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4、真相渐明 【师姐,师 ...
-
【师姐,师姐!你看!柳师姐给我们做的生辰礼物!】
【又是锦袋啊?小柳这次绣的又是什么花样啊?】
【嗯~给我的是一尾鲸鱼,给你的是蝴蝶,还有一壶天香秘酿!】
【师姐,你能不走吗?师父让你继承回音谷,你为什么要离开?海若不想你离开。】
【我必须离开。天香不需要再出一个逆徒,我不能让师父受四盟八荒指责,也更不想被这个江湖操控......】
【那唐师兄呢!师姐你怎么不想想他!】
【唐师兄....唐...?没有唐师兄,只有红雪...傅红雪。】
层林掩映不住阳光的侵袭,也阻挡不住风过的脚步。
风过,晨光映远岫,碎光透过层林钻进了马车里,照在了那双淡色也入画的睡脸上。
鼻间萦绕着冬雪寒松的浅息,她想再靠近一些。那味道蓦然停滞。
“我做了一个梦,好长。”
傅红雪没有低头去看怀中的那个人,可却收紧了手,没人发现他的眼眶已红。因为叶开和丁灵琳已被他赶到了车厢外。
他抖着唇,声音有些低哑:“什么梦?”
“你站在湖边,我在水里。一年四季,风霜雨雪,你就一个人抱着刀站在那里,就那样站着。你站了多久,我也看了你多久。久到,我想从水里面出来见你,想让你带我走。”
怀里的人抬手抚上他的衣襟,她紧靠着他的胸膛,言语间带着一如既往的温柔和说不出的眷恋:“我很想你。”
傅红雪低头看着她,看这个牵动他心弦,轻易拿走他的心的女人,看了很久。
她也抬眼看着他,温柔带笑的眼看进了他清冷的眼中,直击他的心灵。
“为什么要勉强你自己。”勉强自己去尝试根本没有人能活下来的办法。
她看着傅红雪,一字一句道:“问世间,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许。我偏要勉强,我要的是和你一生一世,而不是短短几年。就算死,我也是死在你的怀里,没有遗憾。”
吻毫无征兆地落了下来。他捧着她的脸,眼波描摹着她的眉眼,他将它们一一都狠狠印入自己的方寸之间。呼吸交缠错绕着,衔影挟芳,她亦捧住他的脸,两颗顽心追逐相伴。
哪怕这天心地肺间,云蒸霞尽,都抵不过此情此时此刻。
血色与深沉交织在傅红雪的眼里,他看着她,薄唇轻触着她的唇瓣,哽咽道:“依依,以前敌人脚下的那块地就是我的终点,可现在,你才是我的终点。没有了你,这个世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我的终点。”
叶开坐在马车外,里面的一切他都能听到。
有时候恨会错,但爱永远都不会错。
一只温暖的手握住了他的手。叶开看过去,丁灵琳正对着他笑。
可有时候,并不是有爱,就能够使人回头的。
秋阳戏弄着光影,将半片林子照得通红,连带着土地也染上了红。
红色枫叶仿佛与地上的鲜血连为了一体,枝叶间还有血滴落,寨子里很安静,人去哪儿了?因为他们已永远眠宿在了这山间的红枫里,成为了它们茁壮怒郁的养料。
龙虎寨里已没有一个活人了,都付诸于血泊之中。
成片的死人,残肢断臂,堆砌在寨子里的每一处。饶是见过不少死人的叶开,也忍不住想吐,丁灵琳更是早已吐了出来。
这幅场景是否也如二十年前的梅花庵一样,一样的残暴血腥,一如傅红雪的名字一样?
傅红雪握紧刀,睁大眼睛看着这里的土地。
马车的车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傅红雪猛然转过身向她走了回去,他用身体挡住林珑张望的目光,轻声道:“别看,没什么好看的。”
林珑柔柔笑了笑,温声道:“血气太重了,就算我不看,也闻到了。”她听傅红雪的话,没往前看,只垂首看了看马车停下的地方,车辙上沾染的土里还和着些猩红的颜色。
那血还没有干透。
那边叶开出声道:“他走了应该没有多久。”
傅红雪回头看过去,看见他的手上沾着泥土。
丁灵琳拍着自己的胸口,心里那股恶心作呕的感觉还未褪去,她捂着嘴,快步走到了马车旁边,闻到林珑身上清新的味道才觉得缓解了些。
“这儿这么多条道,他从那条路走的,我们也不知道啊。”
叶开冷眼望着天,眼底第一次藏不住愤怒:“没人知道他走哪条路。但是无论他走了哪条路,那条路总是会被他很快走完的。”
丁灵琳不解道:“为什么啊?”
叶开道:“因为所有的路,都一定很快就会被他走光。”1
当没有路能够走的时候,就只有绝路能走了。
没有人会愿意走上绝路的,也没有人会逼你走上绝路,除了你自己。
林外雀鸟惊飞,山间丘陵坡顶掠过一道疾影。林珑耳畔轻动,望向那越向远方越发小的黑点,眼底埋下冷光。
“无论他走什么路,最后都会到一个地方。”
傅红雪忽然想到林珑昏迷前对他说过的话:“丁家庄?”
叶开和丁灵琳的目光被傅红雪吐出的三个字聚到了林珑身上。
丁灵琳道:“为什么是我家?”
林珑哂笑道:“自然是你们丁家庄有他想要的东西。”
丁灵琳蹙眉,叶开却眼前一亮道:“《生死经》!”
丁灵琳突然跳了起来指着林珑和叶开道:“你们为什么会知道我们丁家庄有《生死经》!”
林珑淡笑道:“不,是半部《生死经》。当年马空群为了《生死经》杀了白天羽,从他身上得到的只有半部《生死经》。后来丁乘风在万马堂无意窥得《生死经》,故而才会险些招来杀身之祸。所以,丁乘风最后才会用你们丁家的无忧翎刺自己。”
丁灵琳咬牙警惕地看着林珑:“这件事情除了我们丁家人,没有人知道前因后果。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
林珑忽然拉住傅红雪的手,对他笑得明媚,又乜了眼丁灵琳:“江湖之所以是江湖,无非人来人往,新旧交替。可有的东西,是新与旧无论如何都替代不了的,譬如百年的声誉,百年沉浮,岁月淘尽的是白骨,却也因这累累白骨而积淀。”
叶开了然点了点头:“看来无垢山庄,果然神秘而强大。”
有的人,纵使退出了历史,可历史上依旧会印上他的名字。有的人,纵然退出了江湖,但江湖依旧有他在。
“无垢山庄?”
“传言无垢山庄自连城璧持掌时,也一并继承了青龙会龙首之位。而青龙会,自有江湖的那一天开始,便就出现在了江湖之中。没人知道这个组织在哪儿,因为它无处不在。”
叶开意味深长地看着林珑:“也许它就在我们身边。”
他笑得有些勉强:“万马堂毁于一场大火,祸起突然。所以马空群没来得及带走他藏的那本《生死经》。正如丁老前辈了解马空群是个心狠手辣、口蜜腹剑的伪君子一样,马空群也同样了解丁老前辈。
他知道丁老前辈是个聪明人,所以在丁老前辈用无忧翎刺了自己后,便不再追究此事。可他也知道,丁老前辈一定会在用无忧翎刺自己之前,利用自己过目不忘的能力再默一部《生死经》出来。
因为,他知道没有哪个聪明的人,在面对一本绝世秘籍时,能够不动心。哪怕他并不贪心,但多少也会因为惜才之心而留个念想,或者想通过自己的感悟来自创一门功夫。这是每个追求武道的人,梦寐以求的愿望,梦寐以求的能力。”
丁灵琳没来由地打了个冷颤,她只觉得能揣测一个人,揣测得如此准确实在是可怕至极。
她抱着自己的双臂抖了抖,摇头叹息道:“人心,有时候简直就是妖心。不,人心比妖鬼可怕太多了。”
林珑靠在傅红雪身上轻阖上眼帘,平淡无波道:“世人多做偶,傀儡傀儡,从人亦作鬼,网入一筐成天地。”
叶开明明知道自己不该问,却还是忍不住要问,因为他本就好奇。若不是因为好奇,他也不会知道别人不知道的。
他难得认真地问林珑:“你也知道另外半部《生死经》在哪儿,是不是?”
他的眼里明明漾着笑,就如从前那般,没有什么事会不令他不笑。可他自己知道,他的心在正午毒烈的阳光下,快凉成了冰。
丁灵琳从他看似轻松的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严肃。
这不是平时的叶开。
林珑睁开眼看着他,面色冷静。
“你该记得我说过,善是善,恶是恶。世人将善奉为圭臬,把恶踩入泥潭。却不知道善也能杀人,与恶无差。善恶本同根,清浊本同源。善恶本就在一念之间。今天你是对的,当善恶在你面前揭开彼此另一面的时候,叶开,你离‘对’已千里之外。”
夜色天阶凉如水。
秋夜长,北风凉。梧桐叶落,纷纷洒洒似情人在叹息。
傅红雪伸手将窗拉回,封闭了那一窗寂寥的秋景。
“天凉了。”
他将林珑牵离窗前,一如那天他们在客栈外遇见的那个丈夫,小心呵护着牵扶着她,一举一动间全然是他对她的珍视,还有警惕。
她坐在榻前,靠在傅红雪的肩上。
“天凉了,可你是暖的。我不怕天气变幻,只怕和你离别的苦。”
高马尾的红飘带落在了她的耳边,轻触着耳廓,带着些痒意。傅红雪歪头与她靠在一起,带着她一道躺在了榻上。
他轻轻蹭着林珑的鬓角,将她抱紧,紧贴着自己的怀抱。
“我说过,我要你,永远要你。可你的红雪,现在成了瘸了腿的残废,你还要他吗?”
林珑起身看向他的腿。她伸手小心地撩开他的裤腿,傅红雪紧张地看着她,手不自觉收紧。
右脚踝处一道新添的刀疤早已结痂,外翻的伤口处的血痂已变黑脱落。她的手指轻轻覆上去,轻轻按了小腿四周间的经脉。
她抬头,眼底含着泪,拉住他攥紧拳头的手,轻轻扳开他因用力而泛白的手指,与他十指相扣。
“傅红雪就是傅红雪。残废也好,完整也好,你都是我的。我能治好你的蛇毒,也能治好你的腿。在我眼里,你从来都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人,你是我的丈夫。”
曾经她和一个人一起看过秦川的皑皑白雪,襄州的万仞千山,燕云的无垠黄沙,蜀中的双月清绝。可那时的日与夜,入眼时是空的,入心时是盲的。
她只看得见他潇洒不羁的背影,洒脱得无牵无挂,诗酒相逢间,笑泯恩仇去。他不为情所苦,不为仇所苦,所以才不会为一个人所苦。
可傅红雪不是这样的,他会为爱恨情仇所苦。他的背影如紧绷的弦,没入猎猎扬沙里是那样的孤寂与悲痛。他握着那把黑刀,想放不能放,它像是从他心头长出的荆棘,拔掉会痛,鲜血淋漓。不拔更痛,魂梦不安。
他自尊、自傲却也自卑。他来自破碎的边缘,唯一的慰藉便是自己死去的父亲。所以他才更渴求陪伴。
他是一个正常的人,他是个渴望普通的人。而这个男人的眼里会有她。林珑明白,她爱上了傅红雪,毋庸置疑。她不能没有傅红雪,不能没有他。
房门外突然有哭声响起。是丁灵琳的哭声。
当门被打开的时候,傅红雪和林珑看见的就是丁灵琳那张覆满泪水的脸。她听见开门声,侧头看见了他们两个人,嘴角勉强扯起了一个笑容,比哭还难看。
“小珑儿,我...我先回家啦!”
说完也不等人说话,便打开院门跑了出去,消失在了茫茫夜色中。
那棵梧桐树下站了个人,是叶开。
他看着早已空无一人的院门,有些失神。
傅红雪有些同情不忍地看着他:“你不该这样对她。”
叶开喃喃道:“可我已不再是以前的叶开了。”
傅红雪道:“你本来不用管这件事,这事也本来与你没什么关系。”
叶开觉得有些可笑,他也确实笑了起来:“你又怎么知道这事和我没什么关系呢?”
突然有人冷笑了一声。
一颗花生从屋脊后抛了出来,等落地时,他们才发现,原来那是个完整的花生壳。接着又一颗花生被高高地抛了起来,又落了下去。
一只手伸了出来,接着是一个人坐了起来。
“对啊,你本来就是个多管闲事的人。”
路小佳。
叶开意外失声道:“你怎么来了?!”
路小佳道:“你以为我想来?”
叶开道:“你来干什么?”
路小佳半是玩笑半是认真道:“除了杀人,我还能干什么。”
傅红雪看着他:“又是你。”
路小佳淡笑道:“是啊,还真是冤家路窄。”
他在叶开和傅红雪身上来回各看了一眼,死灰色的眼睛里带着令人探究的兴味:“我来,是要告诉你们一个消息。你们现在面对的可不是我,而是丁家的剑。这次,可不是你们遇到的丁家剑法,而是剑灵阵。”
傅红雪冷声道:“剑灵阵?我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路小佳道:“《生死经》应该听过吧。听说这《生死经》是西域传来的武功秘籍,上面没有具体的一招一式,却记载了一种至高的心经气法。而丁家老庄主丁乘风,便是从《生死经》中悟出了这剑灵阵。它和你的刀,都是这世上最强的杀人工具,只不过有一点不同。”
傅红雪道:“什么不同?”
路小佳看着他和叶开道:“丁家的剑有七把,而你和叶开的刀只有两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