祁其,祁其甚至只用了一只手他就不管怎么都挣脱不开了,一系列反抗倒显得他更是狼狈可怜。
随着擦拭,那点朱砂露出原本的颜色,祁其动作停下,他背逆着光,眼皮薄薄地抬着,眸中似涌动着些情绪。
张裕借着火光看他眉心那点朱砂,“老大,你认识的?”
祁其没说话,冷着张脸就要起身。虽不知他心中如何想,但表情与动作像在说“不认识”。
他一动作林尽染就抬眸朝他看来,那眼神过于小心翼翼,甚至掺着些恐惧。
祁其居高临下看着他,眸色淡淡。
张裕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虽平日看着粗枝大叶,但心思挺细的,他敏锐地察觉到老大不太对,便张口和林尽染道:“别这待着了,过去烤烤火,要不一会冻死了可没人管你,要不要喝酒?”
“啊……”
“这啥意思?”
林尽染张张唇,口中又徒劳地发出一声,“啊—”
张裕挠挠后脑勺,“啧”了声,“这小乞丐是不是不会说话啊?从采生那跑出来的吗?”
祁其动作顿住,眸色骤变,立马蹲下伸手用力捏着林尽染腮帮子让他张开嘴,瞧见他舌头还是完好的,又皱眉,“说话。”
林尽染嘴一瘪,用力摇了摇头。
从城中逃出第一天就遇到了暴乱,他被吓得昏死过去,再醒来就说不出话了。
祁其下颌绷紧一瞬,破庙中顿时鸦雀无声。
不知过了多久,祁其的声音才重新响起,“把火烧旺些。”
有人忙应,“诶,诶好。”
“噼啪”一声,火星子乱跳,火舌舔得高高的。
林尽染坐在最靠近火堆的位置,甚至是难得干燥的一块地方,身上裹了件稍厚的衣裳,手里捧着碗热水,小口小口抿着。
张裕又问了遍祁其:“你真不认识?”
祁其没应,木柴燃烧“噼啪”响了声,只对旁边一人道:“米还有吗?”
“还有一小包。”
“用陶罐熬一小盅粥。”
祁其是从来不管闲事,所以他一开口大家都愣了神。看看祁其又看看林尽染,一个个和张裕同样,好奇地不得了。
陶罐架在火上,“噗嘟噗嘟”地响,米香四溢,破庙里都多了几分热腾气儿。
林尽染偷瞄一眼祁其,手抱着腿将身子又蜷起来些,一旁的祁其似乎瞥了他一眼,下一刻一件带着温度的衣裳劈头盖脸地砸到他身上。
力道不算轻也不太重。
林尽染将衣衫扯下,扭头看向祁其。祁其衣裳本就穿得薄,这会儿又扔给他件,身上就只剩一件薄衫。
这天寒地冻的,薄衫不抵一点用。
林尽染小心翼翼地将那件衣衫重新放到祁其面前,碍于说不出话来,只能轻轻“啊”了两声。
祁其脸瞬间黑沉下来。
林尽染一僵,忙把嘴闭上坐会原位。
他其实还是害怕他的,当年他还是他主子的时候,他就有点怕他。他生得太高大,那双凤眼戾气十足,被他盯着是脊背直发凉。
更别说……他还与他成了个亲。
虽说是继母为羞辱他而为算不得数,可他从大病醒来听闻祁其为他冲喜,还合了庚帖。
他被成了亲且算了,但祁其怎么能接受呢!
祁其明明是他的人,是他将他救回府中的,他却帮着他继羞辱他。
背叛他。
那时林尽染怒极攻心差点没又昏死过去,让人将祁其赶出了林府。
之后二人就再没见过,没想到再见会是这么一幅光景。
林尽染咬了下唇,眸子又垂下了,可真是命运弄人。
祁其垂眸盯着被放回身前的衣裳,一双眸子黑到了底,他眼神本就凶戾,此刻没有刻意压着,更是无比骇人。
他也没将衣裳穿上,就这么穿着件薄衫阖眼睡觉。
直到米粥浓稠,有人喊了他一声,“老大,米粥好了您要喝点吗?”
祁其睁眼,眸中有几根血丝,他摇摇头。
“那我全给那个小乞丐了哈。”
祁其声音很轻,“他姓林。”
“……嗯?”手下试探地说,“那我全给姓林的那小子?”
祁其眉心跳了下,没再说话,重新闭上眼。
林尽染也紧张地舔了下唇,他真怕祁其把他全名说出,或许他们现在没什么恶意,保不齐瞧见氏定郡那份告示,以及告示上那大笔的赏银就有了想法。
粥被递了过来,林尽染不好意思一个人喝,就“啊啊啊”问了一圈,没人要。直到祁其睁开眼,眸中似划过丝不耐,林尽染才乖乖地捧着粥小口小口喝了起来。
他太饿了!但粥太烫又不能大口喝。
粥熬得很稠,虽然米是陈米,没有新米那股米香。但吃了几日糠饼的林尽染只觉世间再没比它更好的东西。
喝了几口粥稍微暖回来些的林尽染又想,别人都给他喝这么好的粥,他还在这儿猜忌别人是不是有点恩将仇报。
张裕坐在他身边,仰头倒入一口酒,酒很烈,辣得他“嘶”地抽了口气,“爽快。”
又问旁边埋头默默喝粥的林尽染,“小子,来口不?”
林尽染一僵,他像只受过惊的动物,一点微小的动作都让他动作发僵,下一刻他轻轻地晃了下脑袋。
“这小胆儿,我又不会吃了你,你怕什么。”
张裕打量着他,他身上衣裳虽破但那料子是实打实的好货,吃相也带着一种与这粗陋环境格格不入的仪态,像是富贵人家养出来的。
冻雨下了一夜,天微微亮才停。火堆一夜没敢灭,到后面没木柴了,张裕把神桌都给拆了。
“今儿的路不好走,要结冰,马蹄上得裹布。”
“别说马了,我脚都冻得邦邦硬,改明儿个,我得去买双鹿皮靴,不怕水还暖和。”
“嘿,就你兜里那点子儿,还买鹿皮靴?”
那人走到外面,被冷风一吹,倒吸了口气,哆哆嗦嗦道:“格老子的,老子总有天会发财的,到时候买十几双鹿皮靴,老子穿一双扔一双。”
大家伙收拾行囊准备动身。
林尽染坐在只剩些火星的火堆边,睁着双大眼睛看着众人忙碌。
张裕手指挠了挠脸颊,压着声音问祁其,“那小子咋搞?”
祁其表情冷冰冰的,一脸的生人勿近,什么心思都看不出。
大家东西也不多,三两下就收拾齐整。
祁其这才垂下眸子看向林尽染,冷声道:“走了。”
林尽染:“……”
和他们一起走?
可他怎么能和祁其一起走……
祁其说不定还恨着他,当初是自己将人赶出去的,他也没脸跟着他走,万一祁其要报复他呢。
不怪他多想,毕竟连亲生父亲都信不了。
而且这一行人个个人高马大,满脸凶戾,还带着砍刀和弩箭,他不知道他们是做什么行当的。
此处离氏定郡也就几日的路程,他也不晓得他们会不会看到那份告示,更不能保证他们看到那份告示会不会生出将他送去换赏钱。
林尽染手攥着自己那件破衣服,半晌,他慢慢垂下眸子,避开了祁其的视线,拒绝的意思很明显了。
屋内安静两息,脚步声稀稀拉拉地响起。等林尽染再抬头,屋中已空无一人。
他从破瓦漏洞中往天上看,灰沉沉的天空,乌云滚滚,想来又是再酝酿一场雨或是一场雪。
他与祁其第一次相见其实不太体面。
他自幼便喜欢好看的东西,不管是金器玉石,还是食物衣裳,甚至于人,连他屋中照顾的丫鬟仆从相貌都得是好看的。
一次他贪玩央着表哥带他去赌场,表哥疼他,禁不住他求,只能将他带去。
表哥是赌场常客,尤爱赌场设的比武擂台。那日二人才在雅间坐下,便听到擂台上传来沉闷的声响,像是皮肉砸在一块儿的闷响。
林尽染抬起眼。
一眼便瞧见台上一少年打法狠戾,招招致命,招招也不要命。
不消多时便将对手踹倒,拳头紧跟而上,一拳一拳,尽管对手已经失去意识他也没有半分要停下的意思。
少年眉骨豁开一道口子,血糊了半张脸,却依旧能看出他那极其出色的相貌。
可他那双眼是清明的,冷而空,像是对输赢,甚至于对生死都没任何知觉。
表哥在旁边说什么,林尽染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血腥味似从擂台扑了过来,他白着脸,捂着唇干呕起来。
那时他十四五岁的年纪,被护送出去时,他遥遥朝擂台看了眼,没想到竟与满脸是血的祁其对上视线。
人群推搡,灯火摇晃,那张脸被血糊得模糊,只有一双眼是清晰的。两道视线隔着血色和喧嚷撞在一起,一息不到,又分开了。
回去后他发起热,烧了四五日都不见退,舅爷气得将表哥好一顿揍。
好在表哥没生他气,倒是心疼起他那病怏怏的模样,只说若他能好起来,什么都愿与他。
林尽染连着做了好几夜噩梦,梦中都是那双骇人的通红的眼,眼神又冷又空,像一个将死之人。
烧退后,他鬼使神差地问表哥讨要了那个打奴。
祁其这个名字是他入府后,林尽染起的,与他原名阿七有几分相似,他只是觉得人不该是一个可以随意替换的数字。
几月后就发生了后来的冲喜之事。
空荡荡的破庙,寒风卷席而来,身前那堆火柴彻底熄灭,仅存的一丝温暖急速散去。
如今回忆中的那些人都不在了。
林尽染鼻头一酸,他用力眨了眨眼像憋回去,视线还是不可避免地变模糊了。
他动了下发僵的手脚,他讨厌一个人。
他哆哆嗦嗦爬起来走到门口,他也不知道自己想干嘛,可能就是想看看他们走远了没。
一出门,门外赫然站着一人。
祁其眼皮轻轻抬了点,语气依旧的冷,“想活就走,想死就留下。”
他说完便转身离开,没再多说一句话。
林尽染:“……”
垂在身侧的手轻颤了下,下一刻慢慢握起成拳。
林尽染抬步跟上。
他想活……
很想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