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耶耶耶》斩影321

175、90.完结篇--枯叶残秋 “天敞

　　“天敞开了”
　　踉踉跄跄的，他走向那座长椅和那颗树
　　“有的人执拗的闭眼，不愿接受新的天空”
　　“有的人终结了自己，迷失在天国的幻梦”
　　“有的人做好整备，准备收取硕果、迎接新的严冬。”
　　“而有的人，”他呢喃着坐下，“坐在这里，在清冷的星光下，”他抬起头
　　“要把一切回顾。”
　　······
　　天啊，天。不再发光了，再没有黑夜和白天，星光恒久不变的照耀着，时不时有云彩遮掩，这便是剩下的整个世界。
　　哈，他有多久没有见识过这样的天空了？
　　盯着这一切，他惬意的想着
　　在回忆中凝望了那么久，如今终于能亲自用眼看见了
　　他还记得上次坐在这里，精神失常的自己踉踉跄跄的跑到这里发疯发了一天一夜，最后精疲力竭的倒在长椅上，迷迷糊糊不知道在说着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恍惚间看到洛秋的身影，问了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然后便开始了又一轮发疯
　　接着他再一次昏倒在长椅上，在浑浊的余光里看到姚羽琼，然后就被带到了提莫修斯
　　说来也巧，他也是在这个长椅上被校长发现的。
　　“真是惊人的巧合呀。”他这么想着，换了个姿势，躺在长椅上，以便更好的欣赏这片星空
　　巧合到让人禁不住怀疑这是什么人的精心安排，啊，这也是一个谜
　　太阳去哪了？月亮去哪了？被缝合到边圈的“太阳”，又究竟为何随着天空一齐消失了？还有陈妍曦现在怎么样了？渊海下真的有生命吗？虚假的天空上究竟有过什么？大地为何会一刻不停的坍塌？····
　　事情解决了，可是问题却没有，甚至随着新天空的敞开，问题反而变得更多了。
　　这样想着，涣散的目光里有一片阴影在不断延拓，他凝神细看，原来是一片飘落的枯叶，并不受凝神的拘束，黄叶一如既往的悠闲的飘着，慢慢地，慢慢地，最后飘到他的眼上，把整片天空遮蔽了
　　“哈··哈哈···哈哈哈···”他忍不住笑了出来，声音不大，很是怡然，这笑声和进箫冷的风里，伴着片片枯叶一同流转
　　是啊，这么多的问题，但又怎么样呢？就算再行千百次的思索，这些问题也不是他能够解决的，既然如此，又何必想呢？这些费解的难题，就交给那些排布一切的人物好了，而他，
　　而他，
　　他可要舒服的躺在这里，好好享受这股飒爽的秋风了
　　嗯···
　　那炽烈炎炎的夏火，便是如此在这般秋风中悄无声息的熄灭了。
　　·······
　　“来啊，小子！一起飞吧！”恍惚中，他听见
　　张着双翼的人朝他叫道，是伏罗基塔和卡里亚金，他们各拉住他的一只手，他的翅膀便随之长出
　　他知道这是梦境
　　但是又怎么样呢？他再度见到他们了。
　　“来啦！”他欢欣的叫着，跟随着他们一起飞上天空
　　天空明亮而晴朗，天的中央还有太阳在照耀，但是这次是真的天空，身后也是真的翅膀，天空打开了，他们可以自由自在的飞翔，再也不用担心翅膀会融化了
　　即便是在现实中，也不再有灼热的太阳，何况这是在梦境里，太阳决不会伤他们分毫
　　“飞啊，飞啊，向着那高高的天”一直朝那里飞去，直到光芒充盈了整个视界
　　然后，便是她。
　　“好久不见啊，柏乐通。”她站在那里，一身炽烈的红，在一片纯净的白中，她在朝他招手，“怎么样？想我了吗？”她说着转了一下，裙子扩散着飞起来
　　“我还挺喜欢的这身的，可惜一直没机会穿。”
　　即便有过一些心里预期，但看到她的时候，他还是猝然心痛，就这样，他呆呆的站在原地，空张着嘴，看了她好久好久
　　“怎么？”她笑着背着手走过来，像个调皮的女孩，她凑上来，捏了捏他的脸，略带嘲弄的说，“你不会真的傻到以为我活过来了吧？”
　　“没，没有。”梦里也会流泪吗？
　　“但是我多么希望你能活过来啊。”
　　“哈！我也希望我能活过来，拿了英雄的美名，还能完好无损的享受它，要是真有这种好事就好了。”她忍不住笑出了声，笑到激烈，还有泪花闪出“他们真的把我当成英雄了，对吧！什么大义凛然的自我牺牲，哈哈哈哈！太好玩了！”
　　“不过这样一来，你就永远不会被遗忘了。”
　　“起码在足够长的时间里，他们都会传扬我的美名，而当真正铭记我的你也衰老死去，就再也无须在意何处虚假又究竟哪有真实了。”
　　她刚说完这些，柏乐通就忍不住冲上去抱住他，赤诚的身体相互接触，馥郁的芳香涌入他的鼻腔，是她从浴室出来的味道
　　“啊～多美好啊，这温暖的拥抱，你还从来没有主动抱过我呢。”
　　“我……很抱歉。”
　　“这有什么好抱歉的，反正我抱你抱的也够多了，而且你这不已经弥补了吗？”她紧紧的抱住他，“太棒了，美满的拥抱。”
　　她说着吻上他，嘴对嘴，那本该是一个细腻绵长的吻，可惜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亲吻，因而也就无从感受了
　　“真好。”他说
　　他们就这样相拥相吻的许久，直到山夕颜一把将他推开
　　“够了。”她看着他，眼含笑意
　　“……”
　　“说点什么吧。”她鼓励到
　　他有好多想说的事情，可到了口头，却又一遍又一遍的退缩，这般犹疑的反复，展现出结巴的颜色
　　“我……你……”
　　她仍然笑着，目光温柔而恬静
　　在这般目光的鼓励下，他终于说出来了：“我，我爱你。”
　　“哈！我想听的就是这句。”她大笑起来，身体也随着淡漠
　　“那就继续爱我吧。”
　　柏乐通飞扑过去，却扑了个空
　　“你果然在这里。”眼上的叶子被拿起来，柏乐通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怅然若失的坐起，缓了好一阵，才认出坐在身旁的人来
　　是洛秋
　　“嗯，确实是秋天了。”对着那片枯叶，洛秋慢悠悠的说，“‘一叶落而知天下秋’，没想到真的能看见名字应验的一天啊。”
　　“你可真是命途多舛啊，上次伤了手，这次又伤了头跟腿。”看到洛秋头上缠的一圈又一圈的绷带和右腿上厚厚的石膏，柏乐通问，“你是怎么逃出来的？”
　　“我有我自己的小把戏，”洛秋笑嘻嘻的说，“倒是你，几乎没受什么伤啊。”
　　“这就是狗屎运吧。”
　　说完，他俩一起笑了会，然后柏乐通问道：“你之后打算干什么？”
　　“我的话，等我恢复了，自然是要继续执行秋的任务，以及那次雕塑任务给了我新的灵感，或许我不需要用多大的力就能进行雕刻了，而且没有了时限，我可以想搞多久就搞多久。”
　　“你呢，你想干什么？”
　　“长期的话，我暂时还不清楚，”柏乐通说，“但是我打算去祭奠一些人，有我的爱人，也有我的亲人，我想先做这些，做完之后再考虑别的事情。”
　　“嗯，好主意，我也好久没见钰鸳跟悦空了，之前因为任务原因一直没机会见他们，不过之后可有的是时间了。”洛秋说着拄着拐杖站起来，“回去吗？正好你扶着我，这一趟路可真是把人累死了。”
　　“好啊，走。”
　　………
　　箫冷的风徐徐吹来，枯黄的叶片片飘落，在淡薄的星光下，叶的阴影飘浮着
　　“是时候了。”他这么想着，迈出门，骑上借来的摩托，启程了
　　自从阿特拉斯连同另外三座大桥一齐覆灭，通天的神梯与虚假之天也一同化为飞烟，这里再没有季区的分界和边缘核心的隔绝，各式各样的神话随之消解，整个世界都堕入薄凉的秋天。
　　秋啊，秋，稀薄的秋，繁华的烈焰烧尽了，衰颓总是紧跟其后
　　但是没关系，他想，秋会过去，冬会到来，冬也会过去，春便会到来，天的养料已经降到地上，他们会在这里耕耘，播种，任希望萌发，他们会让整个世界再度繁茂起来
　　再不会有人为的灾害了，也不会有划分色彩的边界，在不很明亮的星光下，一切都模糊难辨
　　当然，模糊的并非只有视线，行为，观念，道德底线···这一切的一切，必然会在浑浊的阴影中蔓延，这便是他们接下来要做的，尽最大的努力遏制死与衰颓的蔓延，这还算有可行性，可是，
　　光要怎么解决呢？
　　没有太阳，这便是死荫的世界，这是必然的结局，不受自然的干扰，也不随人的意志移变
　　这世界需要光，不论他们如何努力，最终还是需要涤净一切都光芒
　　可是天上没有太阳。
　　啊，不想了，这太费脑了，它几乎占据了他的全部思绪，他差点连自己跨过一环都没意识到
　　她的树就在前边了
　　“又见面了。”他说着朝它招了招手
　　真希望看错了啊，它也在落叶
　　代她活下去的它，也在秋之中不可避免地落叶
　　它能活到春天吗？他忍不住想，它能熬过没有太阳的黑夜吗？
　　这么想着，他听到一阵喧闹声，他下意识抓住抢，抬起头来，看到几个矮小的黑影，他们笑着闹着提着什么东西在朝这边靠近
　　柏乐通认出来是一伙孩子，他们正提着水和肥，拿着铲准备照料这棵树
　　他又松开了手
　　他突然意识到，这些是没见过秋的孩子，而他们也像这颗树一样，将要面对从未有过的更迭
　　不过何必担心呢？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他想，他们会挺过去的。
　　他笑了笑，跨上摩托，继续自己的旅途
　　他在这里遇见了山夕颜，还在这里遇见了廖贯叶，赖恩和克拉克依旧活着，而塔与追名逐利的那段岁月又遥远的好似一缕青烟
　　可不过才过了两年
　　柏乐通叹了口气，继续往外奔去，途中他路过了几个景点，“巴别塔废墟”“方舟残骸”变着花样命名，可不过是如出一辙的一片大而空的草地，还有零星几块断瓦残垣，他已记不清这些事情的具体位置，也辩不明那是否真是巴别塔残留的尸骸
　　仅仅一块插在土里的牌匾，加上几个孤苦伶仃的砖块，这并不能证明任何事情，也不能讲述任何曾经，它们存在的意义，不过是让喋喋不休的嘴有了能够借来发挥的题
　　柏乐通撇了撇嘴，继续往外跑去，跑了好久好久，终于到了外环的边缘
　　外环啊···他往外看去，在迷蒙的阴影中，已无法看到记忆中的那种灰白，通天的高墙也消失不见，也寻不见那险些夺走他性命的烈日
　　这里的记忆虽然仍旧清晰，但他却不知那是多久之前的事情，他不知道自己何时苏醒，不知道自己何时来到这里，不知道自己跟他们在这里一起生活了多少时日，也不知道最后自己花了多久来找寻和放弃，他唯一清楚的事情，便是只有从他两只脚真正的踏入五彩缤纷的新世界时起，时间才有了意义
　　不过这没什么，他记不起时间，这并不能说明那便是幻境，不是只有时间才有资格证明一件事的真实性，就像现在，他刚要停下，一个人便冒了出来
　　他不太记得这女孩，但是她却记得清清楚楚
　　“哟！这不是那个找人找的发疯，最后还往里走了的白发帅哥吗。”
　　“你是？”柏乐通警惕的推了推，仍在试图回忆这人跟自己有关的事情
　　“哈？把我忘了？那那房子总该记得住吧，大大的‘人’字，但是跟着天和墙一块化了，这我可真得谢谢你们，不然我这辈子都想不到自己还能有资格住帐篷呢！”
　　啊！他想起来了，是那个家伙，要住那个房子，不断催他走的那个女孩，他都被催烦了
　　“是你。”他皱着眉头说，连带着记忆一起，那份不快也跟着恢复了，但是这并不是他首要关注的事情，因为
　　“等等！你说房子没了？”
　　“对啊，好端端一个房子，就那么无缘无故的化成水了，你说怪不怪？你们到底都做了些啥，竟然搞出来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情？”
　　“这···说来话长···”他实在没有心思关注那人的话语
　　房子没了？这是他脑子里唯一剩下的事情
　　房子没了？！
　　他跟卡里亚金和伏罗基塔一起生活的地方，没了？！！！！
　　“啊！对！就是这副样子！跟那天一模一样！都多久了，你居然还是这副样子！太有意思了！”
　　没有予以理会，他失魂落魄的跨上摩托，头也不回的跑开了
　　跑啊跑，跑啊跑，一圈又一圈的飞驰，却有千篇一律的空旷映进他的眼里
　　最终，在永恒不变的淡漠星光下，柏乐通不得不接受了这个事实：已经什么都不剩下了。
　　跟伏罗基塔和卡里亚金有关的一切，全都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那····
　　“还有什么必要再待下去呢？”
　　他魂不守舍的抬起头来，忽然看到那片朦胧星光下的沙海
　　“不论发生过什么，这里仍旧是寸草不生的荒原”随着这一想法的冒出，他莫名其妙的冒了出来
　　“既然这样，那就去那里看看吧”
　　·······
　　跨越冰冷沉寂的沙海后，他来到了这里，这个不断坍塌的边缘，这个不听扩张的海渊，它吞没了卡里亚金的灰烬，而伏罗基塔抱着他们的孩子沉入了这里，如今仍未有任何的声息
　　他曾以为在这么久以后，他已足够成熟，也有足够的勇气，可时隔多年再度凝视这里，这无边的黑暗咆哮着揪住他的心，他仍是喘不过气
　　柏乐通跌坐在地，也仍是感到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只是这次没有人拉扯他了
　　她将自己拉了回来，却任由自己坠下去
　　而他，不管那里是死还是新的大地，仍然没有勇气跳下去。
　　柏乐通慢慢爬起来，静静的跨上摩托，在星与夜的夹缝里，沉默的离去
　　本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