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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末路穷途 夜空积起了 ...

  •   夜空积起了厚云,山的那边风清月明。

      而这边秋阴凝驻霜飞晚,徒留山洞外的野荷听唱雨声。

      天然斧凿如伞盖的岩洞外,马儿翘蹄甩尾正吃着伸枝阔叶的树果。

      秋尽的江南还有未凋的野草。漆黑的山洞里,潮湿的泥腥味儿混着青草的香气,让原本阴森可怖如噬人兽口的山洞在火光亮起的刹那,变得温暖安全了起来。翠绿的藤草穿过凹凸不平的苔壁,更多了些生机,让丁灵琳不自觉放松了些警惕。

      她看着傅红雪平稳而小心地抱着昏睡的林珑放到离火堆最近,铺满了厚厚一层的枯草上。枯草上还铺着他宽大的黑色披风。

      他真的很爱那个女人,哪怕她如今生死不知,可他却依旧在风餐露宿时细心照顾着她。这是丁灵琳所看见的,爱一个人,不一定都要说出来。

      他看林珑的时候,漆黑阴沉的双眼里盛满了星火,热烈却不灼人。那是他的温暖和光明。

      而现在,丁灵琳发现他冰冷苍白的脸在火光的映照下也变得温柔了起来。

      人在死之前,一生都不会抗拒的欲望就是饥饿。因为饥饿是无法抗拒的。

      傅红雪将干硬的面饼插在树枝上放在高炽的火焰上炙烤。飘散在空气中的焦香令丁灵琳忍不住捂着肚子吞了吞口水。

      傅红雪默默将烤好的面饼撕成了两半,将多的那半抛给了丁灵琳。

      若他抛给她少的那块,她的心里肯定是不痛快的。在傅红雪眼里,他能看到的就只有林珑。她实在是没想到,傅红雪竟然会这么做,她心底的不快又散了些,反倒觉得温暖了不少。

      丁灵琳从未想过一个普通的面饼竟然也有些美味,她以前从来不会吃这种东西。可现在她觉得她还可以再吃两个。

      饥饿果然是人类不可抗拒的欲望之一。

      忍不住咂吧咂吧嘴,丁灵琳叹了口气:“这饼怎么不顶饿啊....”又暗自嘀咕道:“早知道就不该跟丁老大赌那口气多吃两口饭了。”

      傅红雪冷眼看着火堆:“你该庆幸你现在还能张嘴吃东西。”

      丁灵琳脸色煞变,双手抱紧自己,向后挪了些距离:“你...你要是杀了我,丁家庄不会放过你,小叶也不会放过你!”她撇着嘴,控诉道:“刚刚还觉得你虽然看起来可怕,但人还不错,不然林珑也不会喜欢你......”

      傅红雪没有理她。他神色冰冷地站了起来,苍白的脸隐在黑暗里,向林珑那边走去。

      他在她身边坐了下来,将她的上半身靠进自己的怀里,一下又一下地像抚摸珍宝一样抚摸着她的乌发。

      丁灵琳以为傅红雪想要杀了她。可他却并没有。她看见这样一言不发的傅红雪,他就坐在火堆旁,怀里抱着他最爱的人,可却又是那么的孤独寂寞。

      她想到傅红雪念起的那两句诗:“红红翠翠,年年暮暮朝朝。脉脉依依,时时鲽鲽鹣鹣。”这是他给林珑取的名字,男人给一个女人取名字,只有丈夫对妻子才会这样做。

      他的怀里抱着林珑,可丁灵琳觉得他怀抱着满心的创痛。她还记得在万马堂的月夜里,醉倒的林珑在窗外的秋光下,眉间平淡,紧闭的双眼里无声滑下的眼泪。她听见林珑酩酊的呓语着:“花未凋,月未缺,人就在天涯。可我的天涯,又在哪...”

      他们两个的一生,究竟过去过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命运是否曾经有过那么一丝的包容眷顾过他们?

      他们一个悲观面世,一个笑眼睥睨。可现在,唯一能打动傅红雪的,那个总是春风拂面,带着空山新雨的生机的女人一动不动地就安静躺在他的怀里。

      她若是傅红雪,大概也会痛恨所有生命,所有的人。

      似乎是察觉到了傅红雪的心绪变化,展翅停在那乌发间透明的蓝蝶乍然闪起了幽光,振翅翩飞到了男人的手背上停驻。

      蝶翅上莹光流动,抖落的晶尘带着沁凉透入他的皮肤。傅红雪瞳孔急缩,薄唇紧抿着,他的手开始轻轻颤抖起来。

      “依依....依依!”

      五天了,从她闭上双眼的那一刻,她的蝴蝶也随她一同蛰伏,仿佛它们本就只是两只好看的饰品,再也没有振翅翩飞的可能。

      那只天青色的碧蝶更是黯淡。它只安静停栖在她的唇上,展开的蝶翅似错裂了纹路般耷下遮住了她苍白的双唇。夜里莹光时浓时淡,仿佛下一刻它便会彻底凋谢。

      可此刻,那只停在林珑双唇上的碧蝶,翅膀渐渐翩展了起来,清透的双翅间莹光似活了起来般,幽光渐焕渐亮了起来。

      火光的暖意晕染着安睡的脸蛋,似乎也带起了勃勃的生气。

      丁灵琳一直在暗暗观察傅红雪,自然也发现了这样奇特的景象。

      “怎...怎么了?”

      一阵散碎的脚步声在他们耳边响起。脚步声不止一个人。

      丁灵琳很肯定,来的人绝不会是叶开。叶开若要来,绝不会和别人一起来。

      傅红雪墨眉紧蹙着。一双夜眼如鹰隼般锐利地看向漆黑的洞口。

      这个时候,有谁会冒着秋风秋雨,乘着郁郁的秋夜来这荒山野岭中。

      脚步声停在了洞口外,篝火高焰昭示着洞内的人迹。

      有人出声探问:“里面可有朋友,多有叨扰,烦请见谅。”

      脚步声越发的清晰起来,一柄□□从昏黑里伸了出来,紧接着是一个人。来的不只一个人,可进洞的却只有他一个。

      那个人面色惨白中还泛着些青色,弯钩眉下一双三角眼阴沉暗怖。在看到丁灵琳和傅红雪怀中昏睡的林珑时,眸色间又不经意露出了yin邪猥琐之色。

      那双眼睛仿佛要透过她们的衣襟钻进里面,他自以为掩藏得很好,可丁灵琳却恨不得把他的眼睛给抠掉。直到对上一双漆黑如无底深渊的桃花眼,他原本想要放下刀的动作又提了起来,整个人仿佛掉进了冰天雪地中。

      那是傅红雪的眼睛。

      丁灵琳正准备骂出口,却先听见了傅红雪从胸腔中迸发出的冷喝:“滚!”

      那人被这声大喝惊得腿不自觉地抖了抖,可在目光扫过傅红雪的右腿后,又稳定了下来。

      他笑了笑:“阁下就是一刀毁掉关东万马堂的傅红雪?”

      丁灵琳挪到林珑的旁边,伸头问傅红雪:“你认识他?”

      傅红雪没有说话,可紧绷的脸,紧竖的眉都表现出他厌恶现在这个山洞里多出来的一个人。

      他明显不认识那个男人。

      那人却也不在意,只摸着鼻下的两撇胡子自顾道:“我原本就是来找你的。”

      丁灵琳问他:“你找他干什么?”

      那人道:“我本来想找他帮我做一件事,去杀一个人。”可接着又将目光瞥向傅红雪的右腿,阴沉的眼中闪过轻蔑:“可现在却不用了,一个瘸子能做什么?连个女人都保护不了。只能等着别人来杀他了。”

      丁灵琳跟看二傻子一样看了看他,有些好笑道:“别人杀他?你是不是对傅红雪有什么误解?脑子是个好东西,想好了再说话啊~”

      那人突然笑得很阴险:“我不仅真的这么想,还有些其他的想法。”

      “什么想法?”

      这话是傅红雪说的。

      那人虚着三角眼,抖着难看又猥琐的眉毛,在丁灵琳和昏睡的林珑身上来回转了转:“男人看见两个绝色美人,你说他会有什么想法?”

      他刚说完话,还没来得及得意,只听“咻”一声,他的后背被洞外飞进来什么东西给打了一下,整个人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只听见了两声嘎嘣,那人如惊弓之鸟般捂着嘴跳了起来。手掌的缝隙里渗出鲜血,那人将手拿开看着自己的手心,赫然是两颗染血的门牙。

      地上落了颗花生,傅红雪眼神一凛:“路小佳。”

      丁灵琳惊喜看着洞口,喊道:“路哥!”

      那人嚯着漏风的嘴,一手扬起刀,却眼前一花,傅红雪已闪到他面前,与他毫厘之差四目相对。

      他忽然高声呼道:“已(你)...已(你)不囔(能)杀我!我手上有已(你)...有已(你)想要的东西!”

      “是吗?”

      他整个人向后飞了出去,落地时脊骨砸向碎石,嘴角溢出一股鲜血。虽然不至于死,可也很难爬得起来。

      雨雾惊风的山洞外,一片漆黑,有人笑道:“这世上不是只有路小佳才吃花生,不吃花生的人也没有几个。”

      听见这个声音,丁灵琳整个人都焕然一新了起来。

      一个人悠然从黑暗里走了进来,他的嘴里叼着根野草,撩了撩缀着珠子的小发辫,穿得依旧那么随意。他勾着漫不经心的笑,走了进来,他是叶开。

      丁灵琳看见他,眼眶不觉间就红了,心里又暖又酸,脸上忍不住想笑,却又有些嗔怒道:“你死哪儿去了小叶!你怎么现在才来?”

      叶开摊了摊手:“我总不可能留你大哥一个人孤零零地站在街上吹冷风吧!那可是你的大哥,我的丁大姑奶奶!”

      丁灵琳嘟着嘴,不好意思地瞥了他一眼,揪着手指嘟哝道:“那倒也是,毕竟他以后可是你大舅子....”

      叶开挑眉叹了口气,摇了摇头。他侧身看了看不远处的那人,捡起了方才被傅红雪刀柄打飞后落下的刀。

      他看着这把刀,食指擦了擦刀锋,笑着道:“哎呀,刀还不错,挺快的。”

      他向那人慢慢走了过去,笑得像是市井里的地痞无赖,拿着刀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手掌:“这么快的刀,砍在脖子上,想必肯定干净利落~欸~包你脑袋一定能掉得下来。要不,咱们试试?”

      那人好不容易才翻身坐了起来,听见叶开的话,笑得比哭还难看,百里泛青的面色此刻就跟白无常的脸一样,忙摆手道:“不...不用了...不用试了。”

      叶开拿着刀,叉着腰笑得开怀。

      “我刚才上山来的时候,看见外面有些人大冷天的晚上站在那里吹风,我看他们好像都累得很,所以劝他们下去休息休息。”

      那人有些为难地赔笑道:“不瞒已(你)说,词(其)实我,我也累兹(极)了。”

      叶开像看白痴一样看了看他:“你累那你还不躺下休息?说话都漏风了,嘴上都没门了还不消停会儿。”

      那人三角眼里带过憋屈,耷拉着那本就有些下撇的弯钩眉,面色滑稽地就地躺了下去。

      “嘁,这年头笨人还挺多。”叶开架着刀刚转身,有银光闪过。他凝眸手一伸,一柄飞刀已躺在了他的手心里。
      ——他认得这柄飞刀,三寸七分的柳叶,薄而锋利。

      这是他用的飞刀,可他更知道,这柄飞刀并不是他的飞刀。

      他抬头看过去,正对上傅红雪的眼睛。

      漆黑冷漠的眼里蕴满了怒意,盛着洞里的火光,愈发强烈。他苍白的脸因愤怒而有些发红,他握紧手中的刀,瞪视着叶开,一字一字问道:“这是不是你的飞刀?”

      叶开沉默了一瞬,叹道:“那我用这把飞刀杀了谁?”

      傅红雪咬着牙根:“依依。”

      叶开怔愣住,他顺着丁灵琳的目光看向了傅红雪身后躺在干草上安静昏睡的林珑。

      “你本来想要杀的人是我,可依依却为我付出了代价!”

      叶开失声道:“我要杀你?我为什么要杀你?”

      之前躺下的那人忽然坐了起来捂着嘴抢声道:“我知道!因为叶开早在万马堂时就被马空群收买了,我无意间亲口听见他这么说的!”

      叶开和傅红雪猛然看向他,异口同声厉声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人道:“鄙人姓白,单名一个健字,江湖人送‘白面郎君’。”

      傅红雪冷声道:“你见过马空群?”

      白健道:“天天都能见到。”

      “他在哪里?”

      白健看了一眼叶开,蓦然胸有成竹对傅红雪道:“你只要杀了他,我就告诉你马空群的下落。我不仅告诉你,还会亲自带你去。”

      一点寒芒闪过,擦着白健的耳边撩起冷厉的风,“嚓”的一声在他身后的石壁上溅起了四散的火星。

      那是一柄飞刀,刀身几乎全要没入石壁中。

      没人看见叶开是什么时候出的刀。

      他冷眼看着白健:“我若要杀你,你现在已经死了。”

      叶开看向傅红雪道:“我若是真的被万马堂收买了,当初又何必对你说那一番话。”

      傅红雪握紧手中的刀,他转身看向干草上无知无觉的林珑,眼底已然暗如深渊:“可我亲眼看见依依倒在了我的面前,她的胸口插着你的飞刀。”

      寒芒覆霜,傅红雪的刀突然出鞘。锋尾如削薄的冰片,直逼叶开而去。他拔刀的动作堪称完美,几乎没有人能够躲得过傅红雪的这一刀。

      可叶开随着刀光斩破的风声,也随风般吹了出去。他的闪避也堪称完美。

      篝火的焰光渐熄,昏黄的山洞里突然有两点莹光升起。幽绿带翠的微光,带着洒落的晶尘颤颤悠悠地落在了傅红雪的眼中。碧蓝色的朦胧光团也随之翩然起舞。

      傅红雪忽然顿住,握刀的手颤抖了起来,漆黑的眼瞳紧缩后渐渐变亮。背后一阵风掠过,一旁早已没了存在感的丁灵琳忽然惊呼:“我的剑!”

      一柄锋利的短剑没入了白健的喉间,他不可思议地看向握剑的那个人,幽瞳如冰,可眼尾却泛起了笑意,墨发被真气荡开纷扬若鸿羽,淡粉的衣衫下铃兰摇曳着,尤其衬得她头顶的花环与如画的眉眼若谪仙般高不可攀。

      可这一切若没有握着那把剑,与那讥嘲的神态,大概会更加的完美。

      白健不甘地倒了下去。可傅红雪却已红了眼眶。

      “依依......”

      那抹粉色身影缓缓回头,在看见傅红雪的刹那,只来得及粲然一笑,便又再次闭上了眼睛。

      傅红雪闪身接住她软倒的身体,只听一声叹息自洞外响起:“真够折腾的。”

      一身白衣在黑夜中似月光般夺目,只他手上的那把赤色如血的蔷薇剑更为夺目。

      “连少庄主。”

      那人对叶开微点了点头。在看见傅红雪怀中的林珑后,只摇着头又叹了口气。

      他几步上前,在撞上傅红雪防备的眼神后,抽了抽嘴角:“放心,照辈分,我叫她声小祖宗也不为过,你得是我外公一辈的辈分。”

      无视傅红雪面上难得如调色盘般精彩,他按上林珑的脉门,收手后沉吟片刻才道:“真够不要命。难怪我外公说她是个怪胎,身上负着七八种内功,经脉没被冲断,还能修成这样进境,果然不嫌命长。”

      傅红雪眼神幽深,冷声道:“你说什么?”

      被叶开称作连少庄主的连毓徵叹了口气,道:“我祖父王怜花很早以前就曾断定林珑活不过二十五岁。没人知道她是怎么练的功,当我祖父遇见她的时候,她那时一直以自己的意志强行让体内不同的内力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她体内经脉被高手恶意封穴,以至于她常常会有走火入魔的风险。要是想要如常人般生活,只能选择破而后立。以前,她从未想过,没想到这次,她竟然改变主意了。”

      叶开道:“敢问连兄,何为破而后立?”

      连毓徵道:“所谓破而后立,便是切断心脉的同时,以类似龟息大法那般,调动体内真气,充盈全身经脉,使其处于体外无息,而体内生息圆转,重塑生机的目的。不过,这个方法没人试过,就算有,也未见成功。”

      傅红雪抱紧林珑,冷漠的声音里多了几丝暴躁与急切:“那她呢?!”

      连毓徵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她方才不过是因为饿晕了而已。”

      傅红雪抿唇不语,他垂着眼,目光一直落在怀中的林珑身上。没人知道他此刻到底在想什么。

      好在连毓徵又说了一个令丁灵琳松了口气的消息:“五天前,在下不巧正好遇见过叶公子。那天倒是热闹得紧,我先是在十里坡遇见了叶公子,紧接着又在离桃花庵不远的客栈里遇见了丁三少,然后又见到了那李探花和他夫人,还真是巧。”

      所以打伤林珑的人并不是叶开,而是另有其人。

      连毓徵掸了掸衣角:“好了,消息我带到了。长辈托我看的人,我也看到了,我该走了。唉~毕竟,本庄主比不得你们这样闲啊~继承了个山庄,起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有事还得跑腿~敢情,我就是我爹生着来玩儿的......”

      三人看着他悠悠然抱着剑,甩袖潇洒地离开,嘴上却叹道:“同人不同命啊....苦啊....”

      山空松子落,漫漫秋夜渐见曙光。篝火已几乎熄灭,而傅红雪却抱着林珑未眠。

      连毓徵的话还回荡在他的耳边,他仔细看着林珑。

      原来,她从前真的没有想过活着。

      原来,一切都是为了他。因为傅红雪,她想要活。

      叶开悄然走到他的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我们走吧。”

      傅红雪道:“去哪儿?”

      叶开道:“马空群。”

      傅红雪冷笑道:“没人能救得了他。”

      叶开道:“我并不想要救他,我只是想去看看。”

      傅红雪抱着林珑起身往外走去:“随你。”

      “喂!你知道他在哪儿吗?你不问问我?”

      丁灵琳适时捧场道:“小叶,我想知道,你说说呗!”

      傅红雪没有回头,可声音却传到叶开的耳边:“不用猜,他藏在龙虎寨。”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末路穷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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