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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拿着,定情信物 石榴又来到 ...

  •   石榴又来到梧桐院。
      院子里单单种着两棵梧桐树,凤栖梧桐的梧桐树。枝干虬结,叶片舒展,整个院子显得空落落的。看在前途未卜之人眼里,恐怕会有无限幽深诡谲之感。
      来这的路上,石榴碰见的每一个丫鬟小厮都侧目看她,面上客客气气。
      前一天,石榴还是一个跪着请罪的小贼,人人唾骂。这仅仅过了一天,她就摇身一变,成了板上钉钉的安平伯妾室了,这下倒是没人明着骂了,毕竟她是成功上位了,虽然还是让人看不起,但是这样的鄙视中也含着一些艳羡和嫉妒。
      想也知道等她走远,会在背后暗暗私语,说些林家的女子都是狐狸精托生的不成之类的话。
      “这个林家就出狐狸精,前面有四郎房里的桃子,这个小的也不是个老实的。”
      “大女郎可不是四娘子,这个祸害可别想有好日子过了。”
      谢家的大女郎,这一辈的嫡长女,贤名远播,原本可是要与皇家议亲的。她的手腕可不是四娘子之流可比的,石榴要是在她手下讨生活,那是肯定不敢生出什么非分之想的。

      “汝求见夫人?”阿绿看着石榴,很平常的眼神,是她一如既往的礼貌而高傲的感觉,没有不满奚落或者幸灾乐祸之类的情愫。
      石榴行了个礼,点头称是。
      这时,从外面进来个小厮打扮的。“阿绿,这是谁呀?”
      走近一看是石榴,“哟,新小娘子!”然后摸了摸头,自我介绍:“奴是侍候郎主的,娘子唤阿常即可。” 嬉皮笑脸的。
      娘子是称呼郎主的妻子,加个小字,就是对小妾的称呼了。
      阿绿嗔怪他别挡着路,她们要去见夫人了。
      石榴对他笑了笑:“阿常。”
      但是却没想到这个阿常的回应却像是见了鬼一样,一溜烟跑了,接着传来他叫喊:“阿郎!阿郎!”。
      石榴被搞蒙了,眨了眨眼睛,看阿绿。
      “见笑了。”阿绿抚了抚鬓角,冷冷道,像是习以为常似的。

      石榴在外间候着,装饰则简单而不简陋,清雅而不清淡。
      这只是奴仆们等候的外间,都被冰鉴围绕,凉爽舒适得比四娘子的内室都强。
      石榴在等阿绿进去通传的时候,陆郄赶来了。
      撩起衣服前摆,哗的一声,发出刻意的声响,告诉别人他的尊驾到了。他看见石榴站在这里还没见到夫人,喘匀了气,胸膛起伏,向石榴走过来。
      陆家郎君是出了名的俊秀,面若白玉,眼如星子,仿佛迎着光走来。
      石榴看得眼睛都不会动了,一时没有行礼,也没有打招呼。
      陆郄走到这呆奴面前,神色冷冷的,眉头微微皱起。片刻石榴才反应过来,行礼唤“陆郎安”。
      “阿郎也来了,都快进来吧,泡了你喜欢的西湖龙井。”阿绿出来唤石榴进去,看见陆郄也在。
      石榴心想,原来他喜欢西湖龙井。
      陆郄一把扯住她的手腕,凑上来,一股松香味扑面而来很好闻,石榴一下子愣住了,可他说的话却不近人情,“不要乱说话,你的卖身契可在我手上。”还略带威胁。
      陆郄率先走进去,石榴在后面,收起绮念,揉了揉自己的手腕,都红了。

      石榴进去内室后,便马上行了个大礼。
      “小奴石榴,拜见夫人”。
      她的目光停在夫人脖颈处,夫人别无首饰,只戴了一串珍珠项链,光润无暇,又大又圆,且难得的是每一颗的个头都一模一样。
      暴发户才会珠翠满头,贵妇只会精致合理。
      “坐吧。”夫人让石榴不要多礼,都是自己人,“你以后就是我们安平伯府的人了。”
      夫人和陆郄上坐,阿绿站在夫人身后。这里没有第五个人了,石榴便坐在左下首的位置面前便是陆郄在端茶品茗,与石榴不过咫尺的距离。
      夫人不愧是谢氏明珠,待人接物行云流水,举手投足自是风骨。
      问了林家以前的果园和药房生意,说以前她还光顾过。
      问了石榴在山上捕蛇的生活,唏嘘了林家的境遇之后,又说可怜石榴在北邙山被冤枉成逃奴的事。
      问了石榴的年龄,竟和阿郎同岁,又问生辰,竟只比阿郎小了几天,说真是有缘。
      听着这小奴的往事,陆郄在旁边嗤笑一声。
      “石榴,真是好名字,多子多福,正巧我这里有一对红玉簪子,阿绿。”这是夫人要给妾室见面礼呀。
      阿绿送到石榴手边一个锦盒,锦盒是打开的,里面躺了一对鸽血红玉的簪子,雕成了石榴果的样式。
      很衬石榴,但是太贵重了,这样成色的首饰,连四娘子恐怕都没有几样。
      石榴推辞不敢收。
      “这是夫人的陪嫁吧,不过一个签了死契的小奴罢了。”陆郄说话的重音在“契”字上,他是有多害怕石榴乱说话。
      夫人抚了抚额头:“阿郎这是说的哪里话,石榴可不是小奴,而是你正经的妾室。”这个陆郄,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似的,明明是他自己喜欢的妾室,就说不了一句好话吗。
      “阿郎。”夫人有心要治治他,便问昆山玉是怎么到了石榴手上的。
      陆郄在这听她们拉家常拉了半天,果然是难为到他头上了,灿烂的眼睛一转,不知道编了什么瞎话,还没说出口。
      “夫人,奴曾见过陆郎。”石榴先开口了,顶着陆郄要杀人的眼神,接着说:“也曾见过夫人的。”
      夫人掩藏在大袖衫里的手突然捏拳握紧了,脸上倒是没有一点异色,顿了一息:“哦?愿闻其详。”
      “熙宁元年,东都上元灯会,各家女郎与郎君们游街,一夜鱼龙舞。小奴曾有过一面之缘。”然后看着陆郄含情脉脉地说:“奴倾心陆郎。”然后眼神示意:陆郎,请开始你的表演。
      陆郄舔了舔后槽牙,拉着石榴的手,开始编瞎话,说这个小奴如何如何思慕他成疾,他便施舍一样给了她个念想。
      话里话外把石榴说成一个花痴,石榴挣扎着想抽出手,然而被更用力地紧握。
      少年的手很大,还有粗茧,干燥而温暖。不像石榴自己的手,冰凉汗湿,还有点抖。
      接着,陆郄又说自己被她打动了,本就想要纳她为妾,不想谢四郎房里生出些波折,继而谄媚一般地感谢夫人成全云云。
      “原来如此。”夫人握紧的拳头松开了。
      这时,阿常径直走进来,阿常是贴身小厮,进这里可以不用禀报。
      “夫人、阿郎,还有小娘子安。”
      看着陆郄正拉着石榴的手,两个人好一副你侬我侬的样子,接着吞吞吐吐道:
      “谢家三叔在牡丹华庭宴请阿郎。”
      牡丹华庭,万艳朝芳。是东都有名的销金窟,谢四郎是常客,谢三叔也是常客。去妓院就去妓院呗,石榴心想看她干嘛。
      陆郄告辞赴宴去了,出门的时候又是一撩衣摆,哗的一声,意气风发。
      石榴这才对夫人道谢。
      “那年石榴灯会迷路,因初到东都不辨方位险些走失,得遇夫人和陆郎相助”。
      石榴口中的陆郎可不是陆郄,而是陆家大郎,陆阶。
      “原来”夫人回想片刻,“是你”。
      真是因果呀因果。
      石榴接着说想要谢谢那位送她回家的面具少年。
      面具少年?夫人看着陆郄离开的方向笑了。
      那是谢舜华与陆阶的最后一次相约,避开了府中眼线,也逃离了灯火辉映,只余人面桃花,心心相映。
      却突然遇见一个小姑娘走丢了,蹲在路旁快要掉眼泪了。
      “鄙贱之人,扰了兴致。”
      暗中跟着陆阶和谢舜华的面具少年现身,他与他的阿兄一样长了一张招女孩子的脸,总有些狂蜂浪蝶凑上来说要他送她们花灯。追得不耐烦了,索性拿个面具戴上。
      可是为了陆阶和谢舜华的二人世界,还是非常自觉地拿花灯去哄小姑娘了。
      “拿着,快跟我走”。
      这可是他猜灯谜赢的最好看的一盏花灯了,就这么给了个素不相识的小丫头,面具少年还抱怨了好久。
      忆及那最后一次与郎相约,夫人这笑慢慢染上渺远的忧愁。
      看回石榴那清澈的眼睛:“你可相信因果?”
      石榴摇摇头:“奴见识浅薄,未曾知晓何是因果。”
      夫人娓娓道来:“此乃佛家所言,一切法皆是依因果之理而生成或灭坏,有因必有果,有果必有因……”

      石榴出来梧桐院的时候,白素为下裾,月霞为上襦,真正像个贵族人家的小娘子了。
      在里面簪上了夫人送的见面礼,为了配这对簪子还换了个双刀髻。
      夫人又说衣裳与发髻不相配,叫阿绿翻翻她未出阁时候的襦裙。
      于是石榴都走出老远了,后面才有人追上来。
      “你怎么这幅样子了,我都没认出来。”还挺好看。
      “阿郎不是去了牡丹华庭?”石榴看看来人,又看看渐沉的夕阳,“怎么这个时候还在这里。”
      “宴会黄昏才开始,我便等等你,哪知道她们给你又梳头又换衣服的。”陆郄捏了捏手里的玉佩,有些踟躇。
      “等我?”石榴有点戒备地偏肩,这个陆郎巴巴等她做什么?难道还要教训她?
      “拿着,定情信物。”
      陆郄塞了个玉佩在她手上,不待回应,就大步离去了。
      石榴拿着昆山玉,看着自己细白的手腕,刚才染上的一抹红痕还未消。
      呸,谁要他的定情信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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