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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为你流泪 街边有小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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街边有小贩叫卖着向日葵。花瓣早已干枯,可像太阳的亮色,并没有褪去。
迎着太阳生长的向日葵,就像是林珑对着他时候的笑一样,鲜活而生动。
傅红雪移开眼,从贩夫跟前离开,他行走在闹市间,手里紧紧握着他的刀。
【小姐为了给你治病,把自己当做走毒的药鼎,为的就是让你能将蛇毒化为己用。她为此还受到了反噬,受了很重的内伤。】
他的眼眶渐渐泛红,内心的苦涩与酸痛交伴着甜蜜,充盈着他的血肉。傅红雪离不开林珑,他更无法失去她。
【我不想你在我眼前消失。我不想再也看不到你。不想你对我说,当我不再需要你的时候,这世上不会有任何人记得你来过。我记得,我永远都不会忘记。】
傅红雪从不会对自己说过的话否认,因为当时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真心的。他最软弱、最不堪的样子,都被她看见过。林珑就是横冲直撞闯入他黑暗里的那只蝴蝶。
他抱着她温暖的身体时,身心是从未有过的放松。有的事,有的人,就是会像一粒种子一样,长在你的心里,让你心甘情愿为它浇灌心血,期待它成熟,然后摘下它的果实,品尝它的味道。
天边的蓝淡出了些云朵,阳光透过银杏树,随着金黄的杏叶洒了下来。
“......就跟他老子一样,有人说他是行侠仗义的大侠,也有人说他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可是这世上又有谁真正的见过白天羽呢?恐怕,已经没有几个人了....”
“有个人我知道。他口中的白天羽一定不会走样!”
“你说的是谁啊?”
“他就是大名鼎鼎的小李飞刀,李寻欢!”
傅红雪突然停下了脚步。站在银杏树下的两个江湖大汉还在旁若无人的闲聊。
“他不是绝迹江湖很多年了吗?”
“话是这么说没错,不过每年的这个时候,我总是能见到他的。”
那人脑袋凑近,低声道:“别看李寻欢平日里清心寡欲的,其实啊,也是个大馋虫!不过,人家口味刁着呢!每年从西川游下来的鳌花鱼,他总要吃最先游过黄花滩的那一条!”
一道人影遮住了阳光,站在了这两人面前。两人看见他手中的黑刀,咽了口口水,往后缩了缩:“傅...傅红雪...!”
傅红雪冷哼道:“麻烦你们一件事,带我去见叶开。”
“怡心茶楼”四个秾纤间出的黛色大字,在太阳照射下散出亮色。
此刻,正午已过,茶楼内外客淡人稀,唯余堂中雅室有人抱着屏风向外张望。
“来了,来了来了!快~准备一下。”
那是个少年郎君,他乍望见那道熟悉的黑影向这边不紧不慢走来,忙缩头挥手往里招呼。那手腕上的铃铛叮当作响,显得他很急切。
“请稍等。”
傅红雪叫住引路人的脚步:“不用了。”
他隔着屏风,在阶下向里面喊话道:“叶开,我没空陪你玩儿无聊的游戏。你用李寻欢的名义引我来这里,到底有什么目的,不如开门见山说个清楚。”
雅室里的两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少年郎娇声道:“露馅儿了!小叶!”
原来那是丁灵琳女扮男装。叶开叹息着走了出来,看向阶下的傅红雪:“没想到你这次倒是没被我骗到。”
傅红雪握紧手中的刀,凝眉冷眼看着他,道:“你到底想说什么,我现在没心情听你废话。”
他的另一只手提着两包药,叶开意外道:“你受伤了?”
傅红雪苍白的脸更冷了:“与你无关。”
叶开微沉着脸色,负手踱步下来,走到他面前,沉略道:“昨天晚上柳东来一家满门被灭,你知道吗?”
傅红雪站在那里没有动,漆黑的眼此刻却聚焦在叶开身上,歪头冷眼惑然道:“你怀疑是我干的?”
叶开道:“他们都是死于剑伤,柳飞霞是死在自己的剑下。但他的双眼却被猛禽啄瞎了,死状极其凄惨。”
他看着傅红雪一字一字道:“在死之前,他曾放话要取你和林珑的人头,为他父亲‘护花剑客’柳东来报仇。”
傅红雪额间因愤怒而跳起了青筋,他一把抓住叶开的衣襟,舌尖抵着后槽牙,低声沉厉道:“所以你怀疑是依依杀了他们,我告诉你叶开,这不、可、能!”
“哎~怎么动起手来了!傅红雪,你,你放开小叶!”
丁灵琳欲上前劝架,又一时被两人之间冷凝尖锐相对的氛围而急得束手无策。
叶开此刻的目光比刀锋更锐利:“傅红雪,你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因为你,她可以不计后果去做任何事!”
傅红雪突然变得激动起来,漆黑的眼升起一种令人动容恸哭的情绪:“是!她可以不计后果为我做任何事!她甚至可以舍掉她的命,救我这样一个本就被复仇诅咒过的人!”
叶开被这样的傅红雪怔住,他的心忽然往下一沉:“林珑她怎么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垂眼看着傅红雪手上的药包,道:“林珑她受伤了?”
傅红雪一把将他松开,紧握着自己手上的刀,嘎声道:“她昨天为了救我,让我彻底摆脱蛇毒的折磨,拿她自己做药鼎,最后反被我的内力重伤,一直到现在都昏迷未醒......”
这是叶开第一次看见傅红雪身上显而易见的脆弱。他的生命里唯一有意义的色彩就是遇见那个粉衣鲜活的女孩儿。
叶开见过他隐忍、矛盾,他曾用自己的方式去斩断曾经对女孩儿的承诺与依赖。而让他选择这么做的初衷,都是因为仇恨。傅红雪渴望拥有一份爱,却又因为害怕被抛弃而选择拒绝。
他用伤害别人又伤害自己的方式来给林珑机会远离他。后来当那个粉衣姑娘再次出现在无名居的时候,选择已不再是由她来选了。
斜光透过轩窗打在榻上安眠的睡脸上。傅红雪静静望着林珑的睡颜,她的眼睛很美,睁开眼看他的时候,可动一山的春色。闭眼时,仿佛空碧的湖被盖上了月亮清寒的光,寒而不冷,干净得不染尘埃。
他握住她的手,即便昏睡着,少女的身体依旧如暖玉般柔软。傅红雪紧紧握住那只手,轻轻贴在自己的脸上。
密睫轻颤,榻上安睡的少女,呼吸沉了沉,微酣的眼欲睁未睁。
“依依,你终于醒了!”
林珑循声睁眼看去,缓了缓,这才看清床前的黑衣青年,眉眼冷俊。
他依旧着了身黑衣,内衬换成了干净清朗的牙白。她对着傅红雪温柔地笑,睡醒的声音沙哑而纤软:“这身很衬你,红雪真好看。”
傅红雪小心扶着她起身靠坐在床沿上,沉默起身走向案桌上放着的食案,又端着回来坐下。
他手里捧着釉色的瓷碗,一手拿着勺子轻轻吹了吹,不发一言只将勺里泛着苦味的药液推在她的唇边。
见少女盈盈不解看着他,傅红雪无奈道:“依依,喝药。”
她皱眉看着眼前勺子里的苦药,又抬眼去看傅红雪。男人漆黑的眼里全是不容拒绝的强硬,她与他僵持不过片刻,便沉身呼了口气,认命地叼住勺子喝了下去。
一碗药并不太多,可架不住药太苦。她从未喝过这样苦的药,因为无论什么药在她这里,她总是有办法将苦药做成不苦的药。这药,一尝就知道是傅红雪亲自熬的。
林珑只觉得这药苦得自己的舌头都麻了。一颗白雪带着甜气的小团子被送到了她的嘴边,想也不想,她只就着那只大手,咬了一口。满口的爽甜终于冲淡了苦味,叫她不自觉舒展开了眉头。
“这是什么?”
林珑接过傅红雪递过来的雪团子,一口一口吃进了肚子。
“糖糕。”
“糖糕?”
少女笑着看着他,道:“真好吃,又甜又软。你哪里买的?”
傅红雪眼底带着光,嘴角勾了勾:“我自己做的。”
“你自己做的?”
“嗯~我记得小时候,有一次病得很重,我烧了七天七夜。我娘走了数十里路,去镇里帮我买了一碗糖糕,那是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
我娘问我好吃吗,我说好吃。她说你还想吃吗,我说还想。她说只要你好好活下去,你每天都可以吃到糖糕。”
他手拉着少女,将她带入怀里,手指插入她的发间摩挲着,喑哑哀求道:“所以,依依,答应我,在我的身边好好地活着。我欠你的太多,这条路还没有走完,可我还是贪心地想让你陪我一起走下去。我不会再让你受半点的伤害,哪怕是我自己,也不可以!”
一滴泪跌落在林珑的手背上,竟莫名令她的内心发生了剧震。傅红雪哭了,为了她哭了。她早就是个不会流泪的人了,她所流过的眼泪,不过只是因为刚好在那个时候需要眼泪。
而傅红雪的这滴眼泪,不是因为需要,而是他怕。他怕他自己承受不了失去她的痛苦,他怕会失去她。他的怕里有悔,他的怕里有这个男人身心的全部。
她为需要眼泪而流泪,可傅红雪却是因为她而流泪。从未有过这样一个男人为她流过眼泪,从未。
她曾经为很多人流过眼泪。可当山海无音,涛声依旧,故人都在,这些眼泪却成为了他人相迫的凭据时,信仰崩塌的刹那,是他们教会了她,眼泪从不需要真心。
在她杀死白云轩的时候,她已不会流泪了。
【你也和我一样,囚于心,纵于人。你也和我一样,都是用错情的可怜人,师妹....暗与雪期霜约,惜寒梅...玉容寂寞,一句相见恨晚...怎把芳心托付?师妹...你的伞...名字叫什么?】
林珑抬头看着傅红雪,他密羽般的睫毛下,一双眼睛已被泪润湿了眼眶,红了眼尾。
她覆手拭去傅红雪脸上的泪,杏眼渐渐模糊了起来。她不知为什么而哭,只是看着眼前这双本该冷漠锋利的桃花眼,却露出令她无法描述的情感,她忍不住想要流泪。
不是为了流泪而流泪,仅仅是因为他是傅红雪而流泪,这样的傅红雪让她想要流泪。
“我知道,有些事你不想做,却非做不可。因为你是傅红雪,你说过的话,便不会作假。可这次,你的心不会再空了。”
林珑早已体会过,无论谁这一生中,至少都会做一两件自己本不愿做的事情。
傅红雪紧紧将少女抱在怀里,两个人似乎已经融为一体,他的唇抵在她耳边认真道:“依依,这些糖糕很普通。但是,它却是我记忆当中最美好的味道,我想把我记忆中最美好的东西都给你,只要你别再伤害自己。你说过让我做你的天涯,你可以试着依靠我。”
她看着斜光穿过轩窗,打在了门上,门外的人影就立在那里。
“好。”
她看着那个人影在听见她的答案后离开,嘴角勾起了奇异的笑。但抱着她的这个男人令她觉得安全而可靠,她任他抱着,她也紧紧回抱着他。
叶开从未说错过,她早就不是初出江湖时的那个少年意气任四方的江湖少侠了。她可以为了傅红雪不计代价、不择手段地做任何事。她厌恶这个江湖世界,充满着谎言,活着的人在操控与被操控中来回撕扯。
可她却也没兴趣像叶开那样,让这个江湖四海平,九州同。圣人没做到的事情,她又怎会去做?她的野心并不大,从前只是无趣地站在局外看着这个世界的人你争我夺,如小丑般上蹿下跳,数着日子等着死去。而现在,她的野心只有一个傅红雪。
林珑的生死从今以后只属于傅红雪,而傅红雪的生死,只能属于她。
“别像一个救世主一样多管闲事,叶开。”
沉瓮的声音自叶开的身后传来。巨人的肩上站着只雄健的海东青,他着一件黑丝银袍停在叶开面前,披散的头发在阳光下泛出黛绿的缎光。
叶开透过精钢网罩看向他锐利如鹰的眼,笑问道:“萨布都,你这是什么意思?”
萨布都冷哼了一声,嘴唇忽然动了:“喜欢管闲事并不是坏事,只是闲事管多了,伤人伤己。”
这是一个声线低沉,似凛冬冻泉的男声。
“你那么好奇关心傅红雪的来历,可是最终得到的真相如何?仇恨的滋味如何?当尝到仇恨的你,再看着那些中原武林里的江湖人士,又觉得如何?”
叶开的眼睛瞧着他,目光渐渐从茫然和缓平静了下来,道:“正是尝到了仇恨的滋味,所以我才更佩服原谅自己的人。仇恨如枷锁,若能慢慢放下,便是一种伟大。”
“哼!伟大?可你曾亲身经历过那样割裂自己的痛苦,可曾经历过傅红雪曾经被仇恨毁掉的童年?”
萨布都冷声道:“你可曾知道她曾经日日都想让自己死去,心中没了火焰,双眼所到的世界纵然繁花锦簇,心死了,看什么都是一片荒芜!她好不容易遇见傅红雪才渐渐活过来的心,你休想用宽恕和所谓的正义将她困住!不管你是谁的儿子,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他的话令叶开的瞳孔一缩,巨人转身欲走:“林珑之前到底经历过什么,既然你这么了解她,为什么不好好劝慰......”
“因为我不是那个让她活过来的人。”