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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走亲访友的奥义在于反客为主 ...


  •   大梁宫廷秘制伤药,龙旻倾力推荐,从小用到大,质量功效有保障,阮小侯爷脸上的伤不消半日已经淡了不少。
      虽是在四平八稳的官道上,但看龙旻还能煮茶,赶车人的功力也不容小觑。
      芽尖在茶汤之中沉浮,龙旻把茶碗递给阮云从,说道,“表弟妹不见了,表弟倒是一点也不上心?”
      阮云从抖落了袖口,接过茶碗牛饮而尽,哪还有半分世胄贵子魏晋遗风的模样。
      他撩开车帘,看着不断后退的青葱树木,“当然是因为燕娴她是自行离开的。”
      空气安静了半晌,阮云从挑眉对上太子殿下干巴巴似乎话在嘴边难开的模样,“安慰的话便不需说了,你若是想笑就笑好了。”
      龙旻摩挲着茶碗,张嘴道,“我是想说这茶是雨前茶,不是明前茶。”
      装了半天大度,默念储君也是君,弑君大不敬的阮小侯爷被龙旻从马车暗格里端出的点心塞了满口。太子殿下笑眼眯眯,“城西长桂坊倪记的栗子桂花糕,还有金沙奶黄茶饼,我记得最衬你心意。”
      绵密清甜的滋味在舌尖化开,但阮云从心底的郁结一时半会儿是抹不平,他这一路耍得性子够多了,便不说他惹祸在前与人无尤,不愿承认也罢,龙旻算是够纵容他的了。大梁统治阶级尚算对阮云从严厉的豫阳郡王说他平生任性之至,但到底不是不讲凡尘俗物处事道理的人,阮云从嘴皮黏着碰了碰,嗡声嗡气道了句,“对不起。”
      欺世惑人的皮相上还沾了龙旻不小心蹭上去的糕点屑,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除了在表弟这偶有吃瘪的太子殿下折扇摆摆,满脸写着得寸进尺,“你说什么,孤没有听清?”
      阮云从恶狠狠地龇牙咧嘴,拿出千军万马前叫阵的气势势必让太子殿下震耳欲聋,“对不起!”
      赶车的元宝握鞭的手都一颤,太子殿下依旧坐得八方不动稳如泰山。
      扇面掩唇,龙旻听得这三个字简直舒心益气,“若非形势不允,真应该叫元宝拿几坛好酒来。给侯爷善后十几年,第一次收到你这句道歉,当浮一大白以庆贺啊。”

      若说阮云从都干了什么好事,永嘉朝唯一指定受害人龙旻最具发言资格,当事人折扇流风眉宇忧愁,给出四个字,谓“罄竹难书”。
      年节刚过那会儿,阮云从消停了不少不在东宫蹦跶,他皇帝老子推说身子骨不好带着一班股肱之臣跑去宜昌行宫躲懒,龙旻被山高似的奏章压得直不起腰也甘之如饴。
      却也真的只消停了那么一小会儿,京城里突然就流言漫天洛阳纸贵。当年为着一本不知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阮云从身世之谜》,永嘉帝难得在他人面前弃了笑面狐狸的模样,震怒地让豫阳郡王带头查抄了书局,一干人等充军,虽未找出真正的幕后主脑,却也针对出版刊物制定了数条律例,为此还惹来了大理寺的弹劾谏书。
      也不知又是何方神圣,竟然规避了各方的审核,长安城还弥漫在新年的氛围中,百姓走访拜年,说的不是“恭贺新禧”,而是“你有看最新一刊太子殿下和安虞侯府小侯爷断袖分桃呜呜呜呜呜……”,然后便被闻声而来的御林军拖走了。
      太子殿下听闻来报痛心疾首,大梁迟早要完,上至君王下至平民,平生乐趣唯看戏吃瓜嗑瓜子。
      一边哭哭啼啼,连睡着最顺心的枕头都从府里头抱来了,一边还不忘正奴役东宫上下颐指气使的小侯爷瞬间有如惊弓之鸟,“嗑,嗑什么嗑?”
      龙旻弯了弯眼睛,“我说你再往前一步,就磕在桌角上了。”
      “反正我在祠堂跪了三天膝盖都要废了,再磕一下也无所谓。”小侯爷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在龙旻旁边的软塌上瘫着,随手翻过他丢在一旁似乎是用来消遣的线装本,“这是什么。”
      龙旻暗道不好,含糊说道,“大喵塔滴。”
      “大理寺官话普及宣传不到位吗?”阮云从嫌恶地看他。
      龙旻跟着他跑偏了思路,“这不归大理寺管。”
      小侯爷低头看那花里胡哨的封面上四个大字,《太庙特典》,打开全是以诡异角度叠在一起的小人,他气得整张脸通红,悠悠苍天,茫茫大地,谁来告诉他为什么躲在哪里都要看到这些瞎眼的东西,“怎么还没禁了!说好了太子殿下出手,三日之内京城谣言全部消失的呢!”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防民之口甚于防川啊,云从老弟。”还不是你在祠堂抓着我衣襟哭得要断气,老侯爷夫人一口一个乖孙为了让你吃饭逼我发誓的,龙旻望天,一脸为难道,“要不我还是去帮你偷我母妃藏着的首饰送人吧。”
      “那都是多少年前叫你做的事,你现在来说!”阮云从若是有尾巴,怕是整根都炸开了毛。
      龙旻觉得委屈,当朝太子还得顺着给他阮云从捋毛,他思忖了一下,右手握拳敲在左手掌心,“你看,那些画本里都是我苦苦痴恋于你,你完全是被动不知情的。”
      “要不你也保证保证我爷爷他老人家也完全被动不知情?”阮云从微微笑着,咬得牙龈都渗出血吞进肚子里。阮小侯爷对着皇帝老子不高兴都敢顶撞,却独独见了安虞侯就像耗子见了猫,胡须都不敢晃一下。别看老侯爷将近耄耋之年,那一下子下来,够阮云从在床上躺十天半个月的,“等流言愈演愈烈我爷爷念着忠君爱国要替君上除了祸乱朝纲的妖孽,真的一棍子打死我,你就好去渭水河边给我哭魂好了。”
      在太子殿下满口“童言无忌大风刮去”的市井之言中,阮云从用指尖捏起那本腌臜污秽的东西大力甩到地上,太子殿下飞身救书,嚎叫道,“元宝排了六个时辰的队!”
      散开的纸张里面落下一幅画,与本子里工笔气过重的画作不同,不论气韵格调笔法都不失为大家之作。龙旻捡起画卷,只见那画面铺陈青山绿水,松柏之下一人舞剑一人抚琴,风姿绰约如玉如兰。
      见他出神,阮云从凑上前去,“什么稀罕物件值得你如此?”
      太子殿下把画面留白处的诗句戳到他脸上,阮小侯爷挣扎了半天把宣纸揭下好容易看清,“暮从碧山下,山月随人归。却顾所来径,苍苍横翠微。有什么问题?”

      阮云从不知道,龙旻却是言犹在耳。
      世间但凡留下过蛛丝马迹的事物没有什么是大梁王朝暗卫们探访不出来的,至于曾光明正大出刊过的书籍,虽列为禁书查抄干净,但宫内庭的典综阁密室都好好收着。而这些自然也都是陪伴着太子殿下所有逃学摸鱼的日子,用以消食解闷的有趣玩意。龙旻暗想典综阁里《阮云从身世之谜》的孤本上,怕还有他抹在上面的油印子。此书若只作杜撰的奇谈也不失为一本好书,作者设想大胆笔法泼辣,语说虽坊间流传阮云从为安虞侯府女公子阮侬依与永嘉帝的私生子,他却不敢苟同。作者言之凿凿阮云从为昔年武林盟主柳暮归之子,先主张论点,再行反推论据,虽然想法无稽荒诞,但灰色幽默的语调又不禁引人入胜暗自肯定,想来其在诡辩中应是一名奇才。他更是放言阮云从应该有一孪生兄弟,落地就死了,但也可能是柳暮归藏起,只把阮云从交给了安虞侯府,如此一来阮云从五岁才迟迟上了宗室玉牒之事便也算对上。
      “所以柳暮归是二十年前横空出世的武学奇才,便是当今武林也无人能出其右的剑术大家。然后他无端消失了十年后,殿下断定他再次出山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宣扬当朝太子和疑似他亲子的安虞侯府小侯爷是断袖,而第二件是随处派发自己的画作宣扬自己也是断袖?”王小姐一大早就进宫给淑妃娘娘请安,淑妃知道她心意,只留她坐了一会儿便借口小睡放她去找阮云从。
      是以刚从演武场晨练回来的龙旻撩了东暖阁的帘子,撞见的便是阮云从缩在银碳烧得仿若仲春的屋里枕着王小姐大腿像只冬眠的胖狐狸般接受投喂。两人同时发出嫌弃的哼声,又惹得王燕娴和一众宫娥掩唇笑作一团。
      听得阮云从说出太子殿下的伟伦,王小姐娥眉簇起不敢苟同,“你这根本不符合基本法,我们小姐妹写话本都不带这样夸张的。”
      龙旻哼哼了两声,不留情面道,“你们画起画来人体构造都不讲了,还讲基本法呢。”
      结果互相嗤之以鼻的两方人马还是在去江南的官道上相遇了,龙旻将缰绳交到侍官手里,问道,“所以你们两个现在提着包袱跟在我后面是打算干什么?”
      “我听人说今次的武林大会由兰泽山庄举办,便是在这几日了,说不定到时候能见到这位前辈与他交流心得。”
      常与活宝打交道的太子殿下深谙“一个阮云从就够让人头痛,再加一个王燕娴那么已经可以预见前途灰暗”的道理,“燕娴妹妹,我这次出门是身负皇命,不是去玩的。而且别说你不可能见得到柳暮归,就算真撞鬼了他也不会回答你想知道的事情的。”
      “反正殿下随行人员这么多,算上我和云从两个也无不可吧。”说着王燕娴便踩着小厮上了马车,被威胁着跟上车的阮小侯爷苦着一张脸,“西街的糖画东街的面人,待在京城不好吗,干嘛要去看那些打打杀杀的……”

      再之后,两位闯祸天下第一就这么把自己也玩不见了。龙旻收回神思,对上难得正襟危坐仿佛打骂悉听尊便的阮云从。
      对面的人扭捏了半晌,“你如今已知道……”
      “哎,”太子殿下继承自他老子爹的狐狸眼弯弯,打断了表弟的话语,“有时候受害者是加害者,有时候你以为你拿假话诓了我,焉知会否是别人拿真作假连你也一道诓了去。”
      龙旻给阮云从把茶碗填满,“如今案子是没法查了,新的钦差来地之快,仿佛一直在此待命,竟不知他来查的是五府的案子,还是孤。与其回州府去做他们奉案上的泥塑菩萨,不如换个方向。”
      “你的意思是?”
      “燕娴游鱼入海,我们何必做毫无头绪的渔夫。我们去江阴,她自然会主动来找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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