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有名有姓的支线人物必然带有剧情 ...
-
江阴兰泽山庄陆氏。
江湖之中赫赫有名的世家,也是今次武林大会的承办人。
龙旻翻阅过的卷宗中有提及,二十年前柳暮归在武林中初露头角便是由兰泽山庄主人陆继渊引荐。少年英雄锋芒毕露,一举夺魁将武林盟召令收入囊中。
武林盟召令又称兰泽令,是由百年前兰泽山庄开派祖师陆兰泽打造,共有三块,凡持此令者皆可使兰泽山庄为其完成一件心愿。后来陆兰泽被推举为武林盟主,由其亲手所造的令牌便有了号令群雄的威力。时至今日,两块已经被兰泽山庄收回,当世仅余一块,随着十年前柳暮归的消失一同消失。
寻常人可能并不知晓,但遍翻典综阁所有能查阅的卷宗档案,龙旻却是清楚的很,在江湖浪客这一身份的掩饰下,柳暮归的另一重身份——不可轻易说与人知的——南齐顺位第一的继承人。
柳暮归不过是他在大梁行走的一个假名。
永嘉二年,柳暮归在渭水河畔初遇定国将军阮容与,后人说起感慨天生知己一见如故,二人君子偕行屡破奇案的默契一直为江湖中人口口称颂,却不知那人是抱着游说阮容与和皇帝离心,断永嘉帝一臂的目的而来。
永嘉十一年,碧山一役,大梁主帅阮容与以身殉国,柳暮归从此绝迹江湖,坊间传言他因失意于知己亡故远走伤心之地。可龙旻清楚,碧山一役,敌军主帅便是柳暮归。
虽是胜仗,但大梁赢得并不光彩。
“你不会以为燕娴执意跟来湖州真是为了和柳暮归在话本传奇上的造诣切磋一二吧?”
“不,我只是觉得所有出现的支线人物都不会是毫无意义的。”龙旻摩挲着下巴,“不管是来湖州也好,提议伪造碧山烟月图也好,所有无意义的事情加在一起,便是她或者她背后的人真正的意思。”
“为什么要说的这么神秘莫测,你觉得整个大梁谁最想取你项上狗头?”阮云从被他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逗得发笑。
龙旻闭眼思索了片刻,语气坚定地回复道,“你。”
阮小侯爷撩开马车的帘子探出脑袋问外头赶车的元宝,“我现在掐死他,大理寺判几年?”
“云从老弟何必这么生气,兰泽山庄的垂丝海棠天下闻名,如今是最适合赏春踏青不过的了,成日拘在皇城里就当是换个心情,岂不美哉。”只见龙旻还能笑语晏晏折扇款摆,似乎丝毫没有大祸临头的感觉。
阮云从觉得生气的自己好似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傻子,往后面的软垫上一摊,“竟然把本侯爷当工具用完就丢,最好不要被我揪到尾巴,一定狠揍他一顿。”
“被美人耍弄那是欲拒还迎的福分。”龙旻收了扇子,凤眼弯弯,随意便化解开阮小侯爷冲着他眼睛招呼过来的拳头,“小云从,如今人为刀俎,你我是人家砧板上随意拿捏的肉,再不改改性子,到时候是要吃大亏的。”
外头元宝听见拳头招呼在皮肉上的声音,眼观鼻鼻观心,口中念念有词,一挥鞭子向着江阴的方向全速前进,只当耳边的吵闹声都随风飘散了。
等他们赶在城门落钥前进了城,元宝将车停在一家酒楼前毕恭毕敬说道,“少主子,到了。”
紫衣青年轻咳一声应下了,步履翩翩下了马车,如果不是顶着一个乌青硕大的黑眼圈的话,确实担得起浊世佳公子的称赞。随后下来的白衣青年也不遑多让,落地整理了衣衫抬起头来只见眼圈周围的青紫比方才的紫衣公子更甚。
酒楼里的小二忍着笑上来招呼,龙旻从怀里摸出一块并不起眼的乌沉木牌丢到来人手中,没再多话径直往里走去。
他们在雅间方一入座,便有一明显是掌事打扮的人躬身入内,和元宝一般称呼龙旻“少主子”。
龙旻并没有多做客套的说辞,直截了当言简意赅,“孤要一个身份,帖子,以及如今江阴城内的消息。”
永嘉帝阻断了柳暮归逐鹿中原的狼子野心,自然也将他在中原武林的所有势力收归己用。毕竟他赔上了一个定国将军,自然不可能放任这世上再出现一个柳暮归这般的人物妄图二分天下,制造乱世。
阮容与死后,永嘉帝仿佛放下了登基以后与安虞侯府之间的嫌隙,将这份势力交到一直在江湖中行走的阮侬依代为执掌,称之为“间”。
而他们现下身处江阴城中门庭若市的荟鲈楼便是其中一个分舵。
阮云从被放置地无聊,推开窗户望向外边,海棠花枝犹带雨水,路面也是将干未干,行走间不免沾染上尘埃。但如今城内出入之人多数配剑带刀,身轻如燕脚不沾泥。
城门守军严禁,宵禁时间也提前,街头巷尾巡逻检查的府役也多了起来,想必太守大人为了这场江湖盛会头疼得很。不过阮小侯爷倒是乐得看热闹。
龙旻那边已经结束了谈话,靠到窗枢边上来,顺着他的目光望去,“那是兰泽山庄大弟子,夏麟宫,江湖世家公子榜榜首。”
阮云从回头看扇底流风的太子殿下,点评道,“同样是昂藏八尺,怎么人和人之间天差地别。”
龙旻微笑,“你虽不及人家,但尺有所长寸有所短,也不必妄自菲薄。”
二人当即又是一番火花四溅的唇枪舌战。
在窗户重新关上的瞬间,作为被无辜牵扯进这场互相埋汰斗嘴中的工具人,兰泽山庄首徒漫不经心地瞥向荟鲈楼重归平静的二楼,长身玉立从容有度,唇边挂起和煦的笑意,再次惹得一众少女芳心暗许。
“陆庄主把座下宫商角徵羽全部叫回了江阴,我们这一出算不算送羊入虎口?”
龙旻看他非常没有品德地把菜色拨弄的让人食欲全无,筷子一撂,“非也,这摆明算投鼠忌器。”
“要做老鼠你自己做,我可不做。”
“云从老弟能屈能伸我辈楷模,就算是做老鼠,也是天下一等一的硕鼠。”太子殿下挂着一贯的笑意,顺着虎须把小侯爷从头到脚骂了一通,爽快。
阮云从懒得再和他掰扯,拽着元宝的后领让他带路到客房去,太子殿下早不以为忤,合了扇子让人再重新上了一桌酒菜。
如此各怀鬼胎又是一夜。
阮云从好容易睡了一个好觉,第二天神清气爽由着龙旻把他从床榻上顺出来大清晨步行上兰泽山庄。
路上龙旻打趣他说,“侯爷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拿着块令牌就敢要挟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陆老庄主让他替你办事。”
阮云从打了个哈欠,“我以为江湖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说了兰泽既出百令皆从,我自然当真了。不过是问陆老庄主借艘船出海,兰泽山庄本就有海上业务,也不算为难他吧,举手之劳罢了,怎么还没出港就有细作进来劫了整艘船。如今我令牌没了,事也没办妥,太子殿下可是要替我出头?”
“此地可没有太子殿下,”龙旻把胸口放着的帖子摸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在下是雁山水寨大当家继室的族弟,小姓文。”
阮云从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那请问文公子,在下又是何身份。”
“自然还是我的好表弟了。”
阮云从见他把帖子又小心翼翼收回去,不再和他扯那些不着边际的瞎话,“当时来的人只说把真的兰泽令交出来,这世上知道我有兰泽令的,除了当年亲自交到我手上的豫阳郡王,便只有陆庄主。郡王自然排除在外,但令牌出自兰泽山庄,若是假的,到陆庄主手时便可发现,又何必多此一举呢?除非……”
龙旻摇着扇子一锤定音,“除非他侧敲旁击,要的根本就不是兰泽令,而是这块令牌前主附加在其上的真正的秘密。”
“那可真是惭愧的很,这玉牌在我手里十年,我也尚未发现其中有什么奥妙,若非如此又怎么会被他们关了半个月。实在并非我不愿说,而是有心无力。”阮云从明目张胆地摆烂道。
龙旻琢磨着,“便宜不能不占,亏不能白吃,所以我们总得弄个明白,你说是吧?”
小侯爷唏嘘,“现下你我二人连个让人纡尊降贵见我们的筹码都没有了,又怎么把吃的亏给他讨回来?”
“怎会没有,”龙旻微笑,“我们还有燕娴啊。你忘了,我们的首要目的是来把王小姐寻回去的。有饵才有鱼,兰泽山庄的秘密,她一定比我们更感兴趣,也一定比我们更为清楚。”
“比起打哑谜,我还是更喜欢愿者上钩。”小侯爷无精打采地跟在龙旻后面敷衍地对着看守山门之人作揖。
兰泽山庄弟子检查了帖子也对他们作揖放行。
陆氏独爱海棠,连带江阴城中百姓纷纷效仿栽种,花开时节满城盛景如临仙境。但他们踏入兰泽山庄才算真见识到垂丝海棠之曼妙,清丽脱俗,若逢微雨沾湿花瓣更是美不胜收。
乌压压一片持刀佩剑的江湖人对着台上落座的武林泰斗们高声问好,白龙鱼服的太子殿下揽过表弟,“我们这不是上钩了吗,说不定马上就能见到表弟妹了,何必苦着个脸。”
阮云从扭头看他,嘴角牵起弧度,万分配合地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