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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阿郎也该纳妾了 熏香寥寥, ...

  •   熏香寥寥,一室静谧。
      一位贵妇人着湘妃色大袖衫,持书斜倚在贵妃榻上,缓缓问:“这个石榴可曾去过东山?”
      阿绿侍立一旁,轻轻摇着扇子:“夫人怎知道?她乃是林家的私生女,生母是东山上的捕蛇女,养到八岁才接回来的,没享几年福,又被林家送进了府里……”
      “捕蛇女?”翻书的手顿住了,小声念叨:“还真是。”
      阿绿正想问是什么了,就听得咚咚咚的上楼声。
      啪的一声,陆郄直接将画轴拍在金丝楠木的桌子上,旁边裹着新鲜细嫩的鳝鱼丝和爽口素菜丝的凉面都抖了一抖,打破了室内静谧的氛围。
      “呔!”
      陆郄的先发制人,理直气壮得让人迷惑,明明是他刚刚在大庭广众之下抱了别的女人,还被自己的夫人抓了个正着,却一点心虚神色都没有。
      夫人一副山平水静的样子,见丈夫来了也不起身相迎,反而一副玩味的样子。
      “阿郎何有愠色?”
      刚才,其实陆郄一回来院子夫人就知道了,看着庭中两个少男少女先是眉来眼去,接着搂搂抱抱,青天白日的,眼看就要闹出什么荒唐事了,才出面,制止了两个小儿女的拉扯,就怕闹出什么丑事来。
      谢府庭院深深,楼阁繁复,不知道多少人在暗处盯着这一方小院呢。毕竟她谢舜华几年不在,这里已经不是她的地盘了。
      “千金买马骨是美谈,可如今谢四竟是要名画换小婢,真是笑话!”
      阿绿拿过画轴,为夫人展开名画:“是顾郎的《凫雁水鸟图》呢。”
      夫人安抚道:“四郎行事荒唐,左不过在此做客两日耳,若阿郎不快,可速归。”
      阿绿也赶忙将果盘移过来,也招呼安抚陆郄:“天气炎热,阿郎用些果子可好。”
      半透明的青色琉璃盘,冒着冷气,盛满了诱人的桃子、葡萄、石榴、蜜瓜……
      陆郄的手伸向了果盘,挑挑拣拣,拾起几颗散落的石榴果。
      这石榴果略呈长条形,四角圆润富有光泽。表皮呈现莹白半透明状,中间的红囊是似血的纯粹颜色,既红且白,很是可爱。
      以前陆郄嫌它籽多,不是很爱食用。
      可现在不知是哪一根神经搭错了,还是受了名叫石榴的丫鬟的影响,放了两颗在舌尖,上下颚合拢一抿,汁水爆破,甘甜鲜美,味道着实不赖。就是籽太多了,很是麻烦。
      陆郄在那里皱着眉头吐籽,夫人与阿绿见此交换了个眼神。
      有时候,发生在你身上的细微改变,往往自己还没有察觉到的时候,身边了解你的人先看明白了,这就是旁观者清。
      陆郄一颗颗食着石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品尝甘甜的汁水。
      夫人让阿绿收起画轴,随之换上一副随和风流的姿态,以肘撑案,以指托颚看陆郄吐籽。
      “夫人,阿郎。”
      这时,陆郄的随从从外间进来行礼:“奴已经让人把那小婢送回去了,这就晕了,身子骨也忒弱了。”
      夫人换了个坐姿,修长的两指挑起案几上玉佩的系绳,莹润无暇的白玉,精致的昆山凤凰图样,悠悠来了句:“阿郎也该纳妾了。”
      咳咳咳。
      陆郄被呛到了。
      “似火石榴映小山,繁中能薄艳中闲。此婢容貌姝丽,阿郎眼光不错。”
      本想摆手,但是陆郄看见夫人把玩昆山玉的手,迟疑了片刻。
      就听夫人接着道:“上有令,诸王置妾八人,郡公、侯妾六人……阿虎眼下发青,昨夜没有睡好吧”。
      阿虎是陆郄的小名,一般不常叫的。
      夫人是在暗示什么?为什么突然要他纳妾?难道她已经知道昨夜的事情了?
      一时间,陆郄的内心如翻腾的滚水。
      罢了,这桩事就当做风月之事处理吧。
      “全凭夫人做主。”陆郄想明白之后,马上改口:“这小婢容貌姝丽,吾甚是欢喜。”
      昆山玉的事儿,还以为就当一出偷盗处置了,一个奴婢,不管有没有见过他,发卖了也就算了。谁能想到谢四如此不着调,竟然还想出用名画换小婢,闹得他要纳妾。
      陆郄转头对随从道:“取十金,不,取百金来给夫人,权当是聘妾之资。”
      夫人点点头,感叹道:“阿郎长大了。”许是觉得陆郄这崽子自己纳妾知道自己出钱,夫人说这话似乎还带有几分欣慰的语气。她哪知道陆郄自己出钱,只是想把这小婢的卖身契攥在自己手里,日后才好拿捏。
      陆郄暗暗吐了一口气,指着这幅画献殷勤:“夫人既收藏了顾长康的《女史箴图》、《洛神赋图》,这《凫雁水鸟图》就借花献佛吧。”
      夫人将昆山玉递还给陆郄,语气温柔:“已经打听清楚了,那小婢是四郎房里人的妹妹,四郎求情也在情理之中。她身世坎坷,阿郎欢喜便好好对她。”

      此时,石榴还不知道自己的命运已经在他们的一言一语中被决定了,她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之后了。
      本来石榴已经是伸长脖子等待夫人处置了,是打、是骂、还是发卖,都在其一念之间。
      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被夫人看见她和陆郎在大庭广众之下抱在一起,肯定以为她明目张胆撬墙角,这还了得,简直罪加一等。
      “吾命休矣”是石榴晕倒前的想法。
      醒来之后浑身酸疼,奇怪的是后背比膝盖还要疼。见屋子里没人,便拉开衣襟,对镜而照,见淤青了好大一块正在暗暗痛呼。
      “怎么背上也青了?”一个桃眼杏腮的美人推门进来,“没听说挨了谁的打呀?”
      “桃子姐。”见到阿姊过来,石榴合上了衣襟说没有挨打。
      桃子过来重新拉开石榴的衣襟:“让阿姊看看。”然后从床头拿出一盒药膏给石榴上药。
      “膝盖还疼不疼了?这是四娘子送过来的药,说是千金难求。”
      “什么?四娘子送来的药,你也敢用!”
      石榴受惊了似的躲开,然后将药瓶抢过来往窗边一扔,她才醒过来手臂没有力,药瓶只落在窗前的软塌上,勘勘磕破了一个角。
      “哎!放心,没毒,你这都得了谢氏明珠的青眼,四娘子哪敢毒你。” 桃子过去捡了,回来继续上药。
      石榴的膝盖确实不太疼,也就让桃子姐继续上药了,不过那个女人会那么好心?要知道四娘子可是谢四郎的正妻,平时一直视她们姐妹为眼中钉,就是她带人来搜出了昆山玉,才引来这出祸事的。
      石榴问阿姊何出此言,那位夫人打算怎么处置她。
      桃子一边上药,一边附在石榴耳边说:“梧桐院那边传来风声,说是安平伯夫人想讨了你去做妾呢。”
      不会吧!
      桃子继续说:“今儿一大早阿母就进府了,径直去给大家请安,这会儿晌午都过了还没回来呢。”
      “嘶~~轻点儿,好端端的,阿母来给大家请的哪门子安?”
      “这位谢氏明珠最得大家的宠爱,讨了你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准是跟阿母商量婚事去了。”
      石榴不信。
      明明昨天她才是个跪着请罪的小贼,安平伯夫人是吃饱了撑的才会这么做。
      就算真有这个意思,也要见见人,考察考察,看看牙口什么的吧。
      姐妹两个正说着话,院子里响起动静。
      “阿榴花,好女儿,你可真是让阿母长脸了”。人未至声先到。
      房间被推开,是林家阿母。她这次进府还专程打扮了一番,描了眉,涂了口脂,还换下两裆,穿了身新做的襦裙,看起来就像林家还没有家道中落的时候一样。
      林家阿母掏出来个礼单,一边念,一边啧啧啧地感叹聘礼的丰厚,够一大家子两年的嚼用了。她笑得见牙不见眼,没想到一个庶女给了谢四郎当妾,一个外室私生女现在又要给安平伯当妾,连连说石榴好福气,让安平伯看上了。
      石榴真是百感交集,真要给陆郎做妾?
      其实她更喜欢在山上的日子,在山上捕蛇度日只是清贫,而在高门大户府里当差却是低贱。桃子姐老是说要姐妹俩联手一起跟四娘子斗,但是石榴以前一直没同意,因为对待逃奴和逃妾的追捕力度可不一样。
      上次在北邙山,石榴其实已经逃跑成功了,要不是回东山的时候遇上了谢家那个风流三叔,让他认出了谢府的印记……
      见石榴一副兴致不高的样子,林家阿母暗骂这个小蹄子不识好歹,能给贵族郎君当妾还不都多亏了她,要不是她把这两姐妹送进这金玉雕成的王谢之家,哪能有今日造化?
      “门户殄瘁,何惜一女,若联姻贵族,将来或有大益。”
      林家阿母摆出嫡母的架子嘱咐石榴要好好伺候主人,安平伯夫人规矩大,要是还像上次在北邙山那样拎不清,可要被当成逃奴打杀了。
      桃子推了一下石榴的肩膀,石榴无奈只得说遵命。
      “谨遵阿母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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