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8、戏中有戏 秋阳已从正 ...

  •   秋阳已从正当空遥遥西斜。

      偶有两三声雁鸣掠过,漠漠如织的炊烟袅袅升起,林荫道上缓行的马车,隔绝着平林那边一片伤心碧色的寒水。

      可这真就能隔去傅红雪心中的寒水吗?他的心里有些彷徨,有些空茫,他只能紧紧抓着林珑的手。他甚至不敢去看她,明明马车里只有他和她。

      这条路似乎比想象中要长,长很多。

      心里没来由的觉得有密密麻麻的针在刺。

      林珑看着他微低着头一言不发许久。她在等他说话。可他却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除了他的手紧紧地抓着她,傅红雪没有说一句话。

      她轻轻叹了口气,傅红雪的手抓得越来越紧了。

      她忽然抱住了他,忍不住咬着他的耳朵,轻轻道:“如果来生你还能遇见我,我希望我们两个只是两个普通的人。如果这是你希望的话。”

      所以,傅红雪可以因为仇恨而痛苦,却不需要因为林珑而痛苦。

      傅红雪紧紧回抱住她,听见她的低语,长睫微振,声音低哑:“你不该喜欢我这样一个人的,依依,你不该的......”

      她抬头看着他,温柔地拂开他鬓边的发,抚摸着他的脸。

      “我的确不该。因为我爱傅红雪。”

      傅红雪眼底漫上红丝,漆黑的眼润出了水光。当她安静躺在那张床上时,月色迷离中,他也是忍不住要流泪的。他无法想象,这样一个女人在他的世界里留下了浓墨重彩之后,再转身消失,他的尽头会在哪里。

      泪还未流,他们却先听见了哭声。

      马车外,一个男人的哭声。甚至这样的哭声在透进车厢里时,他们还能感受到真切的哀恸。

      这世间哀恸的哭声本就多,不止是女人,男人也一样。人的哭声,本就是一样的,只是哭的人不同罢了。

      车辙依旧滚滚向前,没有停留,泥地上的印记是那样的连贯均匀。

      男人的恸哭声越来越大,甚至开始哽咽着喃喃自语了起来:“白大侠,你为什么不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啊?你为什么就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呢?”

      没有马夫的马车突然停了下来。

      一个身披白麻孝服的男人跪在树林里,他的面前摆着一张供桌,桌上扎着纸人纸马,中间还立着一块带着白绸花的灵牌,灵牌前放着一柄纸扎的刀,刀柄被涂成了黑色。

      傅红雪和林珑从树林外走进来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男人肿着流泪的双眼,一手点起了火,把桌上的纸人纸马还有纸刀通通丢进了地上的火盆里。

      等他哭完了,傅红雪才出声:“你在哭谁?”

      那人似才反应过来这林子里来了生人,身子被吓得颤了颤,猛然回身看向他们。见只是一对年轻男女,才舒了口气。听见傅红雪的问话,他缓了缓,才开口道:“我哭的是位顶天立地的男子汉,是一位绝代无双的大侠,只可惜你们这些年轻人是不会知道他的。1”

      听见他的话,傅红雪眼底升起了丝盼望,心忽然跳得急促了起来。林珑侧眸看了他一眼,她能察觉到他牵着她的手心里漫出了些细汗。

      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问道:“你为什么要哭他?”

      男人道:“因为他是我的救命恩人,我这一生中,从未受过别人的恩惠,但他却救了我的命!2”

      这人原本是个镖师。二十年前他保了一趟重镖从此地路过时,因任务贵重,责任也更重,他只想快些安全将镖送达目的地,一时竟忘记了向好汉庄递帖子,于是被庄主薛斌找上了麻烦。

      江湖有江湖的规矩。这一带是好汉庄的地盘,凡是路过的江湖人士都要去好汉庄递帖子,拜见庄主薛斌,在他那里吃顿酒,再拿他一点盘缠上路,因为这样做才能有面子,不这样做便是看不起他。

      傅红雪问道:“他找上了你,要你怎么样?”

      男人冷哼道:“还能怎样?他要我将镖留下,再回去请我们镖主,一道上好汉庄去向他赔罪。”

      傅红雪道:“你不肯?”

      男人道:“我赵大方磕头赔罪倒无妨,但这趟镖是要限期送到的,否则我们镖局的招牌便要被砸了。3”

      两人意见相左,便理所应当动起了手。可这人不是薛斌的对手,危急关头,一位路过的白衣侠士拔刀相助,将他从薛斌的宣花斧下救了下来。只是可惜......

      傅红雪红着眼,追问道:“可惜什么?”

      赵大方面色黯然,长叹一声:“可惜这样一个顶天立地的英雄人物,最后竟不明不白死于宵小之手,上天何其不公啊!我连他的墓在哪里都不知道,只能每年这个时候,来这里为他奠酒焚香,以全生恩。每每想到当年,总是难免忍不住要大哭一场。”

      傅红雪握紧手中的刀,道:“那他叫什么名字?”

      赵大方说着又涕泗横流,言语间难掩悲凉:“我就是说出来,你们这些年轻人也不一定知道他是谁。”

      傅红雪声调忽然高了些,短促有力道:“你说!”

      赵大方被他突变的情绪惊了一瞬,吞吐道:“他...他姓白...”

      林珑微眯了眯眼,软声道:“神刀堂白天羽?”

      赵大方看着眼前的年轻男女,男的一身黑衣冷俊如冰,女的即使披风兜帽加身也难掩秀色空绝。尤其那年轻女子看着他的眼光异常的亲切,却又令人后背无端悚然起来。一个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会那么亲切地看着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呢?任谁看见那双好看的眼睛里透出一种莫名的亲切,都是会觉得悚然的。

      他移开与二人相交的目光,骇然道:“你们怎么知道他?”

      傅红雪突然冷声道:“是不是因为他救过你,所以你才说他是顶天立地的英雄大侠。”

      赵大方抢声否认道:“不,不是这样!就算他没救过我,我也这样认为!当年神刀堂白大侠的威名,江湖中谁人不知,谁人不晓?不服他的,一定是些作恶多端的穷凶极恶之徒,因为白大侠嫉恶如仇,天生侠骨,遇见不平事,他从来都是挺身而出,从来不会置之不理!”

      这番话令傅红雪忐忑的心似突然找到了着陆点,松快了不少。他似乎看见了自己离长路的尽头不远了,他知道了自己的父亲在别人眼里也并非全然一个样子。

      年轻女子脆弱而急促的咳嗽声唤回了傅红雪的心神。他神色紧张地将专注的目光放在林珑的身上。

      “依依,你怎么样?”为她束紧披风的衣领,他仔细压了压,林子里的风起了。

      年轻女子柔柔地对他安心一笑:“烟气呛进了喉管,不碍事。”

      他不再管地上跪着的男人,带着林珑便欲往林外走去:“起风了,你不能再着凉了,我们走吧。”

      地上的赵大方脸色微滞。似是才发现傅红雪手中握着一把刀柄漆黑,刀鞘漆黑的黑刀。他猛然跳了起来,失声叫住了两人的脚步:“刀...你手里拿的这把刀...你...莫非你是......”

      傅红雪没有回头,只侧头听见他的话,淡声道:“我就是。”

      草木簌簌摇落,老树昏鸦在落日余光里映下萧瑟的剪影。
      赵大方忽然冲到了两人前面,拦住了他们的去路,只扑通一声跪下,大声道:“白大侠对我有救命之恩,虽然他已仙去多年,但老天有眼,能让我再遇到这把刀的主人,请这位少侠千万要给我一个报恩的机会!”

      傅红雪蹙眉看了他一眼,平静道:“你方才说的那些话已经算是报恩了。”

      赵大方极快掩去眼中的慌乱,忙又道:“可是我说不定能够打听出马空群的下落来!”

      林珑捂嘴闷咳了两声,带着还未平复的颤音细声问道:“你如何知道我们是要去寻那马空群的?”

      见傅红雪眸色骤然冷厉下来,赵大方额间渗出汗珠,立即接上话:“万马堂的事情,江湖上早已传遍,一位自称傅红雪的年轻刀客,以白天羽遗腹子的名义向万马堂复仇,逼走了马空群。方才我见到这位少侠手中的刀,这才认出你便是傅红雪傅公子!”

      林珑似笑非笑地瞧了他半刻,只说了声:“那真是巧啊。”

      赵大方心里紧了紧,双手用力抱了抱拳,道:“虽然我如今早已洗手不干了,但从前在镖行里混过,也认识不少江湖上的朋友。他们有的如今依旧还在江湖上走动,消息也是灵通得很。”

      这是间很普通的乡野民居,泥坯土房,墙已有些开裂。正堂中间的白灰墙上挂着一幅人像。

      并非是什么笔法灵动的雅作,但胜在人物传神。

      一个白面微须、目光炯炯有神的中年人,微微仰着脸,站在一片柳林外,身子笔挺4,如一杆长枪。他穿的是一件紫缎锦袍,腰畔的丝带上,挂着一柄刀,漆黑的刀。5

      画像下就是一张供案,案上摆着块白木的灵牌,上面赫然写着:恩公白天羽之灵位。案上奉着的瓜果还很新鲜,香炉里还有燃烬的断香,这一切看起来,供奉的人是那样的虔诚。

      这里是赵大方的家。

      林珑有些疲惫地靠在傅红雪的肩头,她看着他凝视着墙上的画像,那柄漆黑的刀,正是他现在手里握着的刀。

      “你和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红雪。”

      安排他们住在这里的赵大方已经出门去为他们打听消息了。

      他们来这里已经四天了。

      “这个香炉也太干净了些。”

      林珑突然没头没尾地说了这句话,傅红雪并没有反驳,也没有附和。

      他将目光从墙上的画像里收回,突然将林珑横抱了起来,冷厉的眉眼间露出常人难以看到的柔和与担忧:“你需要一个安稳休息的地方,马车上并不舒适。”

      他将她抱进里屋的床榻上,拉过床褥为她仔细盖上。他就这样坐在她的身边,抬手温柔抚摸着她的鬓发与脸颊。

      月光透过窗棂照在了傅红雪和林珑的身上。他燃起了灯,从腰间拿出一个瓷瓶,抖落出颗白中带粉的药丸,就着手中刚倒的温水,小心照顾着林珑服了下去。

      自从她为了救他受伤后,她的面色一直带着病态的苍白。就连与她形影不离的那两只翩然亮色的蝴蝶也同她一般萎靡不振,往日里时常翩舞的活泼劲头儿,如今却只懒散栖在主人的发间与肩头,做着两只栩栩如生的装饰品。

      这些天来,傅红雪不是坐在大厅里对着墙上的画像发呆,便是守着林珑,哪怕就这样坐在她的身边,看着她入睡,他也很少说话。

      昏黄的烛光照在他漆黑的眼中,似有千层清波叠荡。

      林珑双手托住傅红雪压在棉被上的手,对他笑笑:“为什么这样看着我?”

      傅红雪半张脸隐在黑暗里,面色明灭,他只柔声道:“你的脸色还是不好。”

      她倾身抱住他,安慰地轻拍着他的背,窝在他怀中,温吞的声线里难掩依赖的娇意:“凡是有得必有失,这与我练功法门有些关系,你别担心,并无大碍。”

      傅红雪眼底的担忧散了些,他们依偎在一起,这让他的心又安定了下来。哪怕夜寂灯孤,至少他已不属于这样的孤寂了。

      门外有脚步声响起。他们都知道是谁来了。

      只有傅红雪一个人从里屋走出来。赵大方垂着头走进来,傅红雪并没有在意他此刻有些颓然的表情,只坐在桌旁为自己倒了盏茶。

      赵大方暗自咬了咬牙,落座在他的左手边,道:“今天夜里有个人要来。”

      傅红雪低头看着面前的茶,道:“什么人?”

      赵大方的神情突然有些兴奋,连带着说话都手舞足蹈了起来:“一个怪人。他不但是个怪人,还是个疯子,他喜欢别人叫他金疯子,不过他也是个天底下消息最灵通的疯子!”

      傅红雪用眼角冷冷扫了他一眼,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收回了目光,平静道:“你怎么知道他一定会来?”

      赵大方道:“他自己说的!三年前他自己说的。”

      傅红雪皱了皱眉。

      赵大方接着道:“就算是他三十年前说的,我也相信他会来。他从来不失信于人,哪怕他被砍断了两条腿,他就算是爬,也会爬着来。”

      傅红雪冷声道:“那他若是死了呢?”

      赵大方肯定道:“他若是死了,也会让人抬着他的棺材来的。”

      夜色渐深,更夫敲响了锣,三更快到了。

      赵大方从门外提了两坛酒进来,却看见林珑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醒来,她正与傅红雪并排坐在一起。

      “小夫人这么早就起了?身子还未好,可得多休息啊。”

      林珑只对他亲切笑笑:“白日里睡得太多,方才醒了,已是睡不着了。”见他手中提着酒坛,又道:“这是给你那位就算棺材到,也不会失约的朋友准备的吗?”

      赵大方咧嘴笑道:“是啊,那疯子是个酒鬼,我早在两年前便为他准备好了这两坛酒。”

      大门外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赵大方的脸上难得表现得那么意外,放下酒坛,他先傅红雪一步转身向门口走去。

      纱笼罩着青灯,秋星散若棋子缀在月空中。

      门外是两个粗布麻衣,穿着草鞋的普通人,他们正担着一副棺材站在门前。

      月光打在他们的脸上,再普通不过的脸。

      “赵大方?”

      赵大方点点头。

      两人不再说话,只将棺材放在门口,便掉头就走,很快就消失在夜色中。

      “看来你这两坛酒真的是没有人能喝了。”

      年轻女人叹息的声音响起,令门口的赵大方没来由地僵了僵身子。

      有人突然大声道:“没人喝才怪!”

      傅红雪循声将目光锁定门口那副棺材,果然听见“砰”的一响,有人揭开了棺材盖,从里面麻溜地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虬髯大汉,半边臂膀袒露在外,腰间别着根红绸腰带,脚踩着双青缎粉底官靴。

      赵大方忽然大笑道:“你这疯子,我就知道你没那么容易死。”

      金疯子朗声道:“要死,也得做个饱酒鬼!这两坛陈年好酒我还没喝到呢!”

      屋里有只晶莹剔透如翡翠的蝴蝶,在昏黄的烛光中,尾带银光翩然起舞。

      赵大方和金疯子进屋看见的就是这样奇异的景象,傅红雪与林珑坐在一处。那只蝴蝶似有灵性般,轻扇着蝶翅,翩跹盘旋着飞绕在他们眼前,蝶翅振起抖落的晶屑随着微弱的风动,不知不觉间飘散在两人的身上。

      将目光落在林珑的发间,那里空空如也,往日以为的发饰,竟然是活生生的蝴蝶!赵大方再将目光移向她的肩头,那只晶莹的碧蓝色黑斑蝴蝶,竟也摇摇振了振翅,复又一动不动。

      金疯子突然开口:“有趣有趣,这深秋里竟然有如此稀奇又美丽的蝴蝶。”

      林珑听见他的话,温柔笑了笑:“是吗?我也觉得你很有趣,有路不用两只脚走,却宁愿被人抬着棺材来。”

      不觉间与赵大方对视了一眼,金疯子只大摇大摆坐在傅红雪的对面,一掌拍碎了桌上酒坛的泥封,提起便猛灌了两口,道:“因为我懒得用脚走。”

      他的话听起来的确像疯子说的话,可双眼却一点都不敢看对面的傅红雪和林珑。隐约间,眼里还有些闪闪烁烁。

      傅红雪只看着他,道:“买消息,马空群的消息。”

      赵大方忙向金疯子介绍道:“我忘了告诉你,这是我朋友,叫......”

      挥手打断了他的话,金疯子道:“他是你的朋友,又不是我的。”

      赵大方还来不及苦笑,便又听傅红雪道:“既然如此,明日我们便会离开。多有打扰。”

      这次金疯子与赵大方两人的面色都不太好,甚至有些扭曲,似乎事情有些出乎他们的意料。不等他们再说话,傅红雪便带着林珑起身向里屋走去。

      金疯子忽然急声叫住他们的脚步:“等等!”

      傅红雪和林珑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

      金疯子的脸有些红,却还是故作无事般大声道:“我要你替我去杀一个人,杀一个我永远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傅红雪左眉微不可查地挑了挑:“为什么?难道你藏着棺材里,就是为了躲他?”

      金疯子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傅红雪道:“我为什么要帮你去杀他?”

      金疯子道:“因为你想要知道马空群的下落。”

      傅红雪冷笑道:“谁告诉你,我一定要从你这里知道马空群的下落。我现在已不想知道了。更何况我和他无怨无仇,我为什么要杀他?”

      金疯子语塞,他的脸忽然涨得通红。赵大方的脸色变得很奇怪,他奇怪地看着对面的傅红雪和林珑。

      “让我来告诉你们。”傅红雪忽然冷笑了两声:“祭奠的香炉太过干净,几年下来表面的包衣竟然没有受到香灰的侵蚀浸染掉色。墙上的画像做得很旧,却墨迹弥新。”

      林珑接过他的话,柔声道:“恰好那样巧,薛斌刚死我们便又遇见了一位受了白大侠恩惠的路人。我们刚准备走,你便又主动提出能帮助我们找到马空群,这千里难遇的巧合也未免太多了。”

      金疯子和赵大方被傅红雪和林珑的话弄面色惊惶了起来。突然,离金疯子不过五步远的赵大方,忽然回身冲向他,但见他手中寒光闪烁,竟是一柄短剑!

      傅红雪神色一凛,迅如疾电射向那柄短剑,黑刀还未出鞘,人已握刀隔开那要命的剑刃。

      那人面色狰狞不甘,却也不敢恋战,袖里扔出两枚闪着银光的圆弹珠,原地便炸开了一片烟雾。等傅红雪挥袖散开烟雾时,赵大方早已消失无踪。

      回身看向倒在地上的金疯子,那虬髯大汉早已吓得瘫软在地,两股间在地上晕出了片骚臭的味道,已然是被吓得失禁了。

      对上傅红雪冰冷的眼睛,月光打在他苍白英俊的轮廓上,竟令地上的人生出了股高不可攀的畏惧感。

      “我...我只是他雇来演戏的!他...他只让我一定要引你去北边四五里外的小镇上,那里有个小酒店,明日黄昏后会有一个腰上插着根木棍,约莫三四十岁的男人在那里喝酒。他让我一定要让你去杀他!其他的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饶命啊....饶命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戏中有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